此時此刻，錦山營。

　蕭漸離終究是要臉面的人，戰陣之上可以無所不用其極，但面對這些剛把他們救下來的人，蕭漸離始終下不去手。

　所以拉著隊伍，前往了錦山附近的另一座山頭。

　和戍邊軍遙遙相望。

　而錦山營中的大小事務，幾乎都是由以樂永明為首的參謀部在主導。

　這種事情， 這些大老爺們都不是很擅長，經常為了一件小事開會討論半天，然後實施時發現有問題，又趕緊叫停。

　最後不得已，只能跑去請教聶錚的六師哥溫楚興。

　而錦山營在他的指點下，日子十分明顯的在一點點好轉。

　他的影響力， 也變得越來越重。

　至於李素瑾……

　就算人人都知道， 她是聶錚未過門的媳婦，在這種大事上， 也很少讓她插手。

　大約是有避嫌的意思。

　李素瑾也不在乎這些。

　目前的她正在約束連環塢弟子，幫著那些普通百姓建設家園。

　同時……在不設門檻的傳授著符篆之道。

　不僅是傳授給人。

　也有錦山上的大小妖精。

　“……符篆一道，演化自陣法與符刻，出自道家，更是出自易理，這方面大家不懂，沒有關系，有一句話，諸位牢記便可，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符篆亦如是……”

　有關符篆的繪製方法，學得最認真的，自然是蘇奴兒了。

　不停地皺眉思索，師尊口中的，要維持符篆的陰陽平衡，到底是什麽意思。

　然而突然間，蘇奴兒發現， 自家師尊說話的聲音停了下來。

　茫然望去，發現李素瑾早已站起，一臉的驚慌之色。

　就連她身旁那隻通靈玄貓也是如此。

　遙遙的望著北方。

　望著聶錚所在的方向。

　就這樣呆立了片刻後，李素瑾赫然偏頭。

　衝著班秋怡喝道:“照看好一應弟子，莫要欺凌百姓！為師……去去就來。”

　說罷根本不待眾人有什麽反應，和玄貓饕餮一同躍上流光，向著北方疾馳而去。

　……

　待到李素瑾趕到時，整個紫霄山已經徹底破敗了。

　從山腳至山頂，再也沒有了那原本還殘存的幾分蔥鬱之色。

　一眼望去，漫無邊際的黑灰陰腐之景。

　李素瑾心頭狂跳，口中不停的念念有詞，大概都是那類“你千萬不能有事”的話。

　忽然間，饕餮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異常。

　咬了咬李素瑾的裙角後，飛速消失在了一株草垛之後。

　李素瑾趕忙跟了過去。

　輾轉幾次後，李素瑾看到了紫霄派的屋閣樓宇。

　而這些建築……無一完好，大部分毀壞的程度，堪比保定城。

　“聶不器！聶不器！”

　聲音就這樣在紫霄派這一片殘垣中來回激蕩， 無人回應。

　“聶不器！”

　突然間，一道黑影在李素瑾面前飛快閃過，其速度之快， 令人難以想象。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原本的李素瑾只是慌，此刻看到如此異常的景象，心完全揪起來了。

　饕餮在遠處見李素瑾停了下來，連忙“喵嗚”幾聲。

　李素瑾見狀，快速跟上。

　而這一次……一人一貓，終於在一處狹小院落中，看見了人。

　正是聶錚。

　李素瑾看見聶錚的那一瞬間，淚水便打濕了眼眶。

　飛快的衝上去想要給聶錚兩拳，問問他知道不知道自己有多擔心。

　然而……當聶錚看到李素瑾的動作時，居然輕輕一個側身，便化作一道虛影消失在了原地。

　李素瑾瞬間呆住了。

　接著李素瑾才想起剛剛聶錚身上的異樣。

　面孔異常蒼白，黑氣籠罩全身。

　那是怨氣。

　“聶不器！你死哪裡去了！趕緊給我滾出來！”

　“李姑娘……別喊了，他……聽不見。”

　李素瑾赫然回頭，說話之人，乃是呼延相如。

　……

　此時的呼延相如，已經不是之前的圓潤富態模樣了。

　整個人一樣面色蒼白，而且枯瘦無比。

　頭髮一縷一縷，隔著好遠就聞到了血腥跟油膩混合到一起的古怪氣味。

　“呼延前輩！”

　“你來了正好，若是再遲一些，老朽怕是要死在這裡了。”

　接著呼延相如便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原來這聶錚被陸齊山啃咬之後，並沒有立刻成為凶屍。

　而是根據陸齊山所授的法子，在嘗試將怨氣驅逐與體外。

　可是屢次嘗試之後，發現怨氣確實能夠驅離身體，可是驅離的越狠，整個人的人性喪失的就越快。

　而且這樣的過程，聶錚和呼延相如發現都是不可逆的。

　怨氣一旦被消耗掉，就必須要進行補充。

　而這一補充，並非是補充怨氣，居然是補充元氣！

　元氣會在聶錚的體內自動轉變為怨氣！

　就好像人吃到肚子裡的飯，會變成供人體活動的能量一般！

　起初聶錚尚能利用體內金丹瘋狂吸納外界元氣。

　甚至還在房屋周圍貼滿了聚元符。

　然而隨著自身瘋狂的驅離怨氣，這種對元氣的需求也就越來越旺盛！

　以至於到後面，即便是聶錚這種對元氣操縱的熟練程度，也沒辦法來滿足自身對於元氣的需求了！

　更加棘手的問題同樣出現。

　他們發現整個過程根本就是不可逆的！

　也就是目前的聶錚，可以不再強行驅離體內怨氣，但是整個人也是一個半人半鬼的活死人。

　不僅如此。

　他可以不用再獲取任何食物。

　或者說，尋常食物已經沒有辦法來滿足他的每日生存需要了！

　舉手投足間，都會消耗體內的怨氣！

　於是他就不得不繼續大量吞噬元氣，形成了一個極為糟糕的惡性循環！

　也就在這個時候，呼延相如發現，富含元氣的精血，可以大量降低聶錚對元氣的需求！

　“所以你……在用自己的精血飼養他?”

　呼延相如點了點頭:“不錯！此時此刻，老夫也是別無他法。”

　說罷，長出一口氣，幽幽歎道。

　“這紫霄山上下，早已凶屍遍布， 而這些凶屍，形、聲、聞、味、觸，五去其三，僅剩視覺和觸覺尚存，它們之間的相互溝通，完全依靠一種玄之又玄的感應，實力高的，對實力低的凶屍，有著絕對的掌控權，若是聶不器不能好轉，以遲史的性子……老夫定然屍骨無存……”

　“遲史?”

　“他就在你身後，望著你呢。”

　李素瑾豁然回頭。

　正好看見了遲史那雙。

　慘白無瞳的……

　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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