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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道旁門意修人》第二章 裴朝良的手段

夜幕之下,星輝熠熠。
 遍布整個山腳的難民都陸陸續續醒了過來。
 因為這些夜間突然發難的保定府差役。
 裴朝良是個書生,雖然年近不惑,但給人的第一印象仍是文質彬彬。
 此時的他看起來有些怪異。
 因為一手提著八荒刀的他,居然身上帶著幾分凌厲殺氣。
 剛才那名師爺恭恭敬敬的立在他的身後,時不時抬頭偷瞄一下裴朝良,頗有幾分噤若寒蟬的感覺。
 他正在說話,語氣鏘然。
 “……亂世當用重典!如此行徑,本官本不願為!但此時不得不為,隻好背上一些罵名了!”
 話音一落,大多數人是麻木、渾噩與茫然,只有少部分富賈豪紳從旁附和。
 “好!”
 “為了我等一些草民,不惜背負罵名,不愧是青天大老爺!”
 這些人的表情隨著火光的明滅時亮時暗。
 周圍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說這些話……應該是動機不純的。
 星輝與篝火都在照耀著這片區域,很多人惺忪著睡眼,即便他們不清醒,糧食也是緊緊護在懷裡的。
 逃難一途,終歸是要自己保護自己。
 而那些差役,卻在一個個的朝著這些人走去。
 保定城內的鄰裡鄉親,在戍邊軍的熏陶影響下,相互間友善關愛屢見不鮮,為富不仁者亦是少之又少。
 可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填飽肚子這一基礎之上的。
 當人們開始為生存而發愁的時候,事情就開始變得有些不大一樣了。
 第一日的夜間,各自休息,沒有什麽異常。
 第二日的夜間,就開始有人嘀咕,說自己白天吃的面餅找不到了。
 到後面幾天,食物,甚至隨身貴重物品丟失,已經愈發常見了。
 當然了,有人咒罵,有人跳腳,但沒有人會站出來承認。
 忽然間,山腳溪水旁的一個帳篷邊,有一個人倒飛了出來,正好砸在剛剛堆積在乾草地上的那些糧食上,這些乾糧頓時成扇形散落一地。
 眾人原以為是哪個人不願意交糧,正在被差役毆打,沒想到定睛一瞧後,發現情況正好相反。
 頓時最近的幾名差役都圍攏上來。
 而李素瑾面無表情的掀開簾子,走了出來。
 “毆打差役,違抗上官,你可知是什麽罪名!”
 “不知。”
 “此罪大不敬,當誅!”
 周圍有人在倒吸冷氣。
 李素瑾時背負雙手仰首而立,斜斜睨著這名衙役,不住的冷笑。
 她本就身形修長,這個時候更是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反而讓這些衙役心裡沒底。
 於是他們不由得紛紛緊了緊手中的鋼刀,相互間對視了一眼,似乎是在相互間打氣。
 “你笑什麽!趕緊將手中糧食交出來統一管理,裴府尹也是為了大家好!”
 “頂撞上官,是為不敬,頂撞欽差或者皇帝才是大不敬,怎的,是你們的裴府尹要謀反嗎?打算佔山為王了?”
 李素瑾一個人風風雨雨十多年,齷齪事情早就見得多了,那幾個差役的小手段純粹是糊弄無知小民用的,根本不堪一擊。
 果不其然,李素瑾這話一出,這些差役都有些待不住了。
 尤其是剛剛說話那名差役,連忙解釋:“我說的便是‘不敬’,何曾說‘大不敬’了!”
 李素瑾再次冷笑一聲:“呵,那楚律上哪條寫了面見上官必須保持尊敬?”
 差役再次啞口無言。
 尋常百姓基本都不懂律法,只有城鎮裡的一些訟棍,才會琢磨這種東西。
 所以他們怕官,有很大的原因就是那些官吏會仗著信息不對稱,時常嚇唬他們。
 至於這麽做的目的,當然還是為了方便自己管理。
 這差役被李素瑾震懾住,下意識就朝裴朝良那裡望了望。
 裴朝良白眼一翻,內心罵了幾句飯桶後,提著八荒刀就靠近了過來。
 然而李素瑾絲毫不給裴朝良面子,直接一甩衣袍下擺,劃出了一個非常圓滑的弧線後,轉身回了帳篷。
 裴朝良的腳步頓時僵住了。
 這時那幾個小家夥都已經醒了,正扒著簾縫偷瞧,當即就被李素瑾撞倒在地。
 白凌波和小白狐都是一臉心心眼的望著李素瑾,蘇奴兒卻有些弱弱的問道:“師尊,這樣不會有事嗎……”
 蘇奴兒是最底層的百姓了,她深知這些能把人逼得家破人亡的胥吏有多厲害,所以免不了要擔心。
 “若是尋常時分,自然有事,可面臨生死存亡的時候,只要顧眼前就好了。”
 蘇奴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裴朝良在外面有幾分尷尬,不過這時候,先前登山夜狩的幾個人下得山來。
 他們運氣很不錯,打到了幾頭野山羊,此時舉著火把有說有笑,顯然心情舒暢至極。
 不過當他們走近,發現眼前的古怪氣氛後,就有些笑不出來了。
 “解郎,你可算回來了……”
 這位解郎名叫解都,曾經是名獵戶,後來娶妻生子之後,便從山上下來搬到保定城中,開了家拳館為生。
 這次能夠夜獵到幾頭野山羊,他功不可沒。
 這類開拳館的,都不算尋常人。
 用通俗點的話說,那就是一家私營企業老板,這類人和官方人物打交道很多。
 比如眼前這個裴府尹,解都就認得。
 不過也就僅限於認得了,要說有什麽交情,那是談不上的,甚至裴府尹這個人,反而要欠這些私營企業老板的人情要多一些。
 所以解都聽著自己婆娘的哭訴,越聽臉色就越難看。
 “乾糧都被收走了?”
 “倒也沒有,還藏了一些……”
 裴朝良這個時候就在一旁,看著神情愈發凌厲的解都,也不慌張,反而嘴角微微一笑,做出一副坦蕩模樣。
 “諸位鄉親,此乃危急存亡之秋,我裴某人,曾為保定府尹,有些人可能還認得我,今夜在此,有些話,不吐不快!
 “有句古話,叫‘合則兩利、分則兩傷’,我們的隊伍聚聚散散,終究不是一個辦法,這樣是不可能活著走到京都的……
 “離開保定城的當日,我裴某人就已經去其他城池打探過了,城門緊閉,我們是進不去的……
 “所以想要活下去,我們必須勠力同心才行!”
 裴朝良洋洋灑灑一大通,基本沒人有什麽神情變化。
 因為說到底,還是為了搶走我們手中的糧食。
 不過很快裴朝良話鋒一轉,所有人面色都變了
 因為裴朝良居然說了一個十分細致的計劃出來!
 而這個計劃本身,就是糧食統一管理統一分發,今夜過後,多勞多得,少勞少得。
 保定城中的居民有幾十萬。
 一開始開戰前,先行逃難了一波。
 後面就是裴朝良強開城門,又逃走了一波。
 最後才是聶錚和樂永明驅離的那一波。
 每一波都有好幾萬人。
 即便裴朝良這一波聚聚合合,人早就散了不少,但現在這一隻隊伍至少也有上萬百姓。
 這要是統一管理起來,還真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但是人數眾多,我一個人肯定是顧不過來的,所以我今夜行此強搶之舉,亦有我的深意……”
 說到這裡,裴朝良刻意賣了個關子,在吸引了周圍很多人的視線後,才開口繼續說道:“今夜上繳糧食的這些鄉親,裴某人心裡有數,日後便是由你們協助我進行管理糧食的收繳與分發……”
 一句話,好似一顆巨石丟進了無波的水塘,瞬間濺起了碩大的浪花。
 原本都有些哭喪著臉的人,此刻都有些興奮。
 在和周邊幾位同樣被收走糧食的同伴聊了幾句過後,更是亢奮的身體都有些發抖了。
 負責管理收繳與分發……
 這代表什麽?
 這代表日後自己這一家人,絕對不會餓肚子!
 這代表日後自己也算是從普通百姓階層步入了公務員階層!
 胥吏不是官,乃是府尹或者縣令自行招募的辦事員,朝廷是不發俸祿的,他們的錢全部都來自他們的直屬上司!
 這個時候有機會加入,那跟天上掉餡餅有什麽區別?
 李素瑾在帳篷裡也將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瞬間便對裴朝良有些刮目相看了。
 原本是普通百姓和他的矛盾,被他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變成了百姓和百姓自己的內部矛盾。
 今夜注定要無眠了。
 那解都也沒想到自己上山打個獵,回來直接躺贏了一份天天都有飯吃的好差事。
 “……諸位鄉親早些安歇吧!收繳糧食之事明早再議。”
 即便裴朝良做了總結,也沒辦法打消此時已經蓄積起來的波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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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話,好似一顆巨石丟進了無波的水塘,瞬間濺起了碩大的浪花。
 原本都有些哭喪著臉的人,此刻都有些興奮。
 在和周邊幾位同樣被收走糧食的同伴聊了幾句過後,更是亢奮的身體都有些發抖了。
 負責管理收繳與分發……
 這代表什麽?
 這代表日後自己這一家人,絕對不會餓肚子!
 這代表日後自己也算是從普通百姓階層步入了公務員階層!
 胥吏不是官,乃是府尹或者縣令自行招募的辦事員,朝廷是不發俸祿的,他們的錢全部都來自他們的直屬上司!
 這個時候有機會加入,那跟天上掉餡餅有什麽區別?
 李素瑾在帳篷裡也將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瞬間便對裴朝良有些刮目相看了。
 原本是普通百姓和他的矛盾,被他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變成了百姓和百姓自己的內部矛盾。
 今夜注定要無眠了。
 那解都也沒想到自己上山打個獵,回來直接躺贏了一份天天都有飯吃的好差事。
 “……諸位鄉親早些安歇吧!收繳糧食之事明早再議。”
 即便裴朝良做了總結,也沒辦法打消此時已經蓄積起來的波濤了。一句話,好似一顆巨石丟進了無波的水塘,瞬間濺起了碩大的浪花。
 原本都有些哭喪著臉的人,此刻都有些興奮。
 在和周邊幾位同樣被收走糧食的同伴聊了幾句過後,更是亢奮的身體都有些發抖了。
 負責管理收繳與分發……
 這代表什麽?
 這代表日後自己這一家人,絕對不會餓肚子!
 這代表日後自己也算是從普通百姓階層步入了公務員階層!
 胥吏不是官,乃是府尹或者縣令自行招募的辦事員,朝廷是不發俸祿的,他們的錢全部都來自他們的直屬上司!
 這個時候有機會加入,那跟天上掉餡餅有什麽區別?
 李素瑾在帳篷裡也將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瞬間便對裴朝良有些刮目相看了。
 原本是普通百姓和他的矛盾,被他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變成了百姓和百姓自己的內部矛盾。
 今夜注定要無眠了。
 那解都也沒想到自己上山打個獵,回來直接躺贏了一份天天都有飯吃的好差事。
 “……諸位鄉親早些安歇吧!收繳糧食之事明早再議。”
 即便裴朝良做了總結,也沒辦法打消此時已經蓄積起來的波濤了。一句話,好似一顆巨石丟進了無波的水塘,瞬間濺起了碩大的浪花。
 原本都有些哭喪著臉的人,此刻都有些興奮。
 在和周邊幾位同樣被收走糧食的同伴聊了幾句過後,更是亢奮的身體都有些發抖了。
 負責管理收繳與分發……
 這代表什麽?
 這代表日後自己這一家人, 絕對不會餓肚子!
 這代表日後自己也算是從普通百姓階層步入了公務員階層!
 胥吏不是官,乃是府尹或者縣令自行招募的辦事員,朝廷是不發俸祿的,他們的錢全部都來自他們的直屬上司!
 這個時候有機會加入,那跟天上掉餡餅有什麽區別?
 李素瑾在帳篷裡也將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瞬間便對裴朝良有些刮目相看了。
 原本是普通百姓和他的矛盾,被他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變成了百姓和百姓自己的內部矛盾。
 今夜注定要無眠了。
 那解都也沒想到自己上山打個獵,回來直接躺贏了一份天天都有飯吃的好差事。
 “……諸位鄉親早些安歇吧!收繳糧食之事明早再議。”
 即便裴朝良做了總結,也沒辦法打消此時已經蓄積起來的波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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