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寒風瑟瑟,於毒正在河邊望眼欲穿,等著糧車到來。
隻凍得兩腳發麻,終於看到遠處河岸邊走來一群人,黑山軍們急忙起身,卻見兩百多人隻推著一輛車往這裡趕來。
“這算怎麽回事?”於毒一臉茫然,難道韓馥隻送來一車糧?
“於頭領,或許他們是讓我們驗貨,再讓我們去十裡坡,”旁邊的親信倒也激靈,低聲說道:“老大你可千萬不能上當。”
於毒冷哼一聲,摸了摸腰中刀,將手一招,黑山軍呼啦全都湧出來,上前迎接糧車。
韓昌帶人急匆匆趕來,還未到近前,便見數千賊軍黑壓壓擠滿了河岸,頓時心中一驚,只是交還俘虜,用不著這麽大陣仗吧?
看賊人氣勢洶洶,目光不善,韓昌心中一顫,也放緩了腳步,招呼十個人推著車輛上前,示意自己並無惡意。
於毒見對方如此,也示意後方的人停下,獨自上前,倒要看看韓馥搞什麽鬼把戲。
韓昌老遠就抱拳道:“這位好漢,東西我們運來了,還請趕快放人吧?”
“放人?”於毒一皺眉,指著車輛問道:“怎麽就一輛車?”
韓昌賠笑道:“一輛車足夠裝了,綽綽有余。”
“你說什麽?”於毒大怒,冷哼一聲,示意身旁一名親信上去檢查。
那人走過去,韓昌急忙將車上的帳蔓揭開,卻見裡面是一堆森森白骨,頓時驚叫一聲,後退數步嘔吐不止。
“什麽情況?”於毒急忙上前,等看到車中的白骨,頓時臉色大變,怒喝道:“豈有此理!”
韓昌大驚,忙說道:“這位好漢,你可看清了,這就是你要的東西,做了記號的!”
“欺人太甚,簡直欺人太甚!”於毒怒吼著,鏗鏘一聲抽出腰刀,怒吼道:“韓馥狗賊,給我送來一堆白骨,難道說老子是隻配啃骨頭的狗嗎?”
“這——難道不是……”
韓昌莫名所以,正要解釋,卻見於毒兩步衝到近前,話還未說出口,便被一刀狠狠地刺中心窩。
於毒一刀殺了韓昌,又上前對著那輛車狠狠地砍了幾刀,招呼部眾大喝道:“兄弟們,官兵欺人太甚,都給我殺了,去十裡坡!”
賊軍在寒風中等了一天,本就焦躁不安,此時又被官兵戲弄,紛紛叫囂著衝過來,有賊人跑過去將那車輛拆的粉碎,裡面的骨頭全都拋撒到漳河冰面之上。
官兵大驚,急忙往來路奔逃,兩百人瞬間就被黑山軍淹沒,只有寥寥幾人躲進山中逃命。
於毒也顧不上去追,派出二十人前去查探,其余人馬集合之後一路直奔十裡坡。
正走之時,有嘍囉大叫道:“老大快看,那裡起火了!”
於毒抬頭看去,果然前方山谷中濃煙衝天而起,正是十裡坡方向。
不多時嘍囉來報,十裡坡不見一人,只有無數糧車被燒著,於毒催馬趕到,只見此處火勢衝天,濃煙彌漫,官兵已經不見蹤影。
前方的一大片地方已經燒成焦黑,於毒下馬走上前,那些焚燒的車輛正轟然倒塌,麻袋之中正灑出還未燒化的糧食,全都落入灰燼之中。
“好你個韓馥——”於毒站起身來,將手中燒成黑炭的糧食狠狠地揉碎,咬牙道:“寧肯燒了這些糧食也不願給我們,你這是挑釁,赤裸裸地挑釁!”
旁邊的幾名頭領徹底傻了眼,
問道:“老大,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你不仁,休怪我不義!”於毒將手裡的黑灰隨風灑向天空,沉聲道:“連夜出山,殺向魏軍,先佔兩個村莊好好吃一頓再說!”
“遵命!”身後的嘍囉聞言大喜,立刻傳令下去,很快軍中便發出一陣歡呼之聲。
原來自從白繞他們與韓馥有了勾結之後,便約定不能侵擾百姓,現在被韓馥如此戲弄,於毒已經忍無可忍,再加上山寨無糧,只能鋌而走險了。
於毒命人向山寨傳令,叫他們明日下山來魏郡集合,同時派人向白繞傳信,請他立刻出兵增援,共取魏郡,這本是兩人年前就約定好的,稍微提前半月也無妨。
隨著於毒一聲令下,黑山軍們歡呼著,沿著官兵退走的方向,連夜殺向魏郡。
十裡坡上,張寧等人正躲在暗處,靜靜地看著揚長而去的黑山軍。
管亥歎道:“想不到白繞如此快便得知消息,可見這太行山中都是他們的耳目,此地不宜久留。”
張寧神色淒然,垂淚道:“本想好生厚葬父親,卻不想反而害了他,如今他屍骨被韓馥毀壞,叫老人家九泉之下如何安息?”
管亥也黯然歎息,钜鹿的眼線稟告,他們親眼看到官兵把張角的屍骨裝入糧車之中,現在運來卻不見了,顯然早被官兵半路給拋棄了。
何曼一陣後怕,搖頭道:“韓馥為了保住虛名,寧可讓兒子送死,也不肯運送大賢良師的靈體……”
張寧擦去淚水,聲音變得比夜風還要冰寒, 沉聲道:“這些所謂名士,都是披著人皮的惡魔,做事比我們還狠毒,真是豬狗不如!”
管亥握拳道:“魅娘,我們暫時對付不了劉和,難道還收拾不了韓馥麽?不如連夜混進癭陶,將韓馥狗賊挫骨揚灰。”
張寧仰天一聲長歎,搖頭道:“算了,冤冤相報何時了?”
何曼大怒道:“韓馥讓人毀了大賢良師的靈體,這筆帳不算了?”
張寧無奈搖頭,緩緩道:“我們也殺了韓馥之子,他是無辜的……這筆帳就一筆勾銷了吧!”
“這……”何曼一怔,回頭看了一眼注視著遠處火光的管亥,“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管亥回過頭來,問道:“魅娘,你不打算報仇了嗎?”
“仇,我一定要報!”張寧漆黑的眸子一陣收縮,咬著銀牙說道:“我現在的仇人只有劉和,但不想再牽連更多無辜的人,你們……都走吧!”
“魅娘!”管亥和何曼跪倒在地,大聲道,“我們此生隻願追隨魅娘左右,為大賢良師報仇,你不能拋棄我們!”
張寧低頭看著二人,沉默半晌之後,才說道:“好吧,就你二人隨我下山,其余的兄弟們,把錢財分給他們,各自好好安家去吧!”
“遵命!”二人起身,帶著眾人回到破廟暫住。
第二日將隨身攜帶的金銀分發給隨從,叫他們各自去謀生,告誡眾人不可再落草做賊。
遣散眾人之後,三人也下山前往冀州,準備見機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