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三顆糖

  許許多多的事，都有前兆。

  只是人或多或少都有一定僥幸心理，覺得怎麽可能是自己！?

  尤其他還年輕。

  再怎麽造下去，也不會碰到這樣的事，可結果偏偏就是他，一種掙扎不了的宿命就這樣悄然降臨。

  凌志是國慶第一天住院的。

  可沒住幾天他就忍受不了化療帶來的不良反應就辦理了出院手續。

  其實歸根結底。

  他不是忍受不了化療帶來的不良反應，而是看到這幾天高昂的醫療費，明白自己再在醫院拖下去，肯定能將張心蕊拖垮，何況他這個病連醫生都說只能延長生存周期，並不能改變結果，與其這樣，還不如自己選擇體面一點。

  可張心蕊偏偏不同意他這樣做。

  最後還是凌志說中藥效果會更好點，她才勉強同意。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

  張心蕊帶著他四處求醫，在一家據說有過治愈過癌症晚期的老中醫那裡開了幾劑中藥。

  只是凌志卻越來越消瘦。

  十月中下旬。

  李牧開車去看他，人已經瘦的不成樣子。

  “怎麽樣！?”

  李牧看著躺在床上的凌志，問道“感覺好點沒有！?”

  其實這個問題很多余。

  從凌志的樣子就能看出他的情況很不樂觀，可李牧委實不知道怎麽開口，到了這個時候連所謂的安穩都顯得沒有分量。

  “吃嘛嘛香”

  凌志笑著回道。

  “那就將碗裡的湯喝乾淨”

  李牧笑著指了指還剩半碗的肉湯，道。

  “沒問題”

  凌志端起床頭櫃上的肉湯直接喝了起來，可剛喝幾口，他就放下了碗，朝李牧拜了拜手，道“服輸，李牧，你繳的五萬醫藥費，我是沒機會還你了，下輩子吧！下輩子我投胎到你家，報答伱這五萬的恩情”

  “滾”

  李牧笑罵一聲，道“你還想當我兒子”

  “呵呵”

  凌志沒什麽精神的臉上露出笑意，他開口道“也不是不可能”

  與凌志開了幾句玩笑。

  他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哪怕閉上雙眼，他的眉頭依舊緊緊皺在一起。

  李牧忍著酸澀的眼睛，走出房間來到客廳中。

  此刻張心蕊正在吃午飯，兩個白饅頭外加一碗紫菜蛋湯，這與凌志吃的完全不同，李牧知道她這是為了省錢給凌志看病，見李牧看向她，張心蕊不由低下了頭，一邊小口吃飯，一邊捂著左臉，她這個動作好像是一種多年養成的習慣。

  李牧每次見她，她都會捂著那塊紅色胎記。

  “有效果嗎！?”

  李牧是知道凌志這段時間在用中藥治療，但具體情況並不清楚。

  每次打電話問凌志，他都回一句“效果杠杠的”，至於問張心蕊，李牧倒是要了她的號碼，可這女人的回答很奇怪，她會小聲說“凌志說有效果”。

  仿佛在她眼中。

  凌志的回答就一定正確一樣。

  而這一次的回答，也沒有出乎李牧的意料。

  “凌志說有效果”

  張心蕊小聲回道。

  “到底有沒有效果，你難道不清楚嗎！?”

  李牧追問道。

  然而。

  就在他的話語落下的間隙間，張心蕊的眼眶泛起了一層薄霧，漸漸匯聚成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她的眼眶滑落下來。

  見到這一幕。

  李牧已經知道答案了。

  按前段時間凌志的說話，去年的時候，他就隱隱感覺不對勁，如果唐末能陪他去醫院檢查一下，不談早期，可就算是中期也有治愈的可能性，哪怕沒有治愈的可能性，他至少也能夠多活幾年。

  偏偏拖了這麽久。

  拖到現在可以看見死亡日期。

  李牧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車去菜市場買了很多肉製品回來。

  一股腦全塞進張心蕊家的冰箱裡，做完這一切，李牧對張心蕊開口道“照顧他的同時，也別將自己的身體搞垮，多吃點有營養的”

  時間進入2021年的一月份。

  距離過年還有十三天。

  寧陽市下了一場小雪，也就在這一天，已經瘦脫相的凌志忽然叫張心蕊扶著他到外面走一走。

  此刻。

  下午三點左右。

  被張心蕊用軍大衣裹住身體的凌志下了樓，他踩在地面堆積的雪上，每一腳落下，都會形成一個腳印。

  穿著一件羽絨服的張心蕊一直攙扶著他。

  “心蕊”

  望著飄著雪花的天際，凌志開口叫了一聲。

  “嗯！?”

  張心蕊捂著左臉，抬起腦袋望著他。

  隨即。

  凌志忽然伸手拽下了她捂著左臉的手，道“以後勇敢一點，你這塊胎記並不醜”

  說著，凌志伸出帶著手套的右手撫摸著張心蕊的左臉頰，道“這是上帝曾親吻過地方，正因為太喜歡了，所以才留下記號，答案我，以後別捂著臉了，好嗎！?”

  “嗯”

  張心蕊哭著點了點頭。

  她知道身邊的男人，可能要永遠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她從沒奢求過什麽，僅希望這一輩能經常看到他，可這點希望，在這一刻也變成了奢望。

  “你以前問過我”

  一邊慢慢向前走，凌志一邊開口說道“要是你當時鼓起勇氣請人將我從宿舍叫下來，我願不願做你男朋友”

  張心蕊身體忽然顫了一下。

  一臉緊張的看著凌志。

  直到聽到凌志說出那句“願意，當然願意了”

  頃刻間。

  張心蕊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隨即捂著嘴唇，哭的撕心裂肺起來，在這小區的樓下，顯得格外悲慟。

  就差那麽一點點！

  就差那麽一點點！

  就會出現不同的結局。

  “所以心蕊，你需要鼓起勇氣，面對人生的所有事和人”

  凌志摟著哭的撕心裂肺的張心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道“接下來的人生，你要勇敢面對，走，陪我走走”

  “等一下”

  張心蕊推開凌志，在他疑惑中跑到樓上。

  下來的時候， 她的手裡已經多了一個小荷包，拆開荷包，張心蕊從裡面拿出兩塊糖。

  這是當年凌志給她的三塊糖。

  一塊塞進了她嘴裡，另外兩塊被她一直放在荷包裡，直到今時今日才打開，將兩塊糖放在掌心，張心蕊小聲問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了！?”

  凌志笑了笑。

  捏了一塊扔進嘴裡。

  見到這一幕，張心蕊笑了也哭了。

  也捏了一塊放進嘴裡，仿佛被時間歷練過，這兩塊早已過期的糖今天變得很甜。

  天幕下。

  零星的小雪飄落。

  兩人一邊慢慢向前走，一邊任由嘴裡的糖慢慢融化……。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雪。

  越下越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