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陳見海還不知道自己那素未謀面,只在入學儀式和畢業儀式遙遠見過一面的老校長已經惦記上了自己。
傍晚,
陳見海坐著地鐵,跟隨著擁擠的人群向著市中心的九家海宴火鍋店奔去。
他在棗門的好朋友不多,徐勇算是其中的一個。
估摸著是因為前幾天看見了新聞上的報道,知道陳見海在棗門。
所以昨天晚上徐勇給陳見海打了個電話,約他出來吃火鍋。
走進火鍋店,來到事先定好的包房,徐勇已經早早的坐在了座位上。
瞅見徐勇,陳見海咧嘴一樂,半是嘲諷半是打招呼道:
“怎的勇哥,染頭了?精神不錯啊!”
“有媳婦兒照顧,可不就精神頭不錯嘛~~聽說你現在還沒個對象呢?”
徐勇端起茶杯,皮笑肉不笑的開口道:
“這人呐,得先成家後立業,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回家,有人給你熬口粥喝,那才叫生活。”
陳見海“嘖嘖”兩聲道:“白天出門幹了一天活,晚上回家連口肉都沒有,只有粥?!
”
“就這生活還成啥家啊,還不如自己一人瀟灑呢!”
徐勇一副看著“小弟弟”的表情看著陳見海,故作深沉道:
“算了,你現在年紀輕,應酬少。”
“等你到了哥這個歲數,就知道喝粥比吃肉好了。”
陳見海皮笑肉不笑的翻開手中菜單。
“牛眼、肥牛、羔羊、腰子、百葉、骨髓、黃喉……”
“行,先上這些。”
陳見海絲毫不客氣的拿起菜單,劈裡啪啦的將自己想吃想喝的全都點了個遍。
服務員:“先生,這些全都是肉類,您要不要加點蔬菜?”
陳見海:“不用,我年輕就樂意吃肉。”
服務員:“好的先生,這就為您走菜。”
徐勇:???
“不是……陳老板,今天我請客吃飯,結果我連菜單都摸不著?”
“你是不是起碼讓我點個菜!”
徐勇有點咆孝。
陳見海冷笑一聲:“上次我請客的時候,你也沒讓我摸著菜單啊~”
徐勇:狗比。
陳見海:狗比。
雙方在心裡默默將對方罵了一個遍之後,陳見海開口道:
“最近怎樣?啥時候回南江?”
徐勇囂張的笑了笑:“暫時不打算回去了。”
陳見海愣了一下:“不回去了?”
徐勇點了點頭:“對,未來五年我都不回南江了。”
陳見海眉頭一皺,有些搞不明白對方的想法。
徐勇當年可以說是在無比狼狽之下,攜家帶口被趕出南江的,
雖然他從未跟陳見海說過自己的想法,
但是憑借陳見海對徐勇的了解,不管是為了徐勇自己還是為了王婉婉,他早晚有一天都得一雪前恥的殺回去。
可現在,徐勇竟然不著急回去了……
“勇哥找到發財的路子了?”陳見海好奇的試探道。
…
聽到這話,徐勇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精芒,連帶著臉上的每一個毛孔都透出自信和張揚。
陳見海心裡咯噔一下。
我去?
這狗比還真找著發財的路子了!
就在陳見海眼中燃燒熊熊的八卦之火,想聽聽對方到底找著什麽發財路子的時候,
徐勇無比澹定而慢撚撚的開口道:“沒找著。”
日……
陳見海差點罵出聲。
你沒找著,你瞎特麽牛逼啥!
可下一刻,徐勇的話再次成功激起了陳見海的興趣。
“但是我趟出了一條路子。”
九家海宴金絲孔雀籠的包房裡,孔雀翎羽樣式的暖色燈光打在餐桌旁的兩個人臉上。
徐勇的聲音低沉而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底氣。
“什麽路子?”陳見海開口問道。
“飼料。”徐勇簡單的說了兩個字。
“飼料?”陳見海眼中露出不解之色,“可是你的主業不應該是賣魚嗎?”
徐勇冷笑一聲:“棗門這個鬼地方,既沒有海又沒有湖,平素的魚大多都是從南江進。”
“等魚從南江運到我這裡,我再賣出去,中間倒騰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而且棗門這塊的市場早就定型了,每天浪費時間跟小商小販們搶生意,沒意思。”
聽到“小商小販”這幾個字,陳見海微微有些皺了皺眉,可是這抹表情轉瞬間恢復平靜。
包房中,徐勇點了一根煙。
白色的煙霧慢慢升起,在空中消弭散開。
“做中間不如做源頭,做市場不如搞技術。”
徐勇彈了彈手中的煙灰,
“棗門人才多,企業多,技術也新,是搞研發絕佳的地方。”
“如果飼料這塊做明白了,比賣魚賺錢!”
陳見海沉吟半晌,開口道:“想法挺好,但是飼料這塊市場大嗎?”
“王朝漁業的深海牧場計劃裡面,飼料也是其中的一個重要部分,他們現在又在南江,能競爭的過嗎?”
徐勇不屑的笑了笑。
“你也說了,那是深海牧場。”
“我目前研發的是魚塘養殖飼料。”
“論起市場的話,我的市場覆蓋面要比他的大!”
陳見海深深的看了一眼徐勇。
盡管不願意承認,但是徐勇在很多方面真的比自己強出太多。
哪怕是被灰溜溜的掃地出門,徐勇也有一種敢從頭再來的魄力和勇氣。
這點跟崔猛倒是有點像。
說起來,自己的集團馬上就要成立了,正是需要招兵買馬的時候。
要是能把徐勇拉過來乾活,肯定不錯!
想了想,陳見海厚著臉皮道了句:
“勇哥,你的飼料萬一做的不太順利,就跟我乾吧!”
這話一出,
抽煙的徐勇震驚地猛一口深嘬,差點沒當場被煙嗆死。
“滾!”
徐勇怒罵。
“切!”
陳見海翻了個白眼。
…
雙方正說著,包房的房間門打開。
四五名火鍋店的員工端著大食盒,將陳見海剛剛點好的肉類端在桌子上。
瞅著那一大片鮮紅肥嫩的肉,徐勇黑著一張臉開口道:
“服務員,你把菜單給我看看,我再點點菜。”
服務員趕緊將手中的菜單遞了過去。
在徐勇選了兩大盤菌類和蔬菜拚盤之後,服務員以極快的速度將兩個拚盤送上餐桌,隨後將門輕輕關上。
火鍋的熱氣伴隨著肉香,滿滿的彌漫在包房裡。
陳見海夾起一塊肥嫩香滑的羊肉卷,蘸上料汁兒放進嘴裡。
“這家肉不錯。”
徐勇翻了個白眼。
一盤肉好幾百,能不好吃麽!
吃著吃著,徐勇突然開口道:“這大半年你變化也挺大的。”
陳見海一邊低頭吃著,一邊回了句:“變的更有錢了嗎?”
徐勇搖搖頭:“格局變大了。”
陳見海往嘴裡送東西的動作一頓。
徐勇開口道:“換成去年我跟你說小商小販的事兒,免不了你得婆婆媽媽的跟我講堆大道理。”
“現在的你理智不少。”
陳見海嘴角笑了笑,沒有接話。
去年的時候,他因為徐勇壓低魚價,害的小馬甲島的島民幾乎斷了經濟來源的事兒,直接跟對方撕破了臉。
可是今年,
在經歷了為了椰傘酒店行業協會,不得不推出跨酒店入住套餐,與其他高級高級酒店公寓爭奪市場,
以及“夏日麽麽”咖啡為了佔有南江、棗門咖啡市場佔有率而各種發放代金券、優惠券和會員權益折扣的事情之後,
陳見海對於這種市場競爭的事情,看的也沒之前那麽涇渭分明了。
市場這塊蛋糕就這麽大,
無論他怎麽顧及對方的利益,小心翼翼的不去觸碰對方的底線,
但是這樣半年來,來自其它民宿和高級酒店公寓老板們的謾罵和“月新源”等咖啡店主的憤怒,也屬實讓陳見海的內心堅強了不少。
有些時候沒經歷過這些事情,真的不好說誰對誰錯。
之前也不能說他的堅持是錯的,只能說有點過分單純了。
陳見海甚至想過,如果時間切換到現在,徐勇跟他說想要小馬甲島北部海域的開發權,
估計他真的會在思考之後,在考慮雙方利益的基礎上,同意徐勇的合作要求。
好像……自己的心有點變硬了。
陳見海默默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和諧完美的就餐氣氛,隨著這一杯酒而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徐勇一側的眉毛微微抽動,不自覺的往上挑了挑,
“行了,誇你一句差不多得了,還特麽裝上了。”
陳見海看著徐勇,猶豫半晌再次開口道:
“勇哥,我剛剛說的你要不要考慮考慮?”
“我也不怕實話告訴你,年底的時候我這裡要有大變動。”
…
“如果你覺得在南江廣闊做的不開心,你可以過來跟我一起做。”
徐勇正夾起一根牛骨髓放在餐盤裡,
聽到陳見海的話,徐勇抬起頭,
“大變動?你要開第四家酒店了?”
陳見海搖了搖頭:“不止。”
徐勇愣了一下:“那還要開第五家??!”
陳見海搖了搖頭,開口道:“不僅是酒店,也許還會有別的項目。”
徐勇童孔瞬間一縮,嘴裡“嘖嘖”道:
“這麽看,你開酒店這一年真是沒少賺錢啊!”
陳見海笑道:“確實賺了點小錢兒。”
頓了頓,陳見海再次開口道:
“怎麽樣勇哥,你考慮考慮?”
徐勇擺了擺手。
“不考慮了,你做酒店我做水產,咱倆不是一個門的,也上不了一個炕。”
徐勇一邊說一邊舉起酒杯,
“再說,我答應過婉婉要帶她回家的。”
“這要是跟你幹了,婉婉非跟我離婚不可。”
聽到這話,陳見海不勸了。
兩個人的話題也逐漸從生意和工作嘮到了各種無聊的內容。
“勇哥,我感覺這家火鍋店的老板是一號人物。”
陳見海一邊往鍋裡下蠣蝗,一邊開口道:
“你換成我,我可舍不得掏3億來裝修一個火鍋店。”
“這麽好的實木,誰舍得留在這裡吸羊肉味兒??就應該建酒店!”
徐勇嘲諷的看了一眼陳見海:“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三句話不離酒店。”
“這木頭不應該放在火鍋店吸味兒,就應該放酒店裡落灰?!”
“你光聽網上說這家火鍋店裝修花了3個億,你想沒想過當初圈這塊地蓋樓要花多少錢?!”
陳見海愣了一下:“這我還真沒想過。”
徐勇一臉狐疑的看了看陳見海。
“沒想過?那你的獅堡酒店當初怎拿的地?”
陳見海頓時眼神一虛。
奶油路那塊地是系統解決的,他就負責去激活一下,還真沒想過拿地的事兒。
“獅堡酒店的地當時都是小凡跑的手續,我就負責掏錢,中間的過程我不是很清楚。”
陳見海舔臉將鍋全都甩在了溫紫凡的身上。
聽到陳見海這麽輕描澹寫的一句話,徐勇眼皮跳了跳。
許久,
徐勇開口來了一句:“開酒店真的這麽賺錢嗎?真的這麽賺錢?!
”
陳見海一臉得瑟道:“沒那麽多,也就是賺點生活費。”
費你二大爺……!
徐勇恨不得把滾燙沸騰的火鍋湯,全都揚陳見海那張欠揍的臉上。
深吸一口氣。
徐勇開口道:“我就這麽說吧,這塊地要比這個火鍋店值錢的多的多!”
“棗門寸土寸金,能夠在這個地段起一座這麽大的火鍋店,你想想得多少錢!”
陳見海愣了一下,
“這個火鍋店在棗門市中心國貿大廈附近,這地方是二環……那豈不是一環內的東海龍宮地皮更貴?!”
徐勇點了點頭,用一副看著白癡的目光看著陳見海。
陳見海鬱悶的歎了一口氣。
想到小浪為自己賣了東海龍宮,陳見海胸口就無比堵挺。
偏偏這些日子小浪也不知道跑哪浪去了,連個人影都沒有。
就在陳見海和徐勇兩個人吃飯的時候,
“叮鈴鈴”手機鈴聲響起。
“勇哥,我接個電話。”陳見海掏出一個手機,跟徐勇知會了一聲。
徐勇點了點頭, 示意陳見海隨意。
看著手機裡陌生的電話號碼,陳見海接通電話。
“喂您好,哪位?”
“龍院長?您好您好……”
陳見海聽著電話,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到最後,
陳見海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的表情,用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語氣開口道:
“行,可以!”
“我可以拿出東西,甚至可以掏錢去建天文館。”
“但是我要東海龍宮的那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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