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等到國慶放假,我迫不及待地坐車回家,到縣城去找妞妞。
回去的道路和來時一樣,心情卻截然不同。回家永遠都是一段激動而沉重的旅程。
到了縣城,我匆匆走路到縣一中。縣一中在縣城東郊,魁星樓南側。魁星樓是本縣文風興盛的象征。歷史上金元時期,在這偏僻的縣城,居然出過七位狀元,93位進士。
我走入校園,四處打聽新生的住宿,像我這樣沒有任何線索就魯莽地跑到一個學校尋人,也是一件多麽無腦的事情,但是我們沒有電話,沒有通訊地址,沒有任何聯系方式,除了一張嘴,一條腿,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我像一個遊客一樣,在校園裡轉圈圈,甚至還幻想著是不是在一個拐角處就能看看妞妞;或者猛然回頭,看見她;亦或是,聽見一聲呼喊,我們相見他鄉。但這都是白日做夢,我走遍了校園,也沒有看見一絲人影。
我沮喪地站在校園裡,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我在校園裡卻碰到了一個初中同學,她是另一個班的,但因為大家學習都不錯,經常一起參加學校的活動,所以算是認識。
我們寒暄了幾句,關於曾經的學校和老師,然後,一個男孩和女孩站在校園裡,倒不知該說些什麽。我不得不承認不投緣也是一種人際交往的不可逃避的狀態。
她主動問我,是不是來找妞妞啊。我嘿嘿地點頭。她告訴我妞妞在後面的文體樓排練節目。我們就禮貌性地分開了。
我就急匆匆趕到了文體樓,進去一樓大廳,找到了排練廳,看到妞妞正在和幾個女孩練跳舞。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心情那麽迫切,只是經歷了漫長的等待後,有一種長跑即將到終點的緊張和興奮。跨過終點線的那一刻,妞妞就站在我的眼前,一切糾結都釋懷了,只有幸福。
我站在一旁,看著妞妞優美的舞姿,曼妙的身材,小心臟撲通、撲通地亂跳著。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妞妞身上,都不敢眨眼,生怕妞妞離開我的視線。那一刻,我突然發現,妞妞對我是如此的重要。
妞妞看到我來找她,衝我揮了揮手,讓我再等等她。
等結束了排練,她趕忙出來找我。我們相視一笑,分別不長,卻已是仿佛離開了很久,卻依然一見如故,就像沒有分開過一樣。
“你怎麽找過來了?今天很熱吧?”
“國慶放假了嘛。”
“是啊,我們學校學生也都回家了。”
等妞妞收拾完,我們也一起回家。
我們的縣城在山頂上,出了縣城往西走就是一路下坡,然後再上坡,一直反覆數次才能到家,都是翻山越嶺的羊腸小道。山上都是低矮的植被和裸露的石頭,如果看到有高高的大樹,往往都遮蔽著一個小小的村落。河谷通常是乾涸的,或者也只有娟娟細流,一抬腿就過去了。
沿途農田的莊稼都成熟了,玉米已經焦黃,谷穗耷拉著腦袋,大人小孩都在忙碌著,一派豐收的景象。
天氣依然酷熱,走路更感到熱浪滾滾,剛走出縣城,我們就累得滿頭大汗,口乾舌燥,想找點水喝。剛好看見路邊山坡上有一戶農家,我們鼓起勇氣走過去想討口水喝。沒想到剛走近,居然院子裡有一隻大狗,汪汪汪,露出凶狠的樣子,向我們撲過來。妞妞緊接著就哇地喊了出來。我情急之下,牽起妞妞的手就往山坡下跑去。
一口氣跑出去上百米遠,兩個人累的氣喘籲籲,
面面相覷,看著彼此的狼狽樣,竟放聲大笑起來。 “你有看見狗追過來嗎?”
“你看到了嗎?”
“我好像沒有,就是聽見狗叫聲。”
“我其實也沒有,就是你跑就跟著跑起來了。”
我們笑得更大聲了。
走到河谷,一條小溪緩緩地流著,我們停下來直接手捧溪水就開始喝起來。小溪的上遊都是山泉,清甜綿柔。
我們坐在溪邊上休息,寬闊的河床,只剩下這一米寬都不到的溪水,兩邊的崖壁垂直陡峭,空曠的河谷,回聲陣陣,空明無邊。
我們坐在溪水兩側,妞妞彎著腰,一隻手摸著溪水,感受它的流動和清涼。她清秀的臉龐倒影在河水裡,我看見了她脈脈含情的眼睛,我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動著。
日頭西斜,依然炙熱,但我的心更火熱。在情竇初開的時刻,年輕的心猶豫、彷徨、不安、興奮、激動,五味陳雜,紛至遝來。
繼續前行,我默默無言,焦躁不安,心裡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很想靠近一點,卻又刻意躲得遠遠的;想讓時間過得慢一些,讓彼此相處的時間長一些,卻又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想幫她背書包,她也死活不肯。我不知該怎麽辦?
我時不時地回頭看看妞妞,生怕她突然間消失不見,而她有時明明也在看我,卻又害羞地低著頭。那天的路,走的很漫長,很漫長。
氣氛越來越尷尬,連空氣似乎都要凝固。我的手不停地輕撲著路邊的雜草,逮住一支長的狗尾草,我就折下來,輕輕地捏在手裡搓。
我開始小聲地唱歌,心裡想說的話,似乎透過歌聲傳到了對方的心裡,她也小聲地開始跟著唱。
我們會唱的歌不多, 就一遍一遍唱《牽手》,但我始終沒有勇氣牽住妞妞的手。唱歌舒緩了緊張的空氣,拉近了彼此的距離,打開了緊閉的心扉。我開始講我的理想,我的抱負,講的滔滔不絕,熱血澎湃。
有時,我會撿起一塊小石頭,奮力地扔向遠方,猶如射出一支利箭,刺破蒼穹;
有時,我會面朝山谷,大聲地呼喊,山谷傳來雄渾有力,綿綿不絕的回聲,猶如我的理想得到了山神的回應;
有時,我會不由地加快了腳步,忘了她在後面,她就努力追趕上我。當我回頭看她時,她會衝我笑,甜到心裡的笑。
她的笑,青春爛漫,沁人心脾;她的笑如詩如畫,如癡如夢;她的笑,甘之如飴,骨軟筋酥。
她的笑,給予我信任和力量,如黑夜裡的一團火焰,照亮我前行的腳步。
前面又是一道山嶺,我們一口氣衝了上去,故鄉盡在眼前。放眼望去,山腳下的村莊隱匿在高大的楊樹和槐樹之間,低矮的房屋若隱若現。山窩裡面是一溜一溜的梯田,地頭長著兩棵核桃樹,大大的樹冠格外顯眼,有村民正在樹下休息。山脊上幾乎是光禿禿的,成片的大石頭裸露著,一些低矮的荊棘雜草頑強地從石縫裡鑽出來。遠處山巒的頂端有一大片松樹林,遠遠望去,天邊一抹黛青色,在單調突兀的畫卷裡,留下了濃重的一筆。
匆匆流逝的時光,承載著我們青春的懵懂和悸動,一去不複返了。我們坐在村子東山頂的大青石上,晚霞染紅了天,火燒雲變幻無窮,就像是我們內心五彩斑斕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