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回到鎮上後,對於鎮上的那些小打小鬧,對於和小玲的愛恨糾葛,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他感謝牛剛,讓他內心有了更大的目標。
放假前的一個晚上,他和二蛋到實驗中學來找我和妞妞。我們在校門口的面館小聚了一下。
大熊開口問道:“你們聽說過成龍,李連傑嗎?”
“還有四大天王,林青霞,張曼玉,都知道嗎?”
“《古惑仔》就更沒看過吧?”
“還是聽說過的,只是不熟悉而已。”我嘟噥道。
妞妞更是從未去了解過電影娛樂類的信息,只是偶爾聽幾首歌而已。
“我們這個地方太閉塞了,太封閉了,太落後了。我們自以為這就是世界,其實我們真是井底之蛙,和縣城都沒法比。”
“那還不是你不好好學習,課本裡什麽都有的。”妞妞一向聽不慣大熊吹牛皮。
“妞妞,我跟你說,學習好是條路子,但天底下的路不是就這麽一條,我就要闖出一條不同的路,屬於我的路。”
“嗯,我同意,我就是去給人擦皮鞋,一天也不愁掙個幾十塊。”二蛋幫腔道。
“你們這都是不務正業,將來的社會沒有知識,沒有文化,怎麽行啊?”妞妞說道。
“反正不管什麽路子,能掙到錢就行,我又不偷不搶。”
“大熊,不能操之過急,我們現在就是學習的年紀,就得好好學習,等將來長大了,自然有掙錢的機會。”我在旁邊說道。
“我和二蛋估計是學不進去了,對吧,二蛋?”
“別提我了,我至今連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都學不會呢。”
“大熊說得也對,只要是勞動所得,不偷不搶,就是光榮的。”
“人就怕走上彎路,現在這麽想,等到時候不能回頭,可就越陷越深了。”妞妞依然不太同意大熊的論調。
“那我們就走走看吧。”大熊又點著一根煙抽起來。
妞妞先回了學校。大熊神秘地問我身上還有沒有錢,多借他一些,以後加倍還。
我想到馬上要回家,就把兜裡省吃儉用省下來的錢給了大熊。
當天,大熊和二蛋就坐車去了縣城找牛剛,他們正在策劃一個驚天的秘密行動。
是的,他們決定去深圳。
大熊,牛剛,二蛋,還有牛剛的一個小兄弟趙偉,四個十五六歲的孩子,決定去深圳闖世界。牛剛甚至規劃說,到了深圳,還可以再去香港。
年輕的心一旦有了目標,並且是自己設定的,可以短期實現的,心甘情願的,熱血沸騰的目標,就甘願付出一切。
四個人在牛剛宿舍睡了一晚,憧憬著未來的美好前途。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了汽車站,準備坐車去市裡。四個人都是第一次出門,第一次離開縣城,別提多激動了。
那個時候買票沒有實名製,也不需要身份證,去市區的大巴都是先上車再買票。
他們假裝大人一樣,就上了車。“我是第一次座大巴?”大熊激動地說。
“其實,我也是。”牛剛回道。
“我跟著我爸坐過這個車,去市裡走親戚。”趙偉補充道。
“我連小汽車都是第一次座。你們不覺得這個汽油味還挺香的嗎?”二蛋最後說道。
大家忍不住笑了。
“唉,我是真的覺得有點香啊。”二蛋繼續說道。
一路上,大家都抑製不住激動的心情,這是一次探險之旅,
是擺脫舊的世界迎接新的生活,是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但凡是只有一個人這麽想,恐怕不會有這麽大的勇氣和膽量,而如今四個人在一起,這個力量是巨大的。 古往今來,人們對於開拓者,對於那些勇於探險的人,總是充滿了極大的敬意和尊重,即使它是荒誕的,不切實際的,即便也伴隨著極大的詆毀,諷刺和嘲笑。
總之,汽車開動了,他們踏上了這次冒險之旅。
到了市裡,一出汽車站門口,幾個人就蒙了。城市比他們想象中要大很多,街道更寬,高樓林立,人潮湧動,商業繁榮,井然有序。這一切既新鮮,又威嚴,仿佛一個龐然大物站立在面前。他們興奮地衝出來,卻有了一絲膽怯。
“我們要不回去吧?”二蛋顫顫地說道。“我現在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出去肯定要走丟了。”
“不行。”大熊堅定地說道。“今天不走出這一步,這輩子都被人瞧不起。我不想被人小瞧了,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就不信了。”
“是的,大熊說得對,總歸就是一條道,往前走就行了。幾個男人在一起,還能怎麽的?何況我們現在兜裡也還有錢。”
是啊,為了這次冒險,二蛋把他大爺的錢都偷走了。
趙偉是個冷靜的家夥,他徑直走到門口的一個服務員面前,問去火車站座幾路公交。
服務員很耐心地告知他們,出了門往右邊走,幾十米處有公交站牌,座三路車直接到火車站。
幾個人鼓足勇氣,朝公交站走去。
與此同時,家裡面已經亂成一鍋粥,都不知道大熊和二蛋哪裡去了。是被人販子拐賣了?還是騎車掉到了溝裡面?還是去朋友家玩了,沒和家人說?各種疑問,各種說法。村委會召集大家廟院集合,然後兵分幾路,去找孩子。學校也知道了有學生失蹤的消息,直接去報了案。
到了車站,牛剛就慫恿大熊去買票,大熊也有點蒙,一點經驗沒有。牛剛又讓趙偉去,說他畢竟出過門。趙偉有點受寵若驚,就裝著錢,故意走路像大人一樣,找到售票口,大膽地說買去深圳的票。
售票員說:“沒有直接去深圳的,得在鄭州專車,晚上11點的,買不買?”
趙偉猶豫了一下,就先買了四張到鄭州的票。
買好票,四個人餓的饑腸掛肚,兜裡還有錢,就跑到車站面館,一人來了一碗刀削面。
此時,還是中午時分,離開車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好在看什麽都新鮮,孩子們就在火車站前廣場,候車室,售票廳等等,到處轉悠,終於引起了車站值班民警的注意。
四個人被帶到車站值班室,面對警察叔叔的問題,孩子們都傻了。
“老實交代,你們在這裡幹什麽?有沒有偷錢?把錢交出來,就寬大處理。”
“沒有,沒有,我們不是小偷,警察叔叔。”二蛋理直氣壯地說。
“那你們在這晃悠幹什麽?”
“我們要晚上坐車去深圳?”二蛋搶著說。
“是去鄭州,叔叔。”大熊說道。
“就你們四個,去鄭州幹什麽?你們的父母呢?”
“去看看,叔叔,我們就去看看。”牛剛笑著說道。
警察看著這幾個孩子天真的樣子,真是又氣又笑。
當天晚上,他們被安排在車站旅館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被送回了老家。
“你是不知道,我們有多威風,一路上警車給我們開道。”後來,大熊在村子裡炫耀道。
“對啊,我們還住了好酒店,那個電視能收五十多個台,晚上還有很多好吃的。”二蛋挺自豪的。
“這小子,還不賴,比他爹強。他爹面朝黃土背朝天一輩子,別說是深圳了,連走出姬家莊的理想都沒有啊?”大熊他爸,點燃一支煙,自我安慰道。
不過,事情的後果也是比較嚴重的,基於大熊和二蛋實在是不想上學了,家長和學校也都沒辦法,直接就辦理了退學。
我們這一屆,就只剩下我和妞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