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安靜地跟在蓋爾身後,其他隨行的人走在他們周圍,他們在小石橋旁停下,蓋爾轉過身,收起亞瑟遞給他的信,面帶憂色地說:“裡奈特是個很不錯的小夥子,他經常給社區捐款,雖然我們不知道他哪來的那麽多錢,三天前他就沒有出現在社區門口,結果兩天前的晚上我的人在小石橋下發現了他的屍體,死相慘不忍睹,遺體只剩下了一半。”隨行的人中有一個沒有忍住,跪在地上嘔吐,幾陣冷風從河對岸刮來,蘆葦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有人躲在暗處竊竊私語,亞瑟走到裡奈特的屍體附近,可憐的小夥子還沒有合上眼,布滿血絲,瞳孔放大的眼球似乎訴說著不甘,亞瑟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放大鏡,裝模做樣地檢查死者身體上殘存的線索,他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裡奈特的死和“裂縫”有關,他從小就能聞到“裂縫”在人身上殘留的氣味,18歲時,亞瑟加入巡夜人,專門負責調查“裂縫”,裡奈特身上的裂縫氣息極重,那種腐朽且惡臭的氣味令他頭暈目眩,勉強站起身來。
“這件事情比較特殊,涉及到某些……”亞瑟緊鎖眉頭,細長手指在下巴上來回摩挲。
蓋爾擺擺手,沒說一句話,帶著手下的人離開了現場。
德文疑惑地問:“西蒙先生,這件事究竟涉及了什麽?”
“‘裂縫’,我現在能確定的是在橡樹區並不止他一個接觸到了詭異事件,有許多人接觸過‘裂縫’,要麽就是最壞的結果,新的‘裂縫’在橡樹區產生了。”亞瑟說,然後左右張望,“我要找去電報局拍一份電報通知巡夜人,這裡正在發生些不正常的事情。”
亞瑟走出電報局,向坐在長椅上的德文點了點頭,“我們兵分兩路,你北我南,五點的時候我們在這裡集合。”
亞瑟一直等到德文離開視線,然後轉身朝裡奈特的居所走去,他輕輕地推開半掩的木門,右手抽出左輪手槍,慢慢地將身體挪入房中,然後關上大門。客廳裡有刺鼻的藥水味與腐臭味,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黑洞洞的樓梯口,然後亞瑟聽見二樓傳來玻璃器材摔在地上的聲音以及一聲低沉的咒罵。他舉起槍,快步衝上二樓,用手肘撞開房門,雙手舉槍進入房間。房間內空無一人,三扇窗戶全部敞開,室內除了一張老舊的行軍床,還有一張木桌,上面灑滿帶有奇怪符號的卡片。
粗壯的雙臂緊緊地扼住了亞瑟的喉嚨,他拚盡全力地舉起手槍,向他的手臂上開了一發,一陣悶哼聲裡,亞瑟摔在地上,然後翻滾到木桌處。
“巡夜人,你們這些可惡的貓頭鷹!”那名男子顯然被槍傷激怒,腳步密集起來,木地板發出吱呀的呻吟聲,亞瑟沒有思考,一腳踢翻木桌,然後槍口抵住木桌連開三槍。砰砰砰。金黃色的彈殼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沉重的倒地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亞瑟松了口氣,起身檢查敵人的狀態。
當他距離那壯碩的身體僅有兩步的時候,男子猛地站起,朝亞瑟猛撲過來,亞瑟一時沒有反應,被他撞倒在地上,左輪手槍落到了另一邊。男子面目猙獰,胸口上是三個可怖的血洞,他舉起顫抖的拳頭,朝亞瑟砸來,亞瑟勉強地躲過第一拳,男子的第二拳最後沒有打出,而是倒在亞瑟的身上。亞瑟推開屍體,躺在地上大口地喘氣,要是那男人還能打出第二拳,他恐怕會暈厥過去。
亞瑟撿起手槍,開始檢查男人的屍體,他聞到了“裂縫”的氣味。
他的猜想恐怕是正確的,橡樹區的某些人組建了與“裂縫”有關的組織,他們顯然不懷好意。亞瑟轉身撿起灑在地上的卡牌,他的瞳孔瞬間放大,那些卡牌上的符號他在失落篇章裡見過!他從口袋裡摸出鼻煙盒,心疼地倒掉鼻煙,把卡牌放入其中。他可不想在路上突然打開什麽“裂縫”之類的東西。 “這些符號的意義,我得找專家看看。”亞瑟喃喃道。
德文在橡樹區的北邊閑逛,尋找著他認為的異常區域,德文見識過一次“裂縫”,從外面看去,裡面的一切都是一閃而過,各種殘影在封閉的空間裡穿梭,而人會產生前所未有的錯亂感,這種感覺會慢慢地加重你的精神壓力,你會聽到肮髒刺耳的低語,見到惡心的魔物,這一切最後會將你拖入瘋狂的深淵。德文擺脫不快的記憶,快步走在街上,這次他把失落篇章放入了背包,解放了自己的雙手,在維克多的幾次經歷告訴他,生死只在一瞬間,為了能夠活下去,必須利用周圍的一切,將它們轉化為自己的優勢,才能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生存下來。
德文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橡樹區的邊緣,不遠處就是凶險的走私角, 一些為了逃避關稅的船只在這裡停靠,但這需要極高的技巧,一旦掌舵出現失誤,只能落得葬身大海的結局。
他注意到海灘上有一群灰色的身影,他們圍成一圈,似乎在進行什麽儀式,德文彎下身,慢慢移向附近最大的石塊,他跪在地上,隻探出半個頭觀察遠處的人群。
其中的一人高聲大喊,嘴裡吐出的詞匯讓德文摸不著頭腦,那不是古老的魔法語言,也不是各大國的語言,更像是隨意拚湊,用於掩人耳目的話語或是幌子,德文爬到離人群更近的一塊巨石處,他清楚地聽到那些人在原地祈禱,細碎的低語讓沙灘平增一絲恐懼與詭異,德文從口袋裡掏出已經完成的符文紙,決定在儀式的進行途中打斷他們。
“你不是我們的信徒,請你立刻離開這裡。”維克多語在他的耳邊響起。德文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頭便看見一個裹著黑袍的男子,他的面部完全被陰影遮蓋,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孔。德文笑了笑,起身道歉:“我是維克多晚報的記者克拉克·丹尼森,我覺得你們現在進行的事情非常有趣,打算拍些照片,刊登在下一期報紙上。
“能給我看看你的身份證明嗎?”男人溫和地說,慢慢向他逼近。
德文聽見一聲刺耳的慘叫,轉身看向沙灘,那裡的空間開始扭曲,黑色的殘影若隱若現。
“你原來知道‘裂縫’,請你務必和我談談你對這神之造物的有趣看法。”男人摘下兜帽,露出早已腐朽的面部,幾條白色的蛆蟲從眼窩裡鑽出,消失在男人的微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