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如何腦補,朱有才自不知曉,他甚至都不在意,為什麽自己能跟一隻鳥溝通。這就好比急著出門辦事,伸手便攔下了一輛出租車,上去之後才意識到,這司機眼熟啊!
之所以覺得眼熟,倒不是朱有才想起自己從贔屭的嘴邊將其救下過,而是想到了更遠的事情。
這大鳥通體鐵褐色,沒有其它特別的地方,就是特別大。翼展達六七米,力氣自是不小,背負五頭小豬,依然能夠穩穩地飛行。它的前額有幾根碎花般的白毛,長著一張酷似貓臉的面孔,卻少了些貓的靈動,多了幾分鷹的冷酷,朱有才越看,越覺得像去年被自己滅掉的那個貓頭鷹妖。
看來是其親戚,甚至是其後代沒錯了。
俗話說“敵人的親戚,就是敵人”。現在被它背著飛得這麽高,萬一它要是來報仇的……
自己嚇自己,嚇到骨頭裡。朱有才渾身一哆嗦,差點從貓頭巨鷹的背脊上滾下去,而後者敏捷地斜了斜雙翼,又穩穩地把他兜了回去。就這一下子,朱有才心裡踏實了。
看來,吸食了貓頭鷹妖的妖氣後,非但開了眼睛周圍的穴道,還有了與其相同的“氣息”,讓這貓頭巨鷹把自己當成了親人,於是甘願充當坐騎。更妙的是,它尚未產生靈智,渾身只有蠻力,沒有妖氣,因此更易控制。
想通此節,朱有才精神振奮。哼哼,從此以後,俺也是有私人飛機的豬了,花熊老大等等我,馬上就到!
福陵山緩衝帶佔地極廣,而且草木茂盛,又是黎明前後,天地至暗之時,尋人本是不易。可朱有才按照托尼前來報信的時間反推,再在鷹背上運起天眼秘術,很快便瞧見一道山梁之後,出現皮影戲一般的打鬥場景。朱有才雖能看透山體,卻看不清細節,不過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俗話說“看山累死馬”。若平時走完這段路程,多少要浪費一些時間,可現在有了大貓相助,分分鍾就飛過去了。
大貓是巨靈宗的那兩個煉氣士給貓頭鷹妖取的名字,朱有才此刻心急如焚,便忍住取名癖,直接拿過來湊合著使用。
即將飛躍山梁的時候,豬四戒和豬六戒先一步躍至一棵巨樹之巔,順著樹乾滑下去,身形一閃,便消失在黑暗的密林之中。少了一百來斤的重量,大貓的速度更快,轉瞬就來到了戰場高空。
朱有才凝神望去,只見五個煉氣士或是禦劍,或是步戰,將一個體型龐大的妖獸團團圍住,劍光、火焰、罡風,濃煙、以及不常見到的紙人傀儡,盡數在往包圍圈內招呼。那妖獸著實悍勇,仗著皮糙肉厚左衝右突,雖始終沒能衝出去,卻仍屢敗屢戰,顯然是寧願戰死於此,也絕不束手就擒。
這妖獸贏得了朱有才的尊重,可他通體黢黑,並不是花熊老大,而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黑熊怪,朱有才尊重歸尊重,沒時間,也沒心情出手相助。
事實上,有時間他也懶得管。這種事已見得太多,根本管不過來。
心念電轉間,朱有才傳令讓豬四戒與豬六戒到指定地點集合,隨即命大貓離開,豈料兩道雪亮的劍光驀地從下空射來,大貓一拍雙翼,先是後退爭取之間,接著陀螺般疾速旋轉,堪堪避開了兩柄飛劍。只是一不留神,將朱有才、豬二戒與豬七戒都甩了出去。
強烈的失重感和眩暈感令朱有才格外難受,好在幾個彈指後,大貓疾馳而至,又將他們仨一一接住,等朱有才站好,就聽一人大喝道:“無恥妖孽,
竟敢偷襲,受死!” 又是劍光如梭,又是翻滾避讓,又是失重眩暈,朱有才氣得直罵娘,卻也不得不趕緊放出饕餮氣罩,先防禦一手,然後等著大貓來救。他還是不大適應空戰。
等大貓再度將三隻小豬接住,立即向東遁逃。此時天際已出現一抹墨藍之色。
朱有才鬱悶不已,這可真叫“豬無傷人意,人有殺豬心。”這些來福陵山歷練的煉氣士,是不是都有暴力傾向,怎麽老是瘋子一樣亂打人!
還有,為毛每次總有煉氣士潛伏起來呢?他們到底是來歷練的,還是來玩躲貓貓的?萬一啥也沒埋伏到,豈不尷尬!
朱有才穿越至此才一年多,哪裡會知道,暗兵埋伏這一招,早被收錄在各宗門的《歷練紀要》之中,所有煉氣士出門歷練前,宗門長輩也會千叮嚀萬囑咐,無論何時何地,萬不可掉以輕心,尤其是在妖族聚集地附近,要懂得與其它宗門道友相互配合,同時,不要忘記設下一支伏兵,再不濟,也得在四周設下符陣,以備不測風雲。
《歷練紀要》裡,當然不止設伏這一招,不同門派的內容也會稍有不同,可萬變不離其宗,這些由前人總結,後人不斷增補的內容,看似簡單基礎,然其重要性,絕不亞於宗門心法、功法、陣法、煉器、煉丹、養寵等高大上的東西。
一言以蔽之,人族能夠擊敗萬千種族,傲立於乾坤生物鏈頂端,真正依賴的,是兩個字:智慧。
因為有智慧,才知道傳承的重要,知道團結的重要,知道計謀的重要,知道基礎的重要。
其它的當然也很重要,但在人族的“智慧矩陣”前,都得靠邊站。
在人族崛起之前,諸天萬族的血腥廝殺之中,最多有一點點源自本能的謀略,除此之外,基本全是硬碰硬,殺得橫屍遍野,殺得血流成河。直到人族誕生並逐漸興盛,血腥的戰場突然“乾淨”了許多,讓很多活了幾萬、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老家夥們,直呼“時代變了”。
這就是人族獨有的,智慧的力量。
然而,人族的智慧固然很強,可是,也有一個很大的缺陷。
這個缺陷叫做:今必勝古!
這已不是人族智慧的缺陷,而是另一條亙古不變的,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自然法則。
很不幸的是,朱有才的出現,代表的就是“今”的力量。更不幸的是,他是人,也是妖,因此,他的立場隨時會以自己的底線和利益而改變。
朱有才在吐槽的同時,一瞬間就意識到,若這樣逃下去,等於一直將後背對著煉氣士,這樣更加危險,靈機一動,命大貓飛起“之字形”,似乎想利用飛禽的靈活性,擺脫煉氣士的追擊。
飛劍速度雖快,但金屬造物沒有靈魂,受到物理學定律的束縛,很難拐彎。
映著熹微的晨光,兩個煉氣士很快就覺察到獵物的小伎倆,不禁相視一笑。
有個成語叫“困獸猶鬥”,說的是野獸在走投無路之時,便會以命相搏。可只要有一線生機,野獸多半會選擇逃亡,由其變成的妖獸和妖族,亦是如此。所以當煉氣士勝利在握,追逐妖獸之時,常常是不急不慢地跟著,一點點地消耗獵物的氣力,等其氣衰自弱之時,再一擊必殺!
銜在大貓後面的兩個煉氣士,打得便是這個主意。飛劍是死的,人卻是活的,急拐彎雖然麻煩了些,但煉氣士可以通過對自身道炁的精準把控,采取多種方式,克服這種小問題。
因此,無論被盯上的獵物是徑直逃竄,還是朱有才這般自作聰明,都只是黔驢之技,不值一哂。
其中一個棕發碧眼的煉氣士,悠哉遊哉地追了半晌,忽然敏銳地發現貓頭巨鷹的雙翼開始左右晃動,上面的豬妖也喝醉酒似的東倒西歪,登時眼睛一亮,以為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已經進入了尾聲。
他等的時機,當然不是獵物自己把自己累死,這是不可能的,只要獵物在逃亡之中露出明顯的頹勢,就該毫不猶豫地出手!
“蘇道兄,請了!”
他的漢話略顯生硬,話音未落,腳下飛劍驟然加速,右手一杆長槍驟然亮起近十米長的耀眼白光,宛若激光棒一般,發出嗡嗡的瘮人響動,狠狠斬向大貓的右翼!
透明的空氣立即被燒得扭曲翻滾,肉眼可見。誰料前面的三個小豬妖雖未回頭,卻像生了後眼一樣,全都袋鼠般高高躍起,那貓頭巨鷹坐騎則斜向下落去,剛好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
棕發碧眼的煉氣士冷哼一聲,便要回槍再攻,卻聽耳邊傳來一聲怒吼:“我愛拉芳!”
就見兩隻小豬妖齊齊甩頭,又黑又長的豬鬃猶如萬箭齊發,狂風暴雨般朝他射來,空氣中滿是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倒也有急智,果斷丟掉手裡的兵刃,然後以腳下的飛劍為圓心,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圈兒,憑借道炁吸附著劍身,蝙蝠似的倒吊在空中,卷曲的短發有規律地彈動著。
他非但沒有掉下去,還躲過了豬二戒和豬七戒的發矛攻擊,更順手抄住了自己的長槍,隨時可以從刁鑽的角度進行反擊。
“好一招天旋地轉,槍底藏身!”
姓蘇的煉氣士看到這一套小連招,不由得大聲喝彩,以為對方使出了殺招,這下一定穩了。
可是,他這聲好隻叫了一半兒,就見下方又有一團黑雲疾馳而來,棕發碧眼的煉氣士這一次避無可避,怪叫了一嗓子:“月神保佑!”揮槍胡亂擋了幾下子,就捂著右膀慘叫著落向地面。
“小戴!”姓蘇的煉氣士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喊了一嗓子,卻不敢貿然去救同伴。他萬沒想到,自己追著不放的獵物,居然也在附近藏著一支伏兵,而且攻擊更加犀利,小戴的月光神槍都擋不住!
他哪裡知道,棕發碧眼的煉氣士小戴那幾槍,只是削斷了豬四戒的發箭,而豬六戒的靈發弩箭混在其中,根本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這才輕而易舉地將小戴射翻。
朱有才他們三個,在幾個呼吸前,之所以能夠完美避開小戴的那一槍,便是由於開了視覺雲共享之故。透過豬四戒的眼睛,他們仨看到了小戴出槍的方位。
朱有才之前故意讓大貓拐來拐去,其真正目的,是為了拖延時間,好讓豬四戒和豬六戒早點趕到下方,進行陸空配合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