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太殘暴了!”
看到楊一峰死亡的慘狀,朱有才的心情是舒暢的,可還是假惺惺地噓唏了一句,接著看向遠處站在一根妖藤上的樹妖,吆喝道:“外賣還是堂食?”
樹妖並未說話,其余妖藤移動過來,將楊一峰的無頭屍拖走。
樹妖在臨走前,還整了個花活,他以血為墨,在地面寫了四個大字:“後會無期。”
朱有才笑了笑,跳下大貓,撿起銀蝻劍,反覆打量道:“你現在既已無主了,那總該聽我指揮了吧?”
旁邊響起花熊老大豪邁的笑聲:“小兄弟,劍不是這麽認主的,若你喜歡,我可以幫你將其煉化,打造成其它物件,你先戴在身上,讓它跟你慢慢熟絡,待時機成熟,你便可使用了。”
“還有這種操作?”
朱有才大喜,心想這不就是“盤玉”嗎?盤!小爺我有的是時間。隨即又暗暗得意,“公開處刑楊一峰”這一招,果然妙極!
其實對朱有才而言,想弄死楊一峰容易得很,但若想讓他死得有“價值”一點,就得費一些心思了。
首先,要讓常老師明白楊一峰究竟是什麽樣的人,而且只能讓後者自己露出馬腳,否則以常老師這種戀愛腦,很難會相信。她不相信,就不會撇下楊一峰獨自離開。
其次,要讓楊一峰死的很“自然”。想做到這一點,就離不開樹妖的幫忙。朱有才的“劇本”是這樣寫的:樹妖和楊一峰有仇在先,又在小湖泊旁邊遠遠見了一面,舊恨便湧上樹妖心頭。交易結束後,狡猾的樹妖竟一路尾隨,並潛伏數日,終於殺了落單的楊一峰,事後還將其充當肥料,毀屍滅跡。
光做到這兩點還不行,最難的,是第三點,就是說服花熊老大,不要急著殺掉楊一峰。
試問,誰得知自己兒子被人家欺負到那種地步後,不會暴跳如雷,不想著立刻以血還血,以牙換牙?朱有才勸了許久,才用一句話說服了花熊老大:“對付這種歹毒的人,直接殺了他,未免太便宜了。人族最重名聲,殺人誅心,才是對他最好的懲罰。”
如今楊一峰的嘴臉被其師姐常月靈識破,又被花熊老大捏碎腦袋,死得不能再死,後者心情大好,為示感謝,主動攬下了重新煉造銀蝻劍的事,可謂雙贏。不過,朱有才不知道的是,煉器這活兒,對於過去的花熊老大而言,確實不難,可在這異域番邦的荒山野嶺,沒有相應的器物和離火,就有點自找麻煩了。
可花熊老大猶在興頭上,自然不會再意這些小事,而且他也耍了一點小聰明在裡頭,反正朱有才又沒限制日期,啥時煉好啥時給唄。
至於當務之急,當然是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是夜,除了外出執行任務的豬三戒和豬五戒沒來,花熊父子、螳螂怪托尼、以及朱有才等五頭小豬,相聚一洞,花熊老大珍藏的美酒,朱有才搜羅的蜂蜜,還有一些奇珍果蔬,擺得滿滿當當,香飄四溢。
朱有才喝過猴兒酒,哪怕只是貼牌貨,也比花熊老大的珍藏強不少。可豬逢喜事精神爽,喝起來依舊痛快至極。
花熊老大本不讓小黑喝酒,今天也破了例,讓他拿蜂蜜摻著,向他幾位豬叔叔敬酒。
妖族以實力為尊,誰也不把年齡當回事兒。
次日一早,朱有才第一個醒來,腦袋倒不疼,只是洞裡的味兒太難聞了,便來到洞口吹風。須臾,花熊老大爽朗的聲音傳入耳中:“小八,你們兄弟可真能喝,
我這些年辛辛苦苦搜羅的一百多壇酒,都被你們一夜給喝光了!” 話裡透著肉痛的味道,讓朱有才感覺有點尷尬,卻又無法辯解。
這還怎麽解釋?難道實話實說,是贔屭後半夜過來偷喝的?花熊老大肯定會覺得自己把他當成了大傻子和熊瞎子。成年的智慧生物之間,建立感情很難很難,得通過許多考驗才行,可若想感情破裂,卻很簡單,有時候一句不過腦子的話就可以了。
朱有才隻好陪著笑臉道:“老大,實在對不住,我們小哥幾個好久沒聞到酒味兒了,一時沒控制住。”
“那屬實是放開了。”花熊老大笑道,“放開好,放開才能做朋友。”歎了一口氣,負手望向天空道,“自從小黑他爹死了,我很有沒有這般痛快過了!”
“啥?”朱有才一愣,愕然道,“小黑他,他不是你兒子?”
“又跟我開玩笑不是?”花熊老大瞪了他一眼,“我是花熊,怎麽能生出來一隻黑熊?”
“黑熊?”朱有才不禁扭頭望向山洞,正好看到一堆酒壇中,小黑正伸手撓屁股,他渾身黑白相間,儼然是一隻熊貓模樣。於是更加糊塗,小心翼翼地問,“哼哼,老大,你是不是酒還沒醒?小黑不是跟你長得一模一樣嗎?”
“托尼沒跟你講?”花熊老大說,“小黑這身皮毛顏色,是染的呀!”
“我知道是染的,可是現在不掉回原樣了嗎?”腦海中浮現出小黑之前宛若北極熊的模樣,朱有才還有點想笑。
“原樣個屁,隻掉了一半!”花熊老大悻悻道,“白顏色的地方,仍然都是染的。”
朱有才張大嘴巴,半晌合不回去。他終於知道,為啥一只花熊,不叫小花,而叫小黑。又是為啥,之前花熊老大那麽憤怒,非要宰了螳螂怪托尼不可。
和著小黑,真的是一隻小黑熊!
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朱有才忙追問究竟是怎麽回事,花熊長歎一聲,將塵封已久的往事娓娓道來。
原來,花熊老大本是南贍部洲青城山中一普通妖獸,年幼時曾被青城宗煉氣士捉住,本難逃一死,誰料正好有個武修高手前來青城宗挑戰,將門內高手逐一擊敗後,正巧看到了花熊老大,甚覺可愛,便破開樊籠,放他歸山。而花熊老大因窺見那武修高手的驚人武技,心有所悟,用二百年左右的時間,修成妖丹,化得人形!
花熊老大“年紀輕輕”成為一方大妖,頗為自傲,又感念舊恩,於是出山尋找恩人。誰知恩人沒找到,卻因違背了人族與妖族的契約,遭到無數煉氣士追殺。一次在驪山附近,他被十余金丹期煉氣士圍攻,生死關頭,小黑的父親黑熊王正巧路過,仗義出手,將其救下,兩人遂結拜為兄弟。
黑熊王不僅救了花熊老大,一番交流後,還告訴他,他的恩人姓項名羽,曾持重劍,騁烏駒,橫掃千山,萬夫莫當,名震天下。奈何武技雖高,時運卻不高,勝於競技,卻敗陣沙場,自覺愧對父老,最終選擇烏江自刎。
花熊老大養好傷後,在黑熊王的陪同下,來到烏江拜祭項羽。本欲跟黑熊王在江畔結廬而居,鑄器為生,奈何常有煉氣士騷擾,他們兄弟的生活十分窘迫,花熊老大因此更加憎恨人族。
轉眼又到了地劫時期,人族內戰不休。有一支軍隊名喚黃巾,欲取漢而代之。花熊老大還一直惦記著要替項羽復仇,便不聽義兄勸阻,執意要追隨天公將軍,令劉漢江山破碎。
然劉漢氣數未盡,黃巾起義以失敗告終。花熊老大數度刺殺獻帝劉策,亦皆铩羽,心灰意懶間,又覺無顏回烏江畔去見義兄黑熊王,便獨自一熊回了青城山。
誰料幾十年後,一日,花熊老大看到有幾個人族煉氣士在追殺一頭小黑熊,便出手營救。豈料這小黑熊,便是故熊之子,也就是小黑。
從小黑口中,花熊老大得知黑熊王因想念自己,動身前來尋找,然而在青城山附近,與一夥煉氣士狹路相逢。黑熊王為兒子斷後,卻因寡不敵眾而被俘虜。
得知來龍去脈,花熊老大又痛又怒,立刻傾盡所有寶物,請青城山的深山妖族同道幫忙,一起去營救黑熊王。
結果,非但黑熊王沒救出來,去幫忙的妖族幾乎全軍覆沒,花熊老大自己也被打得妖丹碎裂,退回假丹,實力降至化形期中階,故而連半人形也維持不住了。
這一仗無比慘烈,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遍體鱗傷的花熊老大,見到了義兄黑熊王最後一面,後者的遺言,自然是托孤,請花熊老大撫養小黑長大成熊。
朱有才聽到這裡,心中猜測,以花熊老大的性格, 當初肯定打算要與義兄同生共死,想必黑熊王也是猜到這一點,這才出此下策,既是為了自己兒子,也是為了讓義弟有理由活下去!
花熊老大帶著小黑,忍辱負重,歷盡九死一生,才從南贍部洲逃到西牛賀洲。十余年相處下來,早已情同父子。小黑為討義父歡心,想把自己染成花熊,孰料托尼手藝不精,將其直接染成了北極熊,這叫花熊老大如何不火冒三丈,這才有接下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講到這裡,花熊老大的眼睛紅了,深呼吸幾口氣,才歎道:“小黑,是個好孩子,我,我對不起他!”
“爹!”後面響起一個憨憨的聲音,朱有才與花熊老大同時回頭望去,除了小黑還能是誰。原來他已聽了半天,早就淚流滿面。
“小黑,你怎麽醒了?”花熊老大慌忙揉了揉眼睛,訕笑道,“爹昨晚喝多了,眼睛裡又進了沙子……”
“爹,你沒有對不起孩兒的地方。”小黑瞪著通紅的眼睛,大聲說道,“我另一個爹說過,他這輩子最不後悔的,就是跟你義結金蘭!”
“大哥!”
聽到這句話,花熊老大再也控制不住,淚如雨下,仰天吼了一嗓子。小黑亦嚎啕大哭,撲進義父懷抱。
良久,花熊老大放開小黑,咬緊牙關,繼續吼道:“大哥,我發誓,我和小黑一定會替你報仇,殺了樂公那王八蛋!”
朱有才本被這一幕也感動得眼淚汪汪的,可是聽到最後,渾身不由得一震。
樂公,又是樂公!
這個樂公,到底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