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世界一片霧茫茫

　　覓道覓道自尋我千裡步

　　問誰好風裡路是我前途

　　沙急啊似刀風也瘋狂發怒

　　令人皺眉低首衝入漫漫路

　　全憑意志開展我凌雲步

　　邁著大步望前去走正路

　　定尋到找到道道道與自豪

　　不怕風似快刀不怕沙塵障路

　　少年漢莫低首相伴同求道

　　……

　　這首由黃霑譜寫詞曲，張學友演唱的《道道道》，朱有才只會唱第一段，而且，由於要同時兼顧三個兄弟的演奏，他唱得並不好，一開始甚至還有點搶拍，要是用全民K歌打分，恐怕連及格線都到不了。

　　可這些並不影響演出效果。尤其是這個實景舞美，純天然不添加任何五毛特效，自帶浩然正氣，堪稱一絕！

　　據說，穿越回帶清以前，當唱《滄海一聲笑》。穿越回帶清以後，應唱《男兒當自強》。穿越至神魔世界，還有什麽比這首《道道道》更合適?尤其是在旭日東升的時刻！

　　朱有才唯一的遺憾，就是地宮偏殿裡沒有嗩呐，只能讓兄弟們拿饕餮真氣頂著喉腔，憑肉嗓子硬擠。

　　即使如此，也瑕不掩瑜，舞台效果無可挑剔，歌詞更是一流，幾乎唱進了所有煉氣士的心裡。

　　修道煉氣一途，何其難也。更何況神魔世界裡，煉氣士僅相當於工薪層，看似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其實壓力很大，還經常得豁出命去做事。若非別無選擇，誰願如此?

　　在場的都是些出身小門小派的，築基期或金丹期的煉氣士，絕大部分人終其一生，也就能在凡夫俗子那裡裝裝仙長，或是來福陵山這種乙級山脈歷練，找點兒存在感，平日裡不知道活得有多憋屈。遠的不說，就說這兩天，一直通宵加班蹲點，但到頭來，等是等到了，卻都不敢直接上去就砍。

　　什麽煉氣士，分明是憋氣士，喪氣士！

　　他們都能想象到，萬一斬妖不成反被斬，除了幾個知交好友或許會發出一聲長歎外，自家宗門恐怕會把自己當成學藝不精自食惡果的典型，寫進《歷練紀要》。至於那些對自己還算恭敬的村民們，恐怕也只會在茶余飯後，用自己的死充實他們的談資，並且肯定有人會不痛不癢地感慨一句“煉氣有什麽好?死得老慘了！”從而提高他們的生活舒適度。

　　沒人會理解自己，沒人會在乎自己，沒人會記得自己。

　　最後那一句“少年漢莫低首，相伴同求道。”正是他們此時此刻心境的最真實寫照。

　　朱有才雖唱完了，可三個兄弟的合奏還在繼續。余音嫋嫋間，四五個煉氣士的眼睛通紅，七八個掩面而泣，更多的，則是嚎啕大哭，盡情宣泄煉氣這些年裡，遭受的種種痛苦。

　　“敢問，敢問閣下，到底是誰?”一個相貌堂堂的國字臉煉氣士，抑製住自己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可是，他的手出賣了他的內心。他的劍一直在抖，而且劍尖下垂，顯然已失去了鬥志。

　　他接著說道:“閣下所歌，斷不可能是人間之音。閣下莫非來自仙家洞府，又或者，或者是哪位仙人來這紅塵俗世行走歷練?如是，還請告知。”語畢，竟深深一揖，自報家門道，“在下元雷宗萬裡雲。”

　　萬裡雲的這番話，可謂既直白，又委婉。既等於在說，不想跟朱有才為敵了，卻又未把話說得太過直白，你是從哪個仙家洞府的豬圈裡跑出來的，亦或者是哪個觸犯天條被打入畜生道的神仙。

　　甭管對方只是仙家養的豬，又或者是暫時失勢的神仙，在場的這些煉氣士，捫心自問，沒一個惹得起。

　　惹不起，就要站一起。至少也不能輕易為敵。

　　朱有才剛才還在腹誹這些煉氣士沒見過世面，其實他自己也沒見過世面，總以為穿越後做做文抄公，或者隨便唱幾首經典歌曲，講一講發人深省的哲學，就能嚇得敵人轉身就跑，甚至納頭便拜。書裡不都是這樣寫的嗎！

　　那些都是小說虛構出來的情節，他遇到的可都是真事兒！真實世界裡，能混出個人模狗樣的，哪一個是傻子?哪怕他們內心有所觸動，甚至有些情緒失控，但最終看的，還是實力，以及能展現實力的主客觀事物，比如身份，又比如武器。

　　藝術的魅力固然尤為關鍵，可此刻最能展現朱有才實力，並將藝術的逼格提升至頂點的，不是別的，正是豬二戒和豬七戒拿出來當成樂器演奏的神兵利刃。

　　不少煉氣士均在腦中做起小學算術題，倘若再加上藍氏兄弟和楊一峰都提過的那種九連環兵刃，這些小豬妖，就有三種可怕的兵刃了，天曉得他們還有沒有別的什麽！

　　朱有才卻還沒意識到自己真正的倚仗是什麽，他正在震驚於這個元雷宗弟子萬裡雲的腦洞，心說什麽情況啊這是，這都能猜到，這也太不玄學了。

　　其他煉氣士不會也都這麽想吧?

　　心念一動，驀地想起自己曾用來忽悠藍氏兄弟的話，於是自然而然地認為，這些人應該都是從藍老大和藍老二那裡聽來的。如此一想，穿越者的自尊心總算得到安慰。隨即決定將錯就錯，繼續忽悠下去。遂不理會萬裡雲的問題，隻緊緊盯著他，高聲發問:“何為天道?”

　　這命題太大，萬裡雲果然被問住，躬身回答:“晚輩不知。”

　　“不，你知道！”朱有才擲地有聲，接著伸出右蹄，故弄玄虛地指指天，指指地，指了指萬裡雲，又指自己，緩緩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朱有才在說什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萬裡雲更是徹底蒙了，心想難道仙人都這麽說話嗎?完全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呀！要不，我再問一遍?

　　不行，這位前輩肯定會覺得我聒噪，膚淺，弄不好會生氣的。

　　是了，肯定是這樣，自己見過的那些煉氣界的大人物，確實都這麽說話，表面看，有點兒驢唇不對馬嘴，其實都是在透過表象，直抵本質！

　　作為將近一百歲的過來人，萬裡雲其實也模糊意識到，這樣說話的另一層用意，在於彰顯說話者的身份和權力。

　　遇到這種情況，絕不能出言反駁，否則極有可能激怒對方，這對自己更加不利。萬裡雲老成世故，哪裡會犯這種錯誤，再次彎下腰去，畢恭畢敬道:“晚輩受教了。”

　　朱有才樂了，這都行?那就再來！眼光一冷，環視眾人道:“還有誰?”

　　“晚輩不敢！”其余煉氣士齊齊躬身，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先用仙樂動搖煉氣士們的殺意，再亮出兵刃彰顯地位，最後故弄玄虛，徹底在精神上將其懾服。盡管這裡有一大半操作，都不是朱有才的本意，可最終的結果，卻比他想要的還完美幾分。

　　本想學諸葛亮城門撫琴，玩一手空城計，將敵人嚇退。卻沒想到，“司馬懿”竟直接給跪了，這就離譜！

　　事後，朱有才終於想明白了一些，總結成一句話就是:藝術這種軟實力到底能發揮多大用處，取決於藝術家的硬實力有多強，要不然，貝多芬來了也是白給！

　　但在當時，朱有才隻最後裝了一把逼，微微頷首道:“我去也！”讓大貓展翅高飛，迅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那個勞什子紫玄困陣，自然早就被這夥徹底認慫的煉氣士徹去。

　　其實，假如朱有才的膽子再大一點，可能會讓幾個煉氣士奉自己的旨意，去救花熊老大，但他這一把，終究是靠偷雞蒙混過關的，哪裡還敢得隴望蜀，萬一音樂的力量過去了，有人清醒過來，自己可就真走不了了！

　　被幾十個煉氣士圍在中間那種滋味，真是太可怕了，嚇死爹了！

　　大貓足足飛出千余米遠，朱有才方徹底恢復鎮靜， 緊跟著，渾身一哆嗦，終於想起自己幹嘛來的，隻好硬著頭皮轉身，打算問常月靈討要小黑。

　　幸好一回頭，發現那些煉氣士都已飛得無影無蹤了。他自是不知道，前者更怕他。

　　就這麽稍一停下，兩柄飛劍已疾馳而至，右邊扛著花熊小黑的，是常月靈。左邊病癆鬼模樣的，是楊一峰。後者一臉媚笑，一邊作揖道:“木母仙長，晚輩有眼無珠，之前多有得罪，還請仙長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放小人一條生路！”

　　“師弟，你——”

　　沒想到，師弟竟說出如此卑微的話語，常月靈的心底湧出幾分鄙視，但終究忍住了，沒有出聲斥責，而是跟往常一樣，望著朱有才，冷冰冰地說:“這妖……你的朋友還給你，給我師弟祛毒療傷吧。”

　　朱有才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腦海中，閃現出一個畫面，眼角肌肉立刻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來這裡的途中，朱有才一直開著天眼秘術，早將楊一峰在樹冠之中虐待小黑的一舉一動，都瞧得一清二楚，因此一開始火氣很大！

　　他望向楊一峰，來來回回打量了好幾遍，把後者看得直發毛，乾咽著唾沫陪笑道:“木母仙長，您看我幹嘛?”

　　“不看你，我怎麽給你治病呢?”朱有才面露笑容，和藹地回答。心中卻在大罵，小爺我明明是公的，你卻管我叫木母，有你好受的！

　　朱有才轉過身，讓大貓盡可能飛快些，同時漫不經心地說，“先跟我走，去救小黑的父親，把他救下來，我再好好的，好好地治你，哼哼，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