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
一個字正腔圓的字,從他口中輕輕吐出,下一瞬,火團中的藍志天,以及冰塊裡的藍志海,兩個人的心底,驀地響起一道炸雷,登時嚇得他倆抖如篩糠,無比強烈的殺意立時化為烏有,隨即火熄冰融,殺招清零!
藍志天差點掉進水裡,藍志海卻驚得跳出水面,兩兄弟正好撞到一起,狼狽至極,卻不敢再耽擱一秒,相互扶住,倉皇禦劍而逃。
“道友,道友請留步!喂,別走啊,回來!快回來!”
楊一峰的獰笑,瞬間變成了痛苦面具,黏在慘白的臉上摘不下來,可他不管怎麽呼喚,兩個姓藍的都絕不回頭,轉眼消失在雨夜深處。
什麽情況這是?大好的局面,怎麽一秒就破功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卻見金芒一閃,竟是師姐常月靈砍斷了那最後一道攔堤,那本已成了案板魚肉的小豬妖甫一脫困,立即鑽入渾濁的洪水裡。
“不能放他走!”
楊一峰大急,禦劍便要追殺,誰知眼前又閃爍起道道金光,雙目都差點被亮瞎。還沒反應過來,金光已化作一柄長劍,指著他的頭顱。
劍柄後,是一張掛滿寒霜的容顏,楊一峰從來也沒想過,這沒腦子的師姐生起氣來,居然也這麽嚇人。
“救人!至於其它事,都由我一力承擔!”
常月靈厲喝一聲,隨即捏爆數張傳音符,刺耳且悠長的道音,立刻響徹天際。
見此情景,楊一峰知道時機已逝,爭執下去對自己有害無益。故而縱有百般不願,卻也不敢再多嘴饒舌,只能抑住心中的憤怒和不甘,強忍體內殘毒的折磨,跟著師姐四處救人。
那悠長的道音越傳越遠,竟追上了逃走的藍氏兩兄弟。大哥藍志天腳踩飛劍,右手持一赤錘,回頭望了望,心有余悸道:“三弟是不是生氣了?”
“應該,應該不會,吧?”二弟藍志海也怕得要死,卻不停為自己開脫,“咱們又不知道他佔據了那豬妖的身體,將來說清楚了,不就,不就好了?”
“就咱倆這嘴,跟三弟說得清楚嗎?”藍志天面露苦笑,“以後他不知會怎樣整咱倆呢!唉,他果然還是比咱倆高明得多,居然可以用心音傳威,剛才他那一嗓子,差點把我嚇尿!”
“我也是。”藍志海深有同感,他將手裡的冰白劍插回背上劍鞘,緊跟著,心中驀地一動,跺了跺腳底的飛劍,失聲道,“不對!”
“什麽不對?”藍志天漫不經心地問,他的主要注意力,好像還是用在逃跑上,跑得越遠越好。
“三弟怎麽管起閑事了?”腦中浮現之前偷窺到的畫面,藍志海立刻面露濃濃疑色,“他剛才好像在,在舍己救人,這是他能做出的事兒?”
“是有點奇怪。”藍志天放慢了禦劍的速度,也開動起了腦筋,“還有,三弟怎把意識轉移到豬妖體內了?而且,他的情況好像很不好。”
“大哥,你說,”藍志海猛然停劍,望著藍志天的眼睛,小心翼翼道,“你說會不會是,三弟他之前失蹤,是因為他沒有鬥過那幾個小豬妖,又或者,兩敗俱傷,在某些特殊情況下,他迫不得已,才將自己的意識,轉移到小豬妖體內?”
事越做越順,理越捋越清。他又繼續分析:“若真是這樣,如此一來,三弟的實力肯定大大削弱。要不然,他怎會隻對我們說一個字,就沒有後續了,這不符合他的性格啊!”
“這就對上了!”藍志天也停下來,
一拍大腿道,“肯定是這樣,嗯,又或是他並未完全控制住那豬妖的身體,所以才那麽狼狽。” 忽然咦了一聲,又詫異道:“莫非想救人的,是那個豬妖的本體意識?那豬妖敢情還是頭善豬,哈哈,善了的豬……”
“這跟咱們沒關系。”藍志海擺擺手,打斷對方無腦的插科打諢,隨即陰陰笑了起來,“大哥,你不覺得,現在是我們的最佳機會?”
“什麽機會?”藍志天問。
藍志海這才回過味兒,心中暗罵大哥貌粗實奸,明知故問,可話已到這份兒上,自己不得不說下去,遂表情嚴肅道:“當然是,呃,是去救三弟嘍!”
周圍突然死一般的靜寂。
幾個彈指的時間後,兩人的喉管裡,爆發出從未有過的痛快大笑,藍志天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抬手擦了擦,調轉方向道:“對對對,救三弟,誅了那些凶殘狠毒的豬妖,拯救咱們的手足兄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梟般的笑聲,在夜空來回激蕩。山林澤國之中,流離失所的野獸聞聽,立刻察覺出其中的殘酷之意,無不膽寒,覺得這笑聲,比無盡的冷雨,以及肆虐的山洪更加恐怖。
關系越近,翻臉越狠。世間最險,莫過人心。
“嘩啦啦啦啦!嘩啦啦啦啦!嘩啦啦啦啦!”
暴雨又持續下了一整夜,朱有才為避免節外生枝,也沒回偏殿避雨避難,而是從別的路遊回地宮正門。
贔屭蹲在外頭正打瞌睡,瞧見朱有才從別的方向出現,而且身上傷痕累累,嚇了一跳,忙問發生腎麽事了。
朱有才死裡逃生,一肚子火,正愁沒地方發泄,於是毫不客氣地戳穿了他的謊言,將其狠狠斥責一頓。贔屭是小孩心性,經不住嚇,哭著保證再也不敢擅離職守了。見孺子可教,前者心裡舒服了不少,又玩起打一棒子給一甜棗的把戲,等贔屭破涕為笑,朱有才便以養傷為由離去,找個地方開飯。
食物,自然又是兄弟們趁贔屭不備,收集了他的眼淚。要不然朱有才這麽賣力地跟一小孩子生氣幹嘛?幫了是情分,不幫是本分。人家又不是守門員,沒有義務幫自己守門。
可不把贔屭說哭,符合自己胃口的“特供”,該到哪裡去找?
朱有才喝得最多。這一回他的確累慘了,甚至險些把一條命搭進去。當時熱血上湧,倒沒覺得什麽,現在想起來,一陣陣後怕。
還是活著好啊!
自己喜歡的是象棋,不是搓麻和打牌。
不過,雖然危機過去了,卻又留下一個令豬頭疼的問題。
自己這條命,是被藍志夢救的。救命之恩,豈能不報?可自己才說過必殺他沒多久,現在又得把對方當成恩人,這叫什麽事!
更要命的是,藍志夢救完自己後,並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更沒以恩人自居,出來折騰朱有才,這讓後者更加難辦。
朱有才其實已打好了用來反擊的腹稿,重點是指出,藍志夢是出於自保,才喝退他兩個哥哥的。這當然是事實,若說了出來,多少能讓朱有才扳回一局,不至於太過被動。 豈料藍志夢好像又睡著了,還有意無意地打起呼嚕,讓朱有才生出一種挫敗感。
沒掉下來的靴子,才是最讓人難受的。
可不管怎麽不舒服,朱有才都不會傻到主動喊藍志夢出來辯論,因為這樣的主動,會讓自己失去更多的主動權。
心裡煩,就得找事乾。朱有才帶著兄弟們又繞回高老莊外,發現這裡的防禦法陣,被陸續趕回的煉氣士們重新修複,擋住了大部分洪水,這才稍稍放心。又去了其它幾個村莊,發現皆是如此,於是心事稍解,前往儲存蜂蜜與果蔬的山洞。
一進洞,啞然失笑。
豬二戒到底是豬之隊中最實誠的,不僅將那飄族少女活活捆成了粽子,還貼心地在其櫻桃小嘴裡塞了一個,
鵝卵石!
朱有才繞著飄族少女轉了三圈,不停咂嘴,到底是咱們老豬家,看來都有玩繩藝的天賦。二哥的手藝又進步了,這繩子搓的夠結實耐用,就是這捆綁的手法……
很東瀛!
確切地說,應該叫龜甲縛。
自己看得都有些受不了。
哼哼,自己是豬,不是豬狗不如。
審訊開始。
朱有才屈指一彈,一團氣勁將飄族少女嘴裡的鵝卵石打個粉碎,緊跟著,他馬上知道為什麽豬二戒要這麽乾。
飄族少女看見他進來,眼睛早就紅了,一直雌獸似的拚命扭動掙扎,此刻嘴巴能活動了,立即用分貝極高的聲音,不停淒厲地叫囂:“你們殺了族長哥哥,我絕不會放過你們!十倍奉還,不,百倍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