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勢已十萬火急,喜色從臉上一閃而過,朱有才咬緊牙關,忍住劇痛,爬起來就往石門外衝。不過他長了一個心眼,自己是去救人,又不是去打仗,所以自己和兄弟們剛獲得的神兵利刃就不帶了。否則無論是丟了,還是被煉氣士瞧見,都有隱患。
一連過了三重門,終於離開偏殿,跳入水中。朱有才立即讓豬之隊分頭行動。救人要救命,救命當用巧,要不然,那麽多人如何救得過來?
六頭小豬皆神目如電,行動亦如電,將一部分落水者先撈起,靠近岸邊就放在岸上,不靠岸就安置在可堪承受的漂浮物上。忙裡抬頭,發現已是傍晚時分,而且暴雨又起,引得濁浪滔天。
朱有才心念電轉,指揮兄弟們盡可能多地搜羅一些水草藤蔓,然後把落入水中的樹木連在一起,形成簡易攔堤,好讓後續被洪水卷來的村民有個暫時的棲身之所。
這樣的攔堤,豬之隊一口氣建了十二道,直至精疲力竭。落水的村民們雖仍在危難之中,可目睹此情此景,無不感激涕零,發自內心地感謝木母神。
老百姓不傻,一眼就能看出誰是頭兒,更明白是誰在竭盡全力地幫助自己。救命之恩,重逾泰山,不管對方是人是妖,在他們的心目中,都如射日的后羿,補天的女媧,以及治水的大禹一般,是超越神明的存在。
朱有才沒見過后羿、女媧和大禹,但他卻見過別的英雄,他們的豐功偉績,絕不亞於神的傳說。倘若朱有才沒有穿越,此情此景,大概率是對著手機焦急或是感動,可當置身其中,唯有力所能及地做些事情,才能無愧於心。
時至此刻,他終於真真切切體會到,什麽叫天地不仁,什麽叫洪水猛獸,什麽叫命如螻蟻,什麽叫孤軍奮鬥!
更糟的是,他才發現,身後就是高老莊!
眼下暴雨傾盆,水位越來越高,水勢也越來越猛,高老莊已被淹沒大半,房倒屋塌樹斷,村民流離失所。黑漆漆的夜色中,呼救聲、哭嚎聲都被洪水的咆哮聲遮住,慘狀觸目驚心。
面對這無邊無際的悲慘世界,朱有才清楚,自己和兄弟們縱是置生死於度外,也無法力挽狂瀾,那十二道簡易攔堤,就像童話裡的外國豬建的草房子,只能暫解眼前的燃眉之急,對已遭大難的村子卻毫無幫助。
想要拯救高老莊,挽救更多的生命,只有一條路,就是找來更多的幫手,最好,能找來那些強大的人族煉氣士!
朱有才感覺的到,高老莊外,原先應該是有些防禦法陣的,既能防妖,也能防水,否則這村子也不可能堅持到現在才被吞噬。這表示藍志夢曾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有失偏頗,煉氣士裡還是有好人的。只可惜,洪水再度來襲時,他們似乎都不在村子裡,村民們這才遭此大難。
念及於此,朱有才即刻命令兄弟們各自攀上高處,然後一同放聲大喊:
“救命啊!發大水啦!救命啊!救命啊……”
喊叫都用上了饕餮氣勁,故而能壓住水聲和雨聲,傳出數十裡外,甚至更遠,到最後,水裡的村民們也在求生欲的支配下,跟著一起喊,聲震四野。
可是他們的聲音,何曾能被上面的人聽到過?喊到嗓子都啞了,天上地下水中,也不見一個煉氣士的蹤影。
意識到這樣喊下去也沒用,朱有才只能無奈地閉上嘴巴,猛又想起一件事,頓時面露凝重。
這些人族煉氣士都是幹嘛來的,又是幹嘛去的?
當然是為修煉而來,
又為修煉而去! 天災之前,群妖隱蔽困難,豈不正是除魔衛道刷業績的好時機?
朱有才靈機一動,立刻通知兄弟們換一套說辭。等群豬們再喊,扒著攔堤的上百村民皆是一震,都弄不清楚木母神和他的“神使”們,究竟在幹什麽。
“抓豬妖啦!豬妖啦!”
“豬妖在高老莊吃人啦!”
“豬妖從地宮裡鑽出來啦,還帶著不少上古寶物!”
“豬妖身上的寶物,先到先得,誰也別跟我搶!”
……
清酒紅人面,寶物動人心。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朱有才此刻能想到的最好法子,就是以自己為餌,將那些熱衷於斬妖除魔的煉氣士,都給釣過來!
只要他們看到這裡的慘狀,怕是不救也得救了吧!
拯救蒼生,難道不比斬妖除魔重要嗎!
這就是一廂情願地推己及人了。朱有才忘了一件事,煉氣士的口號裡,盡管確實也有“拯救蒼生”,可這個成語,始終是跟在“斬妖除魔”後面的。重要歸重要,但始終有個先後順序,這牽扯到複雜的立場問題。
因情況緊急,朱有才沒有想到這麽多,可人心都是肉長的,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百姓,絕對比絕大部分高高在上的煉氣士善良得多。很快便有村民模模糊糊猜到了木母神的用意,感動地淚流滿面。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哭聲一片。傳到朱有才耳中,倒將他嚇了一跳。
正要出言撫慰人心,忽瞥見遠處金光閃爍,隨即響起一聲義正辭嚴地嬌叱:“無恥妖孽,竟敢趁火打劫,快快受死!”
話音未落,二十八隻金蟬罩頭飛來,殺氣騰騰。朱有才先是一驚,跟著又一喜,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絲毫不懼地高聲道:“常老師,咱們的帳以後再算,你趕緊將其他人都叫回來,哼哼,要不然高老莊就全完了!”
二十八隻金蟬似有靈性一般,三五成群,分別將六個小豬妖牢牢圍困。常月靈一個人就把他們全部包圍了,只要一聲令下,群豬必死無疑。
可臨門一腳前,她卻遲疑了。她看到了落水的村民們,以及那一道道模樣怪異的攔堤。
至於被她“困”住的六個小豬妖,全都問心無愧地巋然不動,宛若一尊尊神像。
常月靈隱約猜到現在是什麽情況。可女人嘛,總喜歡明知故問。她難以置信地問了一句:“你,你在救人?”驀地想起,之前那個繈褓中的嬰兒,其周圍的能量氤氳,就如自己現在的感覺一般。
“少囉嗦,快去喊人!”朱有才的耐心用盡了,直接吼了一嗓子。隨即大刺刺推開指著自己眼睛的兩隻金蟬,目光灼灼地緊盯著常月靈,心想:傻娘們,接下來的事情就留給你了,小爺我有社交恐懼症,就先閃了。
常月靈被他看得發毛,差點從黑劍上掉下去,同時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峻性。待穩住身形,忙從懷中掏出一張傳音符,就要嘯集同道中人。
就在此時,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鳴驟然響起,竟是兩側山體滑坡,無數巨石翻滾著落下,然後被沸騰的洪水裹挾,千軍萬馬般衝向十二道掛滿村民的簡易攔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