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熊老大眼裡揉不得沙子,火氣很大,但常月靈的火氣更大。沒有本事,只能無能狂怒,身懷絕技,便可以,
扔一塊同樣大的石頭回去!
常月靈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正不知往哪裡出,見又有妖族送上門,豈有不趁機泄火的道理?金丹初期盡管仍處於固丹期,不能發揮金丹的全部實力,可運轉起來,千斤巨石也輕如鴻毛。大長腿猛一踢,面前巨石炮彈般飛了出去,“轟!”兩石相撞,粉身碎骨,爆出發耀眼火光,嘩啦啦落入水中,像是下起一場大雨。
全武行即將上演。
“走!”朱有才先吐出一口水,又吐出一個字。
“我打得過他!”常月靈不解氣地說道。確實,即便沒有金蟬劍在手,憑她自身的實力,也無須要乾不戰而逃這麽丟人的事兒。
“噗通!”朱有才已經跳入水中,豬頭露出水面,迅速說道,“少廢話,趕緊下來,水下有路,逃出去就把劍給你,也不用你再教了!”無論是熊貓傷人,還是人傷熊貓,都是罪過,朱有才一點也不想看到。
剛才教了那麽多生僻字,常月靈感覺自己快被掏空,聽他這麽說,立刻毫不猶豫跳入水中,跟著朱有才奮力朝底部遊去。
外面傳來一聲聲怒吼,緊跟著,無數巨石被扔了下來。原來,花熊老大不敢下水,索性借著蠻力,用一塊塊巨石將水潭表面給封住了!
潭底更加黑暗,常月靈運足目力,仍什麽都看不見。而朱有才的天眼秘術立了功,很快便找到一個洞穴鑽進去。常月靈聽聲辯位,緊隨其後,不多時便遊到一個相對寬敞的地下溶洞。
溶洞頂部的礦物質散發出幽幽的藍光,水中還有一些發著光的五彩魚族,眼前亮了起來,不用朱有才提醒,常月靈便跳上了濕漉漉的岸邊小道,心中嘖嘖稱奇,她從來都不知道,福陵山底下竟是這般美麗景象。
朱有才以前也不知道,是螳螂怪托尼告訴他的。後者還說,深山中的地下世界,更加神秘而又精彩,若非如此,礙於“契約”無法離山的妖族高手,早就全被憋死了。
除此之外,據說以前還有一些大能,用無上妖力在地下開辟了萬千妖山之間的秘密通道,使滿足條件的妖族不必經過人族領地,便可相互往來,從而解決了妖族的出行問題。
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朱有才心生感慨。托尼道聽途說來的這些秘聞,無論真假,都大大激發了他的靈感。閑暇之余,真的找到了不少地穴地道,乃至地下暗流,從而為自己的“潭水掛機法”增加了一重保障,免得再跟從前似的,遇到某些半夜出來洗野澡的煉氣士,又把自己堵在了水底。
並不是所有的煉氣士,都像常月靈一樣沒腦子,在那種情況下,還能被自己反製。
或許朱有才的腹誹太毒,令常月靈打了一個噴嚏,她揉了揉瓊鼻,扭頭問:“還要多久能出去?”
“快到了!”在小道上走了一段後,朱有才又跳回水中,須臾,順著地下暗流從一個泉眼噴出,絲滑順暢地回到了地面的小水泊。
常月靈有樣學樣,也想從泉眼跳出,誰料那泉眼底寬上窄,竟像鐵箍一樣,將用力過猛的她卡在中間,動彈不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忽瞥見朱有才在旁邊露出賤笑,頓時醒悟,自己又中了對方的詭計。
“你以為困得住我?”常月靈氣得花枝亂顫,默運金丹道炁,準備炸開泉眼。
“常老師別生氣嘛,
”朱有才笑嘻嘻道,“你本領太高強,我不得不防。千萬別炸泉眼,要不然我有九種法子讓你永遠找不到我,九種!” 泉眼最終沒炸,可常月靈快要氣炸了,尤其是當她想起,自己明明比小豬妖厲害得多,每次卻反被其拿捏得死死的。
好討厭的感覺!
“你到底想怎樣?”常月靈忍氣吞聲道。湍急的水流一直在衝擊下半身,讓她有種迫切想上廁所的感覺。這種感覺已經幾十年沒出現過了。
“放心,我言出必諾。”朱有才遊到溪邊,站在草地上,喋喋不休道,“按之前說的,這次的語文課到此結束,我也會將劍還給你。不過,來而不往非禮也,我得給你上一堂思想政治課。妖族也有好人,人族也有混蛋,就比如你那師弟……”
“閉嘴!”好為人師最讓人討厭,常月靈勃然大怒,雙拳亂揮,砸得水花四濺,“不許你侮辱我師弟!”
此情此景,朱有才再多說一個字,就是賤骨頭。親疏遠近關系在那兒擺著,說什麽都沒用,就好比花熊老大想殺自己,自己卻始終感覺跟對方很親近,不希望常月靈與其交手一樣。
想明白這個道理,朱有才淡淡道:“那我先走了,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半炷香後,去北面那座山峰,半山腰處有一棵桂樹,你的劍就放在上面。”語畢,扭頭就走。
“我憑什麽相信你?”話雖這樣說,常月靈其實已經相信了大半。
這個小豬妖與她遇過的其它所有妖族妖獸都不一樣,不僅身上絲毫沒有妖氣的波動,而且,說起話來就像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每一套還有那麽一丟丟道理,讓常月靈很難用理性反駁,唯有潑婦般大吼大叫,才能讓對方閉嘴。
大吼大叫,是心虛的表現。常月靈並非沒有對師弟楊一峰產生一絲絲的懷疑,可兼聽則明,偏信則暗。總要問過當事人,才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斷。就像上一次,這小豬妖說是師弟煉製的萬愛丹,自己回去一問,立刻真相大白。師弟矢口否認,說不是他煉的,真相不就出來了嗎。
師弟不僅誠實,還很公正,也沒說是小豬妖煉的,並做了一番鞭辟入裡的分析,認為後者實力不夠,多半煉不出那邪丹。一切恐怕只是一場誤會,煉丹的另有其人。
倘若師弟真是偽君子,豈會不把所有罪名都安在把他傷成那樣的無恥小豬妖身上?由此可見,師弟是正人君子,大大的好人、老實人,自己這麽聰明,怎麽可能看走眼!
朱有才要是知道常月靈腦子裡這些自作聰明的想法,估計會氣得吐血。“兼聽則明,偏信則暗”這個道理是沒錯,可你自己也得有腦子分辨才行,要不然,只能跟著別人的思路走!
半響沒等到回應,而且連豬影都看不到了,常月靈的自尊心受到傷害,咬牙切齒道:“下次再讓我撞見你,我一定會,一定會好好教訓教訓你!”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遠處笑出了豬叫聲,緊跟著,朱有才賤賤的聲音傳了過來,“既然如此,就請常老師你回宗門後多備備課,以免下回教訓不了我,也教育不了我!”
常月靈氣得雙手亂砸,水花四濺。
半炷香之後,她炸開泉眼,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北山,果然在一棵桂樹的枝椏裡,找到了自己的金蟬劍和玄黑劍,如釋重負間,又對那小豬妖的身份產生一絲好奇,以及無限猜想。
這豬妖,難道是從哪座仙家洞府……的豬圈裡跑出來的?
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一個人類,只是被敵人用卑劣的手段變成了一頭豬?
難不成,是天上的哪位神仙下凡歷劫,誤投了豬胎,卻還保留著前世的記憶?
據師父講,數千年前的封神劫,導致許多仙家淪為神靈,百余年前的封聖劫,又導致許多神靈再度降級,淪為凡人,甚至墜入畜生道,所以,這種事情時有發生,並不罕見。
倘若朱有才也能跟她心靈相通,肯定會感動地一把鼻涕一把淚:常老師,來來來,我的鍵盤給你,你來寫,管保月月女頻書榜第一名!
當夜,朱有才噴嚏不斷,連功都沒法練。這也算是一報還一報。
次日一早,點齊兄弟,浩浩蕩蕩趕往小山谷去吃早餐,
哼哼,去吸妖丹,狗樹妖的假丹!
好消息是,正如朱有才之前預料的那樣,他果然已對眩暈花粉免疫,殺入山谷易如反掌。
壞消息是,目的地樹去谷空,狗樹妖已然逃了。
望著谷底一個漆黑的大洞,並不斷有粉紅的花粉溢出,朱有才唯有仰天喟歎,又來遲了。
很顯然,自己能發現山下的地道地穴,狗樹妖的根系那麽發達,沒有理由找不到。以那日戰鬥的表現來看,這貨不僅已練出了假丹,並在某種程度上,也會移魂換體,山中草木繁茂,他想跑還不容易?
他跑得倒容易,可自己往後的生活,只怕越來越不容易了。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草木皆兵的感覺非常不好,大大的不好。
從這天起,朱有才連吃瓜都要打起十二分警惕,生怕一不小心,被瓜給吃了。
瓜也是植物,說不定亦能被狗樹妖控制。
然而修煉饕餮玄功,又需要大量進食,不胡吃海塞的話,極容易缺乏營養和能量,幾個月下來,朱有才非但沒長,又瘦了一圈,成功從最帥的小豬,變成了一隻尖嘴猴腮的大耗子。
托尼也察覺到朱有才的異狀,卻不敢離其太近,因為他總感覺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那是獵人看獵物的眼神,餓嗝看美食的眼神,作者看票票的眼神……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這一日,一個山洞裡傳出一聲長長的嚎叫,“打獵,哼哼,必須打獵!”
饕餮玄功裡,隻說進食前不能吃血食,並未明言修煉之後,不可以吃葷的,不過朱有才出於謹慎,盡量不去吃肉,最多也就是去高老莊偷點面食。可自從上次被那阿飄尾隨,險些鑄成大錯,他就決定以後少離開福陵山。
更何況,越來越多的煉氣士出現在福陵山緩衝帶,高老莊等幾個村落作為他們的落腳點,對妖族而言,簡直跟鬼門關沒什麽兩樣。
緩衝帶裡的妖族,以妖獸為主,莫說完全化為人形的,連半獸人也很少見。豬之隊、螳螂怪托尼、包括花熊父子,全是獸形。那阿飄乃是無息人修煉而成,自然另當別論。
迄今為止,朱有才見過的唯一的特例,就是那個從雲棧洞跑出來的野豬腦袋半獸人。
這一切都證實了托尼說過的一句話,緩衝帶裡的妖族高手極少,即便有個把高手,也都盡可能藏匿起來。神魔世界,殺機四伏,故而,猥瑣發育乃是萬千妖族寫在基因裡的生存哲學。
朱有才之前從未主動出去打獵,便是出自這方面的考慮。而更重要的是,他始終過不了心裡的一道坎兒。
在穿越過來之前,朱有才感覺自己找工作都快找成神經病了。現在的一切,會不會是自己病情加重出現的幻覺呢?
萬一前腳剛宰了一個妖獸,跟著眼睛一花,發現自己正站在動物園的獅虎嶺裡,滿手血跡,人贓俱獲,被膀大腰圓的工作人員直接扭送公安機關,以殺害珍稀保護動物的罪名給抓起來,那可真是無處說理了。
這道心理坎兒,看上去很可笑,卻也是朱有才生而為人,來自文明社會的表現之一。現代人,多少都有些精神問題。哪怕魂穿了,肉身雖跟不過去,可精神病永存。
人吃得太飽,又無所事事,便會胡思亂想。然若吃喝都成問題,那麽想法設法果腹,就成了第一需求。
眼下,朱有才已然到了這步田地,所以什麽都不顧上了,有道是“識食物者為俊傑”,哪怕一切真的都是幻覺,甚至是黃粱一夢,全都無所謂,必須先吃飽,再論其它!
既然決定打獵,那就要打點有用的,以安全計,級別較低的妖獸,是為首選。
可妖獸前面帶了個妖字,怎還會傻得滿山亂跑?朱有才轉悠了幾天,也沒有任何發現,甚至有兩次,差點撞到幾個人族煉氣士,被其當成妖獸打了。
這一日,又找到太陽落山,仍舊一無所獲,正在他心灰意懶,饑腸轆轆之時,忽然間,從左側密林中傳出一陣輕微的哭聲。
那哭聲很特別,有一種極其古怪的韻律感,與人類有明顯不同,任誰聽到了,都能感受到哭泣者的傷心欲絕,對其生出同情。
可朱有才已如歷朝歷代逃荒的難民一般,餓得失去了同情的能力,隻用0.01秒,就判斷裡面是個妖獸,立刻口水潺潺,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同時在心裡讓兄弟們散開,慢慢包抄過去。
今天無論如何,都要飽餐一頓!
可離近之後,朱有才卻什麽都沒看到,頓時吃了一驚,心想這妖獸難道在地下?
急忙將天眼秘術運到極致,卻立即瞧見,一團海藍色的霧氣在林間飄蕩,緊跟著,哭泣的妖獸從中慢慢顯形,赫然是一隻巨龜!
布滿花紋的褐色龜甲,活像一個移動土塚,鏽跡斑斑的頭尾和四肢也都粗壯如樹,給人一種土猛土猛的感覺。保守估計,這巨龜的年紀至少在千歲以上。
大補啊!
顧不上細琢磨,早餓得頭腦發昏的朱有才,滿眼直冒小星星,三步並作兩步,竄上一棵樹,毫不猶豫地大喝一聲:“打,哼哼,狠狠地打!”
霎時間,群豬齊齊現身,饕餮氣勁、獠牙秘術、以及我愛拉芳同時發動,一股腦朝巨龜身上招呼。光影交錯的密林中,乒乓亂響,火星四濺,七頭豬還不停上躥下跳,調整隊形,排兵布陣,哼哼哈兮,打得那叫一個熱鬧。
巨龜卻似沒有任何感覺,繼續痛哭流涕,直到豬三戒的白色獠牙險些打到他那雙無比黑亮的眸子,他才眨眨眼,厚實的眼皮登時將利刃般的獠牙彈飛出去,接著緩緩轉動龜首,抽泣著問:
“你們是誰?撓我癢癢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