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救我!”老裡正肝膽欲裂,大聲呼救。
老裡正是高老莊的泰山北鬥,獨處的時候掉進糞坑就算了,豈可讓他在全村老少面前橫遭不測!
說時遲,那時快,無數人行動起來,將手中捕獸的繩索,以及捕魚的網子全都扔了出去。還有幾個小夥子直接擋在老裡正身前,充當肉盾。他們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就算密集的箭矢射過來,也不會後退半步。
“轟!”地動山搖,天昏地暗,慘叫聲此起彼伏。
待塵霧散去,村民們望見老母豬老花被捆了個結結實實,登時發出一陣陣歡呼,可緊接著,就發現它的巨臀下面壓著幾個小夥子,小夥子下面還有一層,不是德高望重的老裡正還能是誰?
老母豬一邊嚎叫,一邊扭動,每扭動一下,小夥子們都在肉褶子裡哭爹喊娘一陣,老裡正卻很穩重,從始至終一聲不吭。
有人不禁大聲誇讚老裡正是過來人,承受力強,等離得近了才看清,老裡正已經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老裡正被母豬砸暈啦!”
所有人爭先恐後上前解救老裡正,誰也沒在意,一頭腦門上有黑斑,膚色偏白的小豬崽兒,瞅準時機,從老母豬的左耳下面悄悄滑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高老莊,在密集的灌木叢中一閃即沒,消失在原始森林邊緣處。
大約跑了一個小時,來到一個山谷,天色漸暗,朱有才終於停下腳步。只聽水聲潺潺,空谷傳響,一條清澈的小溪蜿蜒流淌。朱有才大喜,在確定附近沒有野獸出沒後,一頭扎進水中,咕嘟嘟喝個不停,仿佛肚子裡有個無底洞似的。喝著喝著,他索性跳入水中,邊喝邊洗。
這一跳不要緊,朱有才又有新的發現,自己竟能像魚兒一樣,可在水底呼吸,而溪水格外涼爽,渾身毛孔都舒服地開張了,疲倦感和疼痛感全都像穢物一般排出體外,一身輕松。
莫非又是饕餮玄功在起作用?
朱有才喜出望外,乾脆沉入水底,任暗流推行,精神則高度集中,又開始翻看腦海裡的饕餮玄功。
初得這卷功法秘籍時,朱有才的處境十分惡劣,因而沒有細想,為何饕餮玄功如此驚世駭俗,豬八戒卻未曾修煉?
此時細想當初略過的總綱介紹,這才恍然大悟。
“饕餮玄功開卷曾言,修此功法之前,身不做非禮之事,心不想非禮之物,不食葷腥,不犯惡行,方得機緣。初時可擇天地靈氣入體,煉氣鍛體,衝穴開竅。修至高深處,世界萬物皆可一口吞之,為我所用……”
那正版豬八戒,彼時乃是高高在上的天蓬元帥,然發現自己竟錯投豬胎,淪落豬圈,這種巨大的落差,使他狂性大發,“咬殺母豬,打死群彘”,如此一來,便失去修煉饕餮玄功的先決條件,從而讓朱有才撿了便宜。
當然,也不排除豬八戒壓根看不上這門功法的可能,畢竟,他曾是大羅金仙,投身自帶天罡三十六變和絕世神兵九齒釘耙。這兩樣都沒給自己留下,或可證明這點。
可不管哪個原因都無所謂。西遊世界,神魔遍地,殺機四伏,這不見於經傳的功法,是自己保命的根本,必須勤加練習。
等朱有才想清楚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已被暗流推到數十裡外的一處湖泊,泡得皮膚都有些發白了。他正準備上岸透透氣,忽然間,外面傳來些許動靜,急忙躲在一石縫位置,凝神戒備。
“松大叔,又有人族煉氣士禦劍飛過去了,
一二三四五,一共五個!”一個尖細的嗓音傳來,語調中帶著幾分好奇,“他們到底來咱們福陵山脈做什麽?” “樹祖在上!小花,你小聲點,萬一被那些前來歷練的人族煉氣士發現,你我肯定小命不保,被煉製成法器或者丹藥!”被稱為松大叔的家夥,爹味十足地斥責,可不管他如何壓低聲音,都比小花的聲音要高。
透過湖水,朱有才看到岸邊有一棵松樹,輕輕搖晃著綠色的樹冠,發出沙沙的人語,旁邊有一株粉色的奇異小花,緩緩轉動著花蕊,似在打量著四周。
樹妖,哼哼,還有花妖!
朱有才嚇得差點叫出聲,驀地想到自己也是個妖,既然大家是同類,那還怕個屁,這才稍稍鎮定。
那叫小花的花妖沉默半響,恨恨道:“這些人族煉氣士為何如此可惡?我們好端端地待在福陵山中,與他們無冤無仇,他們為何非要來我們的家園為非作歹?大家和平共處,各自安安靜靜地修行,難道不好嗎?”
小花的身體越想越氣抖冷,喋喋不休道:“還有福陵山中的那些動物妖系,他們跟我們一樣,都飽受人族欺凌,為何不團結起來一致對外?至少,至少也不該同室操戈,老對我們植物妖系下毒手!”
動物妖系?植物妖系?
聽到兩個相對陌生,卻又能輕易理解其義的詞匯,朱有才不由得感覺有些好笑。弱肉強食乃是自然法則,這個花妖的腦袋還真是簡單。
就聽那松大叔輕咳兩聲,反問道:“小花,你不也經常用你的眩暈花粉,迷倒昆蟲和一些小動物,然後將它們變成花肥,來幫助自己修行嗎?”
小花被問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那不一樣,是它們自己送上門的!”
去飯店吃飯,和叫外賣,敢情還有區別了?
這小東西,不僅是個妖怪,還是個雙標怪,朱有才在心裡給那花妖打上標簽。
松大叔看來是一棵“過來樹”,笑了笑,沒有繼續糾纏於這個問題,而是長歎一聲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若活,我幸;若死,我命。咱們植物妖系在未化形之前,只能一切隨緣,生死看淡,否則,不僅影響修為,還容易暴露自己!”
“大不了跟他們拚了!”小花到底是個年輕妖,容易上頭,抖動著花瓣大聲說道。
“拚,拿什麽拚?跟誰拚?”
松大叔冷哼一聲,恨鐵不成鋼道:“這天底下,哪怕級別高過對方,又有幾個植物妖系,是動物妖系的對手?又有幾個動物妖系,是人族的對手?小花,你要時刻記得,識時務者為俊傑,不識時務要拚爹!你沒個好的出身,還是識時務點為妙。”
小花一臉不忿,卻不言語了,松大叔則打開了話匣子:“今時今日,已是人族之天下,能擊敗人族的,只有他們自己!我們妖族,能活一天算一天吧!唉,這既是天道之循環,也是人族與妖族的修煉環境和方式不同所造成的。”
“松大叔,您見多識廣,給我說道說道唄。”
小花好奇心起,畢恭畢敬地問道。水底的朱有才也豎起了耳朵,打算充當一名旁聽生,聽聽這位松大叔的高論。
好為人師不要緊,只要能答疑解惑就行。松大叔也沒讓他失望,三言兩語,讓朱有才對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有了一定了解。
自上古軒轅黃帝帶領人族戰勝末代妖皇蚩尤後,人族愈發興旺,天才似泉湧一般層出不窮,萬族莫敵。可人族真正到達鼎盛時期,靠的卻是宗門傳承。
一代又一代的人族煉氣士,逐漸確立了宗門培養與外出歷練相結合的修行方式。各門各派的宗旨和修煉功法雖各有千秋,然在天道的約束下,又統一於同一個等級進階體系。
任何一個人族煉氣士,都要經歷“築基、金丹、元嬰、渡劫”四大階段,方能成仙。而成仙之後,又要經歷“真仙、天仙、金仙、聖人”四大階段,才能得享大道。
至於擊敗了巫族,主宰乾坤數億年的妖族,因種族繁多,其中的天才,無論是天賦還是數量,都不弱於人族。但是,也正因種族繁多,各種矛盾爭鬥,都多如牛毛,且無法化解,這才讓後起的人族抓住時機,將其分化瓦解,逐一擊敗!
妖族被擊敗後,全盤退出平原沃野,散入山海洞天之間,其後,妖族天才雖多,卻未汲取任何失敗教訓,仍是散沙一般,各自為戰,隻恃武力,不重傳承。
如此一來,在人族大能的打壓下,妖族強者被屠被奴,弱者永無出頭之日,支撐一族興起的中堅力量,始終無法形成,就連等級進階體系,也是萬古不變,粗放落後。
有那閑得沒事乾的聖人,實在看不下去,用嚴謹玄學的方法,將妖族修煉體系加以梳理,用人話說就是:
煉氣期(妖獸):以獸體修煉,凝聚妖氣。
化形期(小妖):脫獸化形,妖氣化丹,雖能得人體,卻不得人形,故此丹為假丹。
妖丹期(大妖):假丹去,真丹現,出入乘雲,縱橫天地。
煉神期(天妖):天火焚去妖體,名妖實仙,法力通天。
飛升期(妖仙):去妖籍,列仙班,三花聚頂,堪比金仙。
聖族:超凡入聖,為萬靈之祖,天下共敬之。
松大叔的一番見解,令花妖小花和朱有才都有醍醐灌頂之感,後者一琢磨,尷尬地用蹄子直刨坑。敢情自己現在連個小妖都不算,頂多算煉氣期的妖獸,大致等同於築基期的人族煉氣士!
才築基期啊,太low了!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想到這西遊世界裡的漫天神魔,朱有才頓時有些泄氣。
本以為豬八戒留下的饕餮玄功是仙家秘籍,只要自己勤加修煉,幾日內就能白日飛升, 天下無敵。現在才意識到,哪有什麽白日飛升,只有白日做夢。自己莫說成仙得道,體內連妖丹的影子都沒有!
朱有才很清楚,西遊世界可不是一般的修真位面,說得難聽點,在這一畝三分地裡,神仙遍地走,金丹不如狗!松大叔所述的人族等級體系,亦直接表明了這點。
在朱有才看過的一些修真小說裡,築基期離金丹期,基本還差好幾站地呢。那些書中,但凡修成金丹的煉氣士,哪個不牛氣衝天。而在這個位面,築基上面居然就是金丹,其它階段全都略去,後者不貶值那才奇怪了。
此間金丹不如狗,可我連這都沒有!
悲了個催的。
想到之前差點被一幫普通村民給宰了,朱有才更覺前途一片渺茫。
同時,也很不甘心。
我都穿越了,難道還得繼續躺平?那我離開豬圈幹嘛?一直待在裡面,有吃有喝多好!
思緒電轉間,朱有才終於下定決心,拚一把!
畢竟,饕餮玄功我才開始練呢!
古語雲:三人行必有我師。若向這松大叔當面請教,他雖然不懂饕餮玄功,自己也不能跟他說這件事,可畢竟是妖族前輩,只要肯指點一二,定對自己的修行大有裨益。
念及於此,朱有才打算上岸一試,即便被拒也無所謂,反正自己跑得比對方快,沒有安全之憂。
誰料,正當他從水中探出腦袋,滿臉堆起笑容之時,一陣陰風驀地吹過,平靜的湖面蕩起層層漣漪,緊跟著,岸邊傳來一聲聲淒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