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你脫啊,你把我當成什麽豬了?當成你師弟了嗎?”
朱有才啼笑皆非,控制豬七戒又說道:“我是說你的衣服值八十個,你師弟的狗命,總歸值一百個吧?”
“一百個什麽?”常月靈面露惑色,一時不解其意。等到六頭小豬齊齊動手,在雪地上寫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她才醒悟,緊跟著,心中更加憤怒。
臭豬妖,把本姑娘當成什麽人了!
身為妖族,對知識的渴望,居然比對我的渴望,呸,是比我對知識的渴望還強烈!
盡管心裡極其抵觸當補課老師,可常月靈也不得不承認,這筆交易很劃算,生怕朱有才反悔似的,趕緊望著地上的文字,唇舌翻飛,逐一講解字形字義,待後者表示可以下課了,並後退十步,她立即奔過去,從雪地上抱起師弟,上劍便走。
“哼哼,別急著走啊!”
朱有才從學習的快樂中清醒過來,連忙扯著嗓子大叫,“常老師,你師弟不是什麽好東西,他煉製那偉哥,哼哼,他煉製那萬愛丹是為了對付你……”
佳人已去,萬籟無聲。
朱有才不知道常月靈有沒有聽見,但自己該做的都做了,問心無愧。自己一不是舔狗,二不是多管局的,就這麽著吧。心念一動,回到本體之中,帶著兄弟們緩緩離開。
四個月後,冬去春來,嫩蕊吐綠,萬物複蘇。
福陵山緩衝帶內,一座山峰之巔,翠綠的草地上鋪著一張巨大的獸皮,上面擺放著一大堆五顏六色奇形怪狀的水果,散發出香甜可口的氣味。不過,若有學素描的同學若看到這一幕,準會被嚇哭。
靈氣充沛的世界,果蔬種類超過朱有才前世好幾個數量級,山中的動物,任何時候都不愁沒吃的。當然,前提是自己不要被吃掉。
朱有才往嘴裡拋了一個被他稱為彩虹糖的七色果實,嚼得汁液四濺,含糊不清地說:“托尼,小半年都過去了,你沒啥變化啊。”
托尼還是通體翠綠,前肢戳起一根模樣像苦瓜的奶味水果,蘸了蘸盛在貝殼裡的蜂蜜,邊吃邊說:“才四個月而已,一眨眼就過去了,我二十年前就是這副模樣了……哎呦呵。”那水果和他的前肢太像,說話時一分心,就把自己咬著了。
朱有才哈哈大笑,隨即發覺托尼似乎話裡有話,眼神也閃爍不定,仿佛在問,豬族長膘最快,而且你們七個吃東西時如狼似虎,怎麽小身板也都沒什麽變化。
朱有才就喜歡托尼這種不該問的一句不問的性格,直接習慣性忽視對方的眼神,陷入了沉思。
山中無歲月,妖族命很長,這大概是大自然給動物一族的彌補吧,普通動物的壽命一般都很短,比人族長的也就那幾個,好不容易成了精,倘若還只能活個十年八載,那就太沒天理了。
花果山俺猴哥不就是為了長生不老,才飄洋過海去滿世界找神仙的。
壽命一旦變得很長很長,個把月就顯得很短很短了,跟普通人幾天的概念一樣。
朱有才很清楚,即便不加入西遊團隊,這樣修煉下去,恐怕至少也得活個千兒八百歲。有道是“生命在於折騰”,這麽漫長的生命,該如何打發呢。
唐玄奘奉旨取經是大唐貞觀年間的事情,據托尼講,現在南瞻部洲上最強大的國家是晉國,按時間來算應該是西晉,距離西遊的主線劇情開始,還有三四百年的時間。
至於猴哥,現在還不知道被壓在哪裡正啃鐵丸子呢。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且不論以後如何,如果不主動找點事情做,眼前這幾百年都能把人熬死!
其實朱有才不是沒想過離開福陵山脈,去尋找那傳說中的五行山,然後爬到山頂將佛祖的帖子刪了,把猴哥救出來。毫無疑問,這是打發時間的最好辦法。
可礙於人族與妖族的契約,以及自己現在的模樣與本領,離開福陵山基本就是找死。所以,這個念頭只是在朱有才腦海一轉,便被他徹底pass。
更何況,佛祖的帖子都被置頂了,會那麽好刪嗎?他的地位,相當於這方乾坤的管理員之一。
朱有才不禁有些懊悔,要是穿越時能將手機也帶來就好了,隨便下載個幾萬本小說,然後跟上學那會兒一樣,窩在山洞裡天天看,幾百年的時間,也只是眨眨眼而已!
想起手機,朱有才的手機癮犯了,不由自主用蹄子在草地上亂撓,將一些植物根莖刨了出來,心中驀地一動,想起一個敵人,哈哈大笑道:“差點把他忘了,托尼,走,哥帶你去耍耍!”
“耍耍?”托尼一愣。
“耍耍!”朱有才跳起來就走。
托尼本想跟上,可走了幾步,又停住了,哎呦哎呦地叫喚起來:“不行了不行了,吃東西咬到腳了,八哥你們去吧,我得歇一會兒。”
見其借口如此拙劣,朱有才也懶得拆穿,輕輕一掠,身形宛若一溜煙,飄出二十多米遠。
四個月的時間裡,他和兄弟們整日胡吃海塞,卻隻長了十來斤,並且都是精瘦肉,因此,大夥兒的外表基本沒有任何變化,可毋庸置疑,修為皆上漲了一大截。
托尼曾給他們作過粗略的評估,說在不考慮天賦秘術的情況下,他們的實力大約都在化形初期左右,這已經很了不得了,因為豬之隊的成員們都還只是小豬。
一般來說,寒門子弟只能靠運氣,出來一個高手都很難,一出出一窩,基本不可能。只有名山大川裡的那些大妖子弟,受到長輩的蔭蔽,或所處妖洞的精心栽培下,才能出現這種在幼年時期的群體性突破。當然,這些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家夥,只是贏在起跑線和中場,再往後那也得看運氣。
對於托尼的評估和毒雞湯,他並不往腦子裡去,更不會將自己和兄弟們的秘密說出來,一個志向只在成為一名髮型師的妖族,明顯格局小了,不足以跟自己交心,玩也玩不到一起,互相利用罷了。
人生如孤旅,交情皆為局。不如一開始就認清關系,明確定位,彼此都省事兒。
在朱有才看來,整個西遊世界,只有齊天大聖孫悟空,才有資格跟自己平起平坐,坐而論道,道同為謀,謀逆不軌……哼哼,
謀定勝天!
朱有才想到的敵人,便是小山谷裡的狗樹妖,最近忙於修煉和采蜂蜜,一直將他忘於腦後。靈發秘術是有毒的,這導致小豬們擁有之後,身體都有了一定的抗毒性,或許能對眩暈花粉免疫。
換言之,狗樹妖最大的倚仗已經失效,想怎麽收拾他都可以。
托尼去不去都無所謂,朱有才照計劃,將親兄弟們全都叫上,要不然待會兒吸食妖氣時,自己一個人恐怕降不住。
然而等抵達狗樹妖所在山谷附近時,只見山谷上方異芒閃爍,威壓湧動,與此同時,呼喝聲、爆炸聲、以及兵刃交擊之聲此起彼伏,顯然有人正在交戰。
狗樹妖的仇家還真多!
朱有才做了個手勢,讓隊伍停下。他瞥了瞥四周,輕盈地飛上一棵大樹,躲在濃綠的樹冠裡,運起天眼秘術探查情況。
甫一看清,便發出一聲低呼:“他們怎麽鬥在了一起?”
只見空中有一女煉氣士,正是廣寒宮女弟子常月靈,她依舊身穿青袍,腳踏黑劍,出手時快如閃電,防禦時銅牆鐵壁,招招華麗無比。攻防之間,撲面而來的東方奇幻風,令人目眩神迷。
離常月靈不遠處的山崖上,還站著一人,正是腹黑小鮮肉楊一峰。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他的造型就比較慘了,像剛從牢裡放出來一般,病懨懨的,臉色慘白,表情陰鷙,雖在控制著自己的銀蝻劍,配合師姐作戰,卻時不時朝兩側偷瞄,將萬一打不過,隨時準備跑路的小心思,暴露無遺。
戰鬥的另一方正是狗樹妖,在其妖力催使下,上空綠葉飛舞,宛若一柄柄綠色的飛刀,谷中還探出無數粗壯的枝條和根莖,如深淵海怪的觸手般急速抽動,啪啪作響。克蘇魯風格相當濃鬱。
金蟬劍和銀蝻劍雖利,並且能隨時解體成幾十個凶悍的金屬昆蟲,可數目相對還是少了些,而植物妖系在春天裡迸發出的盎然生機又相當強,一時間,雙方竟鬥了個旗鼓相當。
“幾個月不見,狗樹妖怎變得如此厲害?”
朱有才暗暗心驚,待將天眼秘術運到極致,綠色的山體又化作團團濃霧,谷內的情況多多少少能看清楚一些,這才恍然大悟。
谷內猶飄蕩著淡淡的粉紅色眩暈粉末,看上去無比妖異,但在嶙峋怪石中間,竟橫七豎八躺著數具屍體,觀其模樣服飾,有人族煉氣士,也有妖族!
一些灰色的植物根莖跟導管似的,插入人與動物的五官以及胸膛,在一片血肉狼藉中緩緩蠕動著,像是一刻不停汲取著能量,從而使狗樹妖變得更加強大!
這場面太過血腥殘暴,朱有才看明白了,就不敢再看了,心中愈發驚懼。
原來一直在成長的,不止自己!
既然普通植物可以通過光合作用,來汲取生存所必須的養分,那當其一旦成妖,能夠通過迥異於動物的其它方式獲取能量,也並不違背玄學。
反正只要不是偷師自己就成。
而這些人族和妖族,要麽是被狗樹妖迷暈後殺死,要麽就是自相殘殺後,被狗樹妖拖到此處,當成了他的養料。
植物妖系修煉雖難,可一旦找到方法,簡直就是堅不可摧的鋼鐵堡壘啊!若再能設法解決初期的移動問題……
想到這裡,朱有才抬蹄敲了敲自己腦袋,哼哼,自己是動物妖系,不對,自己是人族。好像也不對,可不管怎麽說,自己一定不是植物人,那替這些行動困難的家夥瞎操心幹嘛!
定了定心神,又朝常月靈望去,暗道常老師好本領,金蟬劍分分合合,攻守兼備,不知砍爛了狗樹妖的多少枝葉根莖,由此可見,金丹期在這個世界的等級序列裡再低,其實力,也不是投機取巧的狗樹妖用幾個月的時間就能趕上的。
一聲驚呼驀地傳來,朱有才循聲一看,只見一條極粗的藤蔓宛若章魚怪的觸手一般,狠狠抽向楊一峰。後者急忙召回銀蝻劍防禦,哢嚓一聲,鋒利的劍刃將藤蔓斬為兩截。
就在此時,一股綠色的汁液跟高壓水槍似的,從斷裂處猛地噴出,登時糊了楊一峰滿身,使其變成一個小綠人,沒等他來得及伸手去抹,又有一條灰蟒般的藤蔓拔地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砸中了銀蝻劍。
銀蝻劍立刻四分五裂,三十六隻銀色蝗蟲一起朝楊一峰跌去,或是擔心爪翼口器傷到主人,在其身前又化為長劍,可劍身仍狠狠拍在楊一峰身上,令他發出一聲慘叫,斷線紙鳶般飛出上百米遠,墜入樹林之中。
“師弟!”
常月靈大急,不顧大敵當前,禦劍向楊一峰飛去。 她來此地,就是為了找一些天材地寶,為師弟祛除體內的余毒,如今天材地寶變成了洪水猛獸,師弟又陷入更危險的境地,這怎能不讓她心急如焚。
這麽一急著救人,她與二十八隻金蟬的配合,就出現了疏漏,谷內的狗樹妖焉能錯過大好良機,終於使出了絕招。
一條數十米長,浴桶粗細的妖藤重重朝常月靈抽去,它的表皮上滿是倒刺,若是抽實了,能讓一個大活人直接變成一蓬碎肉!
金蟬頗有靈性,立即從四面八方飛來護主,“噗噗”數聲,皆透蔓而過,金蟬也都變成了綠蟬。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一兩個彈指後,妖藤猛地爆開,除了綠色汁液漫天潑灑外,還有一個綠色的物事從藤身體中噴出,炮彈般砸向常月靈。
“不好!”
甫一看清那物事,朱有才心底一沉,知道常月靈麻煩大了。那竟是一個人,身體強壯如熊,披頭散發,左臂殘缺,右手持一柄巨劍,在高壓液體的噴濺威力加持下,速度堪比流星,直撲常月靈後心!
見此情景,朱有才把心一橫,決定出手。倒不是見不得紅顏薄命,事實上,他還真沒把常月靈太當回事。只是他悚然驚覺,這個偷襲者他認識,赫然是巨靈宗的另一名弟子,煉氣士阿柱。
巨靈宗的人難道都屬貓嗎,怎麽死來死去都死不了?
不管了,既然能殺你們一次,就能再殺一次,直到把你們全都送入鬼門關,省得讓我晚上睡不著覺。
“我愛拉芳!”朱有才仰天長嘯,發出群攻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