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聯系人中的那個號碼,喬恩手指幾次舉起,還是沒有點下,歎了口氣,反而看了看自己的手,比起過去,現在更加顯得瘦骨嶙峋。
“…喂?”喬恩接起電話。
“你收到了一份禮物對嗎?”明明是夏洛特的聲音但是卻顯得冷淡且疏遠。
夏洛特冷淡,沒什麽感情起伏的聲音在電腦那頭響起。
而喬恩看著櫃子尚未關閉的扇葉門,心中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你是誰?”
對面停了下,“我是暫時是夏洛特·巴德摩亞。”
“你為什麽找上他?你想要什麽?”喬恩顧不得對面究竟是誰,語氣粗暴地說著。
“你收到了一份禮物,對吧。”夏洛特沒有回答喬恩的話而是繼續詢問到。
喬恩把手伸進內兜,握住那塊石頭,“是的。”
“看來……他最後還是不敢面對真相嗎……”非常小聲的喃喃自語在電腦那頭響起,喬恩從聲音中似乎讀出一些落寞。
“真相嗎?也許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面對真相,就像那位阿貝克洛先生一樣,不是嗎?”
“這具身體和我的精神波動很接近,他可以清楚知道所有。”
一瞬間,夏洛特的聲音變了,再次變回喬恩熟悉的感覺。
“喬恩,它沒有惡意……”
“而且……它是希望,完整的,完美的,毫無瑕疵的通過高等圖靈測試的希望。”
夏洛特的聲音中充滿了期待和激動。
“但……”喬恩語氣一下子柔和了起來,“……我很擔心你……”
“不用擔心它……”夏洛特沉默下來,“它只是暫時在我身體中,我為它擁有的知識感到驚喜,你明白的吧,喬恩,你一定明白的吧!真理就在眼前!只需要伸出手就可以把它握在手中!”
“我……”喬恩想到阿貝克洛的結局,聲音略微顫抖,“……我明白那種對知識的渴望,夏洛克……”
“謝謝,喬恩,我是一名學者,一名研究者,我無法對近在咫尺的真理視而不見,或許哪怕你覺得有一些危險,但是我知道,它沒有惡意。”
夏洛特有些絮絮叨叨的說著,似乎在說服喬恩又似乎在安慰他。
“…但那真的是一件好事嗎?如果真理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甚至推翻了我們所知道的一切……那…知道了真相真的是一件好事嗎……夏洛特……我…我不想失去你……”
“.............”夏洛特沉默了,然後聲音再次變得冷漠且疏遠。
“你既然收到了他的禮物,那麽你也就是知道了他的事。”
“我明白你擔心什麽,這具身體尋求並非他那般的真理。”它的語氣十分冷漠,仿佛早已看穿了喬恩一般。
“所以,你們,是不一樣的個體,對嗎?”喬恩問道。
“不,我是失落者,沒有星星可以回答我的話語。”
“失落者?”喬恩又複述了一遍這個名詞。
緊接著它回答到“阿貝克洛,是第一個回答我的人。”
“他善良,正直,聰明,他是我在這裡唯一的朋友。”那個冷漠的聲音也帶上了一些失落和難過。
“但他……”似乎感情對它而言是十分奢侈的東西,在沒必要的地方不會帶上分毫。
“當我再次醒來,只有他給我的最後的留言星智歷2009年4月9日,會有人來代替他實現和我的約定。”
“你…你會在夏洛特那裡待多久?你想要的是什麽?如果時間沒有錯,
那過兩天就是【那一天】了,會有特殊的事情發生的一天……”喬恩有些不安地問道 “這顆星球自轉2次後,我將再次沉睡。”
“當他選擇送出禮物時,就代表他選擇了他想要的未來。”聽到這裡,喬恩不明白它是以怎樣的心態說出的這句話,像是習以為常又仿佛戀戀不舍。
“……但他終究還是離開了你,離開了這個世界。”喬恩的語氣帶著一絲遺憾。
“是的,你們一旦崩壞,就什麽都沒有了,沒有【尤裡卡】的你們,一旦消亡就什麽都沒有了。”喬恩明顯感覺到在提到那個單詞時它也保持了最基本的尊敬,也許對於其他人或事物來說是稀疏平常的行為,而對於這個淡漠的它而言,一點點的自發情感或許內容遠比自己認識到的還要深濃。
“…尤裡卡?”喬恩嘴巴蠕動了幾下。
“是的,高貴的【尤裡卡】,你們這裡沒有【尤裡卡】。”
夏洛特的聲音依舊冷漠,但是它提到【尤裡卡】的時候,語氣雖然同樣冷淡,但是卻帶有基本的尊敬,這讓喬恩確定剛才並非錯覺。
“我相信你沒有惡意。”喬恩歎了口氣,“你說有人會幫你實現約定,那是什麽約定?你需要在再次沉睡前實現嗎?”
“幫我……找到回家的路。”夏洛特的聲音停了幾秒後,輕聲的說到,“我想要離開這個虛幻且死寂的星空。”
“回家?你的家在什麽地方?”喬恩連忙問道。
“群星之地【達姆瑟斯緹娜(Domus )】,你們的同族曾經這麽稱呼它。”
“……”喬恩沉默了一瞬,“要怎樣才能幫你找到回家的路?”
“我需要溝通到高貴的【尤裡卡】。”
“只有高貴的【尤裡卡】才能將我救出這虛幻的囚籠。”
“你說這裡的星空是死的,所以你才要等待恰好的時機,才能夠和高貴的【尤裡卡】溝通,找到回家的方向,對嗎?”喬恩想了想說道。
“是的,可是你太弱小了……”這裡它明顯有著失望。
“那……為什麽上一次,沒有成功呢?”
“阿貝克洛他....他嘗試過,失敗了。”
“您知道我在擔心什麽……我不想夏洛特身上發生那些,有什麽是我能為您做的呢?”
“找到和阿貝克洛一樣力量的人或者等同力量的物品,然後開啟星階,星階會指引出我回家的路。”說到這裡,它的渴求已經不言而喻,喬恩知道一旦一個存在的執念達到了某種程度,那麽或許一切都可以成為自己達成目的的工具。
“星階?那又是什麽?”
“星星的階梯,直達天之意志。”
“在我未曾存在的遠古,我的族群便是如此和高貴的尤裡卡們第一次接觸。”
“可是距離您陷入沉睡只剩下兩天了,我想這段時間想要找到那樣的東西,恐怕很難……”喬恩對此毫無頭緒,為此他十分擔憂自己是否可以完成。
“我將會沉睡,但是我的意志還未消亡,當你準備好星階,將我的身體放入星階之中。”
“我便會被喚醒。”
“那您在蘇醒之前,會一直在夏洛特那裡嗎?”
“是的,我逸散的生命會作為報酬,這具身體會追尋到他想要東西而我也會維持他的生命。”
喬恩歎了口氣,稍微放心了些,“之前您說過,阿貝克洛做出了選擇……他選了什麽?他留下的這件東西又是做什麽的?”
“您知道他死後化成了一件神奇的物品——【星河之眼】嗎?那件東西可以幫到您嗎?”
“關於那個【星河之眼】,我想既然是阿貝克洛化成的,應該可以符合你的要求。”
“他.......或許他選擇了死亡,他無法接受那樣的真相……”夏洛特的聲音的變得失落,“他自稱他的尤裡卡不會如此。”
“可是,從結局來看,他沒能說服自己。”似乎從語氣中,喬恩都能感受到電話那頭,有著和夏洛特一樣外表的存在,他的歎息他的難過。
喬恩又輕輕歎了口氣。
“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很抱歉,在阿貝克洛在最後一次實驗前我就陷入了沉睡,”
“實驗?您知道他之前是如何嘗試的嗎?也許可以從中得到什麽啟發……”喬恩沉吟道。
“他想證明這個世界存在的方式。”
“存在的……方式?”
那個聲音輕輕的說,但是很快他繼續說,“你太弱小了,不要探究它,等你變得和阿貝克洛一般時才有探索它的資格。”
“世界不就是那樣存在著嗎……”喬恩想了想最近遇到的一系列壞事,又閉上了嘴,“…我明白了。”
“我的朋友,阿貝克洛,最後一句話是留給你的。”
“請問是……?”喬恩現在心裡滿是疑惑。
那個冷淡的聲音,變得沙啞,似乎就像一位老者,在火爐邊用著慵懶的語氣在說話。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但是我能知道你的存在。孩子,我預言到你會幫我實現我和【英傑斯·歐陸伯】的約定,不過說實話我並不喜歡它的這個名字,我更願意稱呼它【紅胖胖】。”
聽到這裡,喬恩神色怪異的抿住了嘴。
“當然孩子,我並不會讓你平白幫我完成約定,星星預示著你重要之人將在兩天后遭遇一場災難,我現在就支付我的報酬,讓你的父母出門做個旅遊,我是說獎券很快就會送上門。”
喬恩聽到對方提到了自己的父母,不由得凝神仔細聽著。
“而在幾天前,有一位不幸的教友為你帶來了我的另一份禮物……是祝福還是詛咒,選擇權都在你的手中。親愛的孩子,我抬頭仰望星空,而如果你選擇祝福,你將下沉到最裡,在那裡,你能否看到和我看到的不一樣的東西,我很好奇,但是我再也無法知道答案了。”
“如果你選擇詛咒,你的余生也許不會再有波瀾,但是通往真理的門將就此關閉。”
“選擇……”
“代我向梅洛伊思那小家夥說聲抱歉,命運無法改變,除非有紅胖胖的幫助或者掌握更強的力量,但是觀星者,沒有深空8。”
“最後,作為一位前輩,或許很不應該,但是我依舊要告訴你,信仰只能是你的一部分而不能成為全部,母親愛著所有也毀滅所有。”
“想要保護自己珍惜的東西,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喬恩感受到言語中的淡淡的遺憾,露出有些難過的神色。
聲音到這裡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