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遠明一直沒有想通，這個叫肖遠的為什麽會對自己有這麽大的偏見。

　　不過在前世，他也習慣了遭人嫉妒，有表現出來的，也有深藏在心底的，但不管怎樣，那些人只能把王遠明當成嫉妒的對象，卻始終難以超越。

　　所以王遠明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不過把這件事情講給楊果應該挺有趣，於是他便加快了步伐回教室去了。

　　一進教室，就聞到多種泡麵的香味交雜在一起的味道。王遠明甚至還能辨認出紅燒牛肉在教室的前排，老壇酸菜在教室的後排。

　　王遠明想直接坐到楊果的旁邊，和她吐槽一下剛才遇到的奇葩男子。

　　結果發現系著簡單馬尾辮的楊果旁還坐著個戴著眼睛有些發福的男人。那個男人看楊果的眼神很溫柔，更多的是滿滿的寵愛。

　　王遠明一眼就知道那是楊果的爸爸。

　　但因為現在地點不太合適，王遠明不可能傻不楞地過去做楊德臣的思想工作。他便回到位置上，做一個安心學習的男生。

　　…………

　　…………

　　“好吃嗎?果果?”

　　楊德臣看著楊果安靜吃飯的樣子，特別想伸出手摸一摸她的頭髮。

　　但想到給班上同學看了不太好，所以忍住了。

　　“嗯，真的很棒！不過爸爸，下次別帶那麽多了，我真的吃不完。”楊果看著碗裡滿滿的菜肴，表情有些哭喪。

　　“你現在就是長身體啊，還要用腦，吃少了怎麽行?爸爸那個年代就是沒啥吃，不然爸爸非得長到一米九去職業隊伍打籃球去。”

　　楊德臣和女兒說話的時候很溫柔，聲音也很輕。

　　平日裡，他對別人說話往往大大咧咧，對女兒說話卻異常輕和。

　　“那麽爸爸，你打籃球很厲害嗎?”

　　楊果一手端著碗，一手握著杓子，水靈靈的眼睛好奇地望著楊德臣。

　　“當年挺不錯的，就是後面有時間的時候都下圍棋去了，現在人也老了，跳都跳不動。”

　　楊德臣簡單笑了笑。

　　楊果吃飯的時候，時不時會回過頭去看一下王遠明的位置，看他到底有沒有回來。

　　而當她看到王遠明就坐在位置上的時候，她心裡高興和擔心都增加了幾分。

　　高興很好理解，看到了心上人，誰會不高興?

　　擔心卻是因為，今天楊德臣來給楊果送飯，不僅僅是為了送飯，更重要的目的，是要和那個小子談一談話。

　　楊果也不知道爸爸是怎麽知道王遠明的，或許是奶奶，或許是媽媽，又或許是老劉，但現在這已經不重要了，畢竟爸爸終究會知道的。

　　劉為良中午和楊果說的，也就是楊德臣要來找王遠明這件事情。

　　其實王遠明想多了，劉為良再怎麽嚴厲，也不可能去訓斥一個高三的女孩子的。

　　楊德臣是個很寵自己女兒的人，這種寵愛不僅僅體現在物質上，更加體現在精神上。

　　比如今天，楊德臣來到教室，壓根就沒有和女兒提過一點有關“談戀愛”的事情，而是先讓女兒吃飽了，自己再去找那個小子談話。

　　楊德臣一直坐著陪著女兒，最後女兒連連搖手說:

　　“不行了爸爸，我實在吃不下啦！再吃就要變成一個大胖子了！”

　　“你變胖有啥關系?變胖還不是我女兒了?”

　　楊德臣說著還想喂楊果吃一口，一如小時候喂楊果吃飯一樣。

　　“哎呀！不要啦！爸爸！吃太多我不好思考的。

”楊果撒嬌道。　　“行吧。”楊德臣慢慢地縮回伸出去的手，再收起飯盒，整齊地把它放到布袋子裡面。再拿出一塊抹布，把桌子上的殘渣給擦掉。最後又拿了塊乾的抹布，抹乾淨楊果桌子上的油。

　　“爸爸，這些我來做就可以了。”

　　楊果臉上寫滿了幸福，但是她還是會對父親展示出關心。

　　“沒關系，爸爸在就讓爸爸來做。”楊德臣笑了笑。女兒的一句話就足以感動他許久。

　　楊德臣把一切收拾乾淨，最後還拿手在楊果的桌子上擦了擦試了試，確定沒有油漬之後，說道:“那個，中午在座位上睡覺還舒服嗎?要不要去爸爸車上睡一下?”

　　“不用啦，不要顯得我特殊，同學都是趴在桌子上打盹的。”楊果可愛地用雙手輕推楊德臣:“爸爸你辛苦啦！你就先回車上睡一覺吧。不然你女兒會擔心你的！”

　　“喲，你個小可愛還知道擔心爸爸啦?不過爸爸還有點重要的事情要做。”

　　楊德臣到現在都沒有捅破這層紙。他不希望讓父女關系變得僵化。

　　“那好吧！”

　　楊果點點頭。她知道該來的還是得來。

　　楊德臣看著楊果坐回位置上，確定她沒有回頭之後，才快步走到王遠明身邊。這時候王遠明還拿著一本科學雜志看，上面全是國外的一些科學論文。

　　楊德臣輕輕拍了拍王遠明的肩膀，向他揮了揮手，示意讓他和自己出來。

　　“果果！果果！你爸爸把學霸先生叫出去了。”楊果身邊的劉姍姍用手輕輕戳著楊果的手臂。

　　“我知道。”楊果沒有回頭，她不想看到“學霸先生”那個空掉的座位。

　　全班的同學也因此陷入討論之中。

　　…………

　　…………

　　“你是王遠明同學吧?”

　　楊德臣說話很客氣，也很溫和，看起來並不像是算帳。

　　“嗯。我叫王遠明。叔叔好。”

　　“你好。我是楊果的爸爸。”

　　楊德臣伸出手去，和王遠明還握了下手。

　　“嗯，我知道。”

　　王遠明何止是知道，就連他下棋的時候喜歡先把子落在哪裡都很清楚。

　　“我聽說，你和楊果在處對象是吧?”楊德臣問道，語氣好像也沒有因此變得嚴肅。

　　“是。我們處了快一年了。不過我們現在的進展隻限於牽手和擁抱。我希望我們能為各自的未來負責。”

　　王遠明這話的深層意思就是:“其實我們早就可以有進一步發展了。”

　　“嗯，是個很懂事的孩子。”

　　楊德臣特別用了“孩子”兩個字。表明一下身份。

　　“我聽說你好像先去了楊果媽媽家，還有楊果奶奶家。”

　　楊德臣這話語中就帶著點責備。這裡面的責備的意思就是:憑什麽找了其他人卻不找我，還要我現在來找你?是不是不把我這個父親看在眼裡?

　　“是的。因為我聽果果說，她很久沒有去過奶奶那裡，也挺想和媽媽說說話，所以我就陪著果果先去了媽媽那，再去了奶奶那。”

　　王遠明這麽說很明智。他直接把責任推到楊果的身上，而楊德臣是絕對不會責怪楊果的。

　　從細節上講，王遠明把“楊果”叫成“果果”，這樣看起來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其實是王遠明對楊德臣了解的一個體現。

　　王遠明倘若在楊德臣面前隻稱呼楊果的名字，那樣會顯得很客氣，總是給楊德臣這個性情中人一種虛偽的感覺。

　　但是叫“果果”，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楊德臣雖然表面大大咧咧，心思卻很細膩。向來所有關系最親密的家人都把楊果叫成“果果”，如果楊果能夠接受王遠明這樣叫她，那也就說明楊果在心裡把王遠明看成了“關系最親密的人”的行列裡。

　　“嗯。可以。你對果果還是不錯的。”楊德臣肯定了王遠明的做法。

　　“你好像，是全校第一名吧?”楊德臣問道。

　　“偶爾考過一兩次，都是運氣比較好。”

　　這是王遠明一向的答覆。

　　“謙虛了。”楊德臣笑了笑:“小夥子，不要把我看成今天來找你麻煩的。我只是想問你一些事，再和你交代一些事情。”

　　楊德臣說這些話，大概就是同意了王遠明和楊果在一起。

　　他雖然不希望女兒早戀，但是想到，如果真的阻止下來了，那麽自己和女兒的關系也要變質。

　　再加上他對王遠明還算滿意，關心楊果，楊果也接受他，加上學習成績很優秀，這樣的女婿沒有理由拒絕。

　　當然，如果王遠明的答話讓他不滿意，楊德臣可能就要換一套說辭了。

　　“好的叔叔。”

　　楊德臣之後問的，也只是一些打探底細的事情，比如家住在哪，父母幹什麽的，打算考哪裡。交代的也是“學習成績別退步”、“要點到為止”之類的話。

　　“還有一件事情，我要交代你。”楊德臣的表情這時候變得很嚴肅:

　　“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和楊果的媽媽已經是徒有夫妻之名。我和她的媽媽現在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恐怕過不了多久，我們就會離婚。”

　　楊德臣繼續說道:“我一直沒有和果果說過這件事情，但是我和她媽媽不止一次在果果面前吵過架，這是我這個當爸爸的問題。”

　　“你也知道，果果是個小公主的性格。她每天都生活在我們的呵護中。到時候我們離婚，對她來說，會是個很大的打擊。到時候，不管是我，還是她媽媽，都很難讓果果恢復過來，到時候，我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果果的身邊。”

　　“所以，叔叔，這也是你這麽爽快地同意我和果果在一起的原因對吧?”王遠明猜測道。

　　“是，但也不全是。如果是差勁的一個男孩子，我寧可讓果果現在傷心。不過，在我眼裡，你很優秀。”

　　楊德臣帶著讚許的眼神說道。

　　“好了，我先走了。記住我和你說的話。”

　　說罷，楊德臣便提著公文包離開了。

　　“這麽簡單就結束了?”王遠明撓撓頭。他還準備回去複習一下圍棋招數和楊德臣大戰一百回合呢。

　　這時候，王遠明看到了老師辦公室裡劉為良偷聽的身影，不過王遠明並沒有拆穿他，只是裝作沒看到，並且徑直回到教室

　　…………

　　…………

　　王遠明一回到教室，就看到楊果已經和林才換好了位置，她滿臉焦慮。一看到王遠明進來，她的眼睛立刻多了幾分急切。

　　“沒事。”王遠明笑道。

　　“真的沒事嗎?”楊果還是不太相信。她知道父親的性格。雖然對自己沒得說，但觀念裡是很反對早戀的，而且肯定也不舍得自己跟別的男生在一起。

　　“你爸爸已經同意我們在一起了。”王遠明眼神中帶著堅定。楊果看到了這個眼神，心裡便有了底。

　　要不是現在是午休時間，楊果簡直要跳起來掛在王遠明身上，讓王遠明抱著自己轉好幾個大圈慶祝一下。

　　“不過，果果，今天有個很奇怪的事情。”王遠明說道。

　　“什麽事情?是我爸爸嗎?”

　　楊果疑惑道。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做肖遠的人?”王遠明皺著眉頭，表情很認真。

　　“他怎麽了?”

　　楊果沒有說自己認識或者不認識，但是直接一句“他怎麽了”，就等於承認了自己認識。

　　“沒啥，就是感覺這兄弟有點針對我。”

　　王遠明隨後把今天的所見所聞都告訴了楊果。

　　“遠明，我告訴你，你不要生氣啊。”

　　楊果背著手，像是有著心事的樣子。

　　“你說吧。”

　　“以前，那個肖遠來和我表白過。”

　　楊果把話都寫在草稿紙上。

　　“不過我堅定地拒絕了他。”

　　“什麽時候的事情?”

　　王遠明問道。

　　“就是我們確定關系前一周。”

　　楊果回憶道。

　　“那個肖遠，我聽說他人品很不好，加上我也根本就不喜歡他，所以就沒有答應。”

　　“不過之後我就和你在一起了，他可能因為這個心裡有些不平衡吧，所以就處處針對你。”

　　楊果有些鬱悶。她本不想讓這種人給王遠明帶來麻煩。

　　“之後他還幾次攻擊我，就說了很多難以入耳的話，但是我沒有理會他。我覺得這種事也不是什麽好事，就也沒和你說。”

　　楊果眼神中帶著許多憤怒。

　　“唉，這有啥關系，你還真怕我像三班那個賈鳴一樣，還帶人去打他嗎?”

　　賈鳴是三班一對情侶的男方， 當初樓下班級裡面有個男的，傳謠賈鳴的女朋友是“公交車”，賈鳴就直接帶著幾個兄弟，拿著鐵棍，去門口堵那個男的。好在當時老師及時趕到，才製止住了這幾個年輕氣盛的小夥子。

　　當然，賈鳴同學也少不了一場處分。

　　楊果就是擔心這一點。她雖然知道王遠明的性格，但總是會擔心王遠明為了自己做出些傻事來:

　　“我當然怕啦！那個肖遠不僅詆毀過我，還說過好多你的壞話，不過我看了都是無稽之談，就沒去理會他。”

　　“他怎麽說我的?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王遠明笑道。

　　楊果嬌嗔地白了王遠明一眼:“他說，王遠明和楊果是婊子配狗天長地久，還說我們兩個考試換試卷作弊抄襲，反正好多難聽的話，我哪裡會去記。”

　　“那你想不想教訓一下他?”王遠明笑著用自己的肩膀碰了一下楊果的肩膀。

　　“很想！”楊果肯定地點點頭。

　　“那你看著辦吧！”

　　楊果幸福地笑了，又反應過來，問道:“剛才我爸爸和你說了什麽?”

　　“忘了，”王遠明表情很平靜:“我隻記得我答應了他。不管發生什麽，都會陪在你的身邊。”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下來，彩虹和陽光一起出現在遠方的青山處。這時候許多同學都抬起頭向外望。

　　楊果看著窗外的彩虹，滿心歡喜，心裡想道:這是未來的美好給自己的一個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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