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凌要死了,年紀輕輕,才二十出頭。
其實他早就有預感了,最近,他的心臟總有一段停拍。
偉人曾說:
人的死亡分三個階段。第一是醫院宣布死亡,這是生理的死去。
第二是葬禮的舉行,這代表著這個人社會地位的死去。
第三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記得你的人死去,那麽這個人就是真正得死亡了,因為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知道曾經那個人的做過的事情。
死亡不是一瞬間的事,是比一個人一生還漫長的事情。
還有偉人說過: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
鄭凌不想死,但死亡已經成了定局,於是他想活在人們的心中。
在心臟又一次長停拍之後的一個晚上,鄭凌撥通了一個號碼。這是昨天他從撿來的小卡片上得來的。
他這短短的一輩子很平凡,又宅,朋友都沒幾個,常常獨自一人生活。
所以他的積蓄也沒多少,訂了葬禮之後,還剩一點,正好夠他最後整個活。
我活著的時候沒什麽人記得我,那我就讓你們記住死後的我吧。
電話沒打多久,但訂單卻很大,電話對面的業務都被他訂了一遍。假面騎士、奧特曼、特種兵…
“先生您放心,明天你的葬禮我們一定令你滿意!”
對面作了這樣的保證之後,鄭凌掛斷了電話。
“在你葬禮上整活服務,我應該是第一個訂全套的吧。”鄭凌自嘲地笑了笑,躺回床上,睡覺了。呼吸不知不覺中變得微弱,最終徹底斷絕。
他死了。
葬禮是在第二天舉行的,他的父母、親戚、不多的朋友都來了。
天公也似在為他流淚,降下綿綿的細雨。葬禮上,所有人都打著黑傘,圍在一個不太精致的棺材周圍。
慘白的紙錢鋪滿了一地,花圈上用白紙黑字寫滿了挽詞。
“小凌是個苦命的孩子。”一個親戚唏噓道。
“是啊,多好的一孩子,說沒就沒了。”
……
“阿凌!”鄭凌的父母悲傷欲絕,望著黑白照上微笑的鄭凌哭得泣不成聲。
這時候,幾十輸黑色的轎車悄然開到場外,當中下來一大群西裝革履,戴著墨鏡的人,他們柱著黑傘,望著鄭凌的遺照,站得挺拔,然後集體低頭默哀。
鄭凌的親戚朋友也注意到了這群不速之客,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他們是誰?”
“不知道。”
“他們來幹什麽的?”
“鄭凌怎麽認識他們?”
“演的吧?”
……
黑衣人們默哀三分鍾後,一位慈眉善目的唐裝老者被人從車裡攙扶出來,顫抖著倒一杯酒,灑在草地,然後再倒一杯酒一飲而盡之後,才發出沙啞的聲音。
“走!”
聲音好似在忍著巨大的悲痛。
然後猛然扭頭離開,好似再看一眼鄭凌的遺照他就再忍不住了。
黑衣人們整齊地上了車,車隊離開了。
他們走後,親戚朋友們議論聲小了很多,但看著鄭凌的遺照,眼中多了點什麽。
結果沒多久,一位全副武裝的,臉上還抹著迷彩的士兵悄然來到場外,他不進去打擾葬禮的進行,只是站在場外沉默地敬禮。
雖然這個士兵只是悄然來到,但他的那一衣服太扎眼了,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這又是誰?”
“士兵吧。
” “看著像特種兵。”
“難道鄭凌以前還當過兵?”
“不知道。”
…
這時,這些親戚朋友才發現,自己對鄭凌了解得太少了。
“鄭凌媽,你們家鄭凌以前還當過兵啊?”一個婦人親戚問鄭凌的母親。
“怎麽會,鄭凌的身體從兩三年前起就沒怎麽好,怎麽會去當兵。”鄭凌母親搖頭。他的兒子這兩年什麽狀況她一清二楚,不可能去當兵的。
“那這個大兵怎麽解釋?”婦女指了指依舊在敬禮的士兵。
“這…可能是鄭凌認識的當兵的朋友吧。”鄭凌母親解釋不來。
而這時,另一邊,一輛奇怪塗裝的汽車開來,從中下來一列穿著整齊服裝的人,服裝是白色的馬革,像是某種作戰服。
他們戴著的頭盔也是製式的。
“這些人又是誰?”
“鄭凌居然認識這麽多我們不知道的人。”
“是啊,這孩子藏著太深了。”
“迪迦奧特曼!”這是一個小孩在喊。
“這裡哪裡來的迪迦奧特曼?別亂喊。”大人呵斥。
“哦…”明明就是迪迦奧特曼裡的戰隊穿的衣服。小孩內心憤憤不平,卻不敢再說話了。
那群人也朝鄭凌的棺材敬禮了三分鍾,然後一個人的通迅器響了。
“隊長,致遠星又有敵人出現了!”聲音也被鄭凌的親戚朋友們所聽見,他們都在疑惑“致遠星是什麽地方?敵人又是什麽敵人?”
“該死了,看來不能送完鄭凌隊員全程了。我們的星系決不能被入侵!歸隊!”
“是,隊長!”一行人馬上又匆匆離開。
“他們是幹什麽的?”人們更疑惑了。
這時,眼尖的人又叫了起來。“那裡也有人!”
的確,對面的山頭上,一行看不清模樣的人正站在那裡,大眼睛都亮著紅的黃的綠的燈。
“是假面騎士!”又有小孩叫起來。
“什麽假面騎士,叫你別看亂七八糟的電視劇你不聽,還在這裡亂說。”啪啪的幾聲打屁股的聲音,小孩頓時就哭了起來。
人們被小孩吸引了注意力,再回頭。對面山頭已經沒有人了。
終於,再沒有新的人來了。葬禮按著流程進行。直到葬下墓地,立起墓碑。
那名士兵站到了最後。
“小夥子,你認識我們家鄭凌嗎?”有個親戚路過士兵的身邊,問他。
“認識。”
“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鄭凌是一位堅強、勇敢的戰士!被我們的連隊永遠地尊敬著。”士兵的回答堅強而有力。
親戚走了,但又沒完全走。
他們本就住得不遠,於是就在附近遊蕩著,觀察那名士兵。
士兵在所有人都散開了,才來到鄭凌的墓碑前,認真地拿出一個小紅盒子,打開後莊重地放在鄭凌墓碑前,再行了個軍禮後便大步離開了。
親戚們好奇過來,發現是一枚精致的徽章。
鄭凌果然當過兵!
親戚群中,傳言這樣洶湧。他們發朋友圈、發短視頻、和人聊天,都有意無意地說起這件事。
“說個你不知道的,大鄭的兒子鄭凌居然真的當過兵,還拿了個徽章。”
…
“那還能有假?我親眼所見!”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分享”別人不知道的小秘密時,空無一人的墓前,一個人來這裡放下一個物件後又走了,然後又一個…
第二天,當聽到鄭凌當過兵的親戚趕來的時候,驚訝地發現,不止是士兵放下的徽章。墓碑前還多了很多物件,多是證書一類。
上面還寫有字:×××悼念鄭凌同志(隊員、隊友、隊長、戰士…),你未竟的事業我們會接著完成,決不讓敵人進犯一步!…
這讓親戚們有些驚訝。
鄭凌還有這麽多身份的嗎?
假的吧?
他們半信半疑。這根本不可能啊,鄭凌那麽普通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會是這些悼詞裡說的一樣。
這時,一個陌生人懷著巨大的悲痛前來,在親戚們目睹之下,將一束花擺在鄭凌墓前,再掏出一個裝有徽章的盒子擺在那一堆盒子中。
“鄭凌同志,你是一個無畏的戰士,你加入組織七年,立下無數功勞,組織卻沒能救你,你的離去,是組織的損失。還記得比鄰星戰役,若不是你英勇奮戰,我們就要損失慘重了。”
“在柯伊伯帶,也是你善機巧變,我們才能全殲敵人的突襲部隊,在…”
陌生人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讓豎著耳朵偷聽的親戚們大為震驚。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鄭凌同志,你永遠是最強的戰士,你無畏的抗爭精神,會永恆存在於我們的心中!”陌生人說完,敬了個禮便要離開了。
有親戚趕緊叫住他。
“鄭凌…鄭凌他到底有什麽身份?”
聞言,陌生人回頭看向親戚
“你是鄭凌同志的親戚吧?鄭凌同志的身份不能告訴你們,這是保密要求。你們只要知道,鄭凌同志一直在你們不知道的地方,保護著你們。”
“說說也不行嗎?”親戚興奮,又有些不甘心。
鄭凌果然有神秘身份!
“不行。但我可以告訴你一點,鄭凌同志的死亡,並不是自然的。若非…”陌生人說到這裡,語氣哽咽,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對不起,失態了。總之,鄭凌同志沒有你們想的那麽簡單。告辭。”
陌生人大步流星地走了,看著他離開的親戚很興奮。鄭凌的死都是有原因的!
而走遠後表情恢復正常的陌生人卻在心裡吐槽:廢話,一個二十多歲就死的人,怎麽可能是自然死?病死也是原因啊!
還有這小子話真多,差點漏餡了。還好這一單算是完成了,換個裝束趕去下一場。
陌生人走後,這位親戚就迫不及待地跟人顯擺他這個別人不知道的“秘密”。
“表妹,你知道鄭凌表哥嗎?”
“知道,他不是死了嗎?”
“對,但是他有神秘的身份!”
“神秘身份?”這位表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對,剛剛我碰到了一個人,他告訴我說,鄭凌表哥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正在和敵人作戰,保家衛國!”
“切~,這不就是當兵嗎,有什麽神秘的。”
“膚淺!當兵只是其中一個!我給你拍張照你就明白了。”他拍了張鄭凌墓前擺放的一堆徽章。
“哇!”表妹震驚。
…
轉頭,這個表妹在和她同學顯擺中,就把這張照片給流傳出去了。
這只是開端,但現在,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已經確認:鄭凌的確有不為人知的身份,從顯露的種種線索來看,很可能是神秘部門的戰士!
而且鄭凌還非常強,立下過無數戰功!
然後,一則故事便無中生有地開始流傳,當中對鄭凌是神秘的戰士確之鑿鑿,甚至繪聲繪影地講述鄭凌戰鬥的細節。
這讓人驚訝不已,真的有神秘的組織在對抗不知道的敵人?然後看到的人馬上轉發。
當中,也不是沒人質疑,但面對質疑,那張照片貼過去後,對面就啞聲了。
網絡上,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流量風口會出現在什麽地方。而現在,鄭凌的事跡便撞上了這個風口,開始了病毒式的傳播。
還有好事者給他建了個百科。也有人用他的事跡來創作小說、給他製作人物傳記…
當中,有人來辟謠。但真相是沒人在意的,這是一場流量的狂歡。
幾百年後,所有的真相都已經埋入歷史的垃圾堆,只有這個傳說在流傳。
鄭凌完成了他的目標,他真的永遠地活在了人們心中——以最強戰士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