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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惡錄》第11章 精通人性的格裡華德
  今天陽光明媚,早上七八點鍾的太陽透過巨大的窗戶照進室內,格裡華德家的早晨是如此清爽,再也不用忍受森林中的潮濕與蚊蟲,米歇爾按時從他那豪華精致的木製工藝床上醒來,那被進口的細軟金絲黑緞包扎起來的,又白又軟的鵝毛床墊,是那麽令人留戀。

  一旁當值的女仆小心地打量著他,確保自家的少爺的確是醒了之後才開口說:

  “米歇爾大人,公爵大人已經在書房等候您了。”

  格裡華德的家主康納德是大公級別的貴族,按理來說,米歇爾居然還是個王子?不過看起來他也沒有什麽王子的自覺罷了。懶洋洋地坐起身來,在女仆的幫助下進行了基本的洗漱和更衣,米歇爾才真正意義上的清醒過來,站在鏡子前讓女仆幫忙打理著亂糟糟的一頭卷發。

  康納德公爵異常寵溺自己的獨子,盡管他對於年輕人的生活作風問題並不在意,只要米歇爾不是突然給他抱個孫子回來,他都可以選擇睜一眼閉一眼就過去。但是他卻很重視自己家裡的人作為貴族的生活習慣。

  你可以隨便的風流成性,對一個擁有實權的大公家的王子來說,這並不是什麽會被苛責的問題,但你一定要體現出格裡華德家的榮譽,你是大公的兒子,所以你的形象必須是光鮮亮麗的。更何況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如此。

  這大概便是公爵閣下的教子方針,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米歇爾至少可以世襲到勳爵的爵位,加上康納德大公的政治手腕,成為一個從公爵也是指日可待的,這意味著米歇爾的後半生哪怕一直這樣風流快活下去,也不會有任何問題。相反,到時候會有數不清的大貴族找上門兒來給他介紹婚事。這樣的上流生活大概是我們這樣的普通人難以想象的吧。

  言歸正傳,這會兒米歇爾已經打理完畢,畢竟是從小就被父親嚴厲叮囑的習慣,他並沒有覺得每天早上花的這整整一個小時和七八個女仆有哪裡不好,這的確也給他在貴族圈子裡贏得了很好的評價,王子大人是一個非常注重自我修養的紳士,你看他在任何場面都不會有失風度,總是那麽優雅。

  米歇爾知道父親這麽早就把自己叫到書房是為了幹什麽,父子二人接下來要討論的是那位在他們看來有機可乘的洛小姐的事。昨天的鑒定風波之後,他們已經達成了共識,無論如何都要和這位洛小姐建立良好的關系,至於教會什麽的,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不是一兩天的事兒了,再說山高皇帝遠,他們哪兒管得了這裡的事。

  “你這幾天好好帶她到城裡轉一轉,”大公閣下正在教自己的兒子怎麽把上這種女生“要記住,一定要以洛小姐的想法為主,不要輕易地忤逆這樣厲害的人。”

  康納德回想著自己年輕時的一幕幕,覺得要是自己可以在年輕幾歲,那就自己上了,哪裡輪得到你這個小子。然而在他身前侍立的米歇爾那副乖巧懂事謙遜溫和面容背後,其實滿腦子都是:你在教我做事?這種類型的女生,我什麽時候失手過?不過礙於父親那天大的臉面,他並不敢真的說出來。態度還是要有的,哪怕只是裝的呢。我可是從十歲開始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洛小姐似乎剛出來遊歷,恐怕沒有見過什麽世面,你要記住,你就是這個城市裡除了我以外最大的世面,還有什麽不能帶她看的?她要什麽你就給她買什麽,哪怕最後沒成,她也會記得你的好,知道嗎?”

  聽著自己老爹的諄諄教誨,

米歇爾心中有一萬句吐槽,然而他不敢說。  “記住,不要表現得太過刻意,必要的情況下你也要有自己的主見,不要被牽著鼻子走。懂了嗎?最重要的是博取對方的友好,不要因為你的失誤,給格裡華德家招來麻煩。”

  大公閣下語重心長地教育著自己的兒子,他很了解米歇爾是個什麽樣的人,知道自己的話九成九都是白費力氣,因為自己當年也是一模一樣的德行。格裡華德家世代都是風流浪子。他說這麽多只是為了讓兒子知道這是一件多麽重要的事情。

  如果因為米歇爾的不敬或者冒犯,讓他的政敵收獲了這樣一個寶貴的人才,整個格裡華德家在奧托帝國的地位可能會嚴重下滑。

  而這只是大公閣下設想中的第一步,考慮到洛小姐的如此年輕有為,她背後的勢力肯定也是異常強大值得交好的存在,如果還能搭上這一條線……大公開始謀劃著接下來的事宜。

  對於洛小雨而言,今天是一個起床之後找不到小執的一天,她覺得有必要把這件事告訴這裡的主人,希望可以得到對方的幫助。然後,她按照平常的習慣,繼續躺在床上醒神,一睡醒就起來什麽的,人家怎麽可能做得到呢?況且還是這麽舒服的床,不清醒地躺躺都對不起主人的招待。

  然而一旁的侍女並沒有如她所願的放過她,打小就懂事的侍女安潔,在用余光確認了尊貴的客人已經醒來之後,很有禮貌地上前小聲詢問:

  “尊貴的洛小姐,請問您現在需要我們為您服侍洗漱更衣嗎?”

  正放空大腦享受著柔軟的床墊和被子的洛小雨被嚇得一激靈,差點叫出了聲。她滿臉震驚地看著站在自己床邊的女性,四目相對,兩兩無言,安潔覺得有些尷尬,自己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洛小雨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是誰,她為什麽會在我的房間裡,為什麽要盯著我看,嗯?

  自己躺著睡覺時被一個陌生人站在旁邊看其實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尤其是你剛醒來的時候,對方就已經看了很久。

  為什麽會這麽想,因為景執此時此刻面前就站著一個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漢,哦,我想起來了,這好像是之前遇到的袁傑。兩個大男人用這種姿勢面面相覷,氣氛突然蕉灼了起來。

  回到洛小雨這邊,她好不容易接受了眼前這個女性是一位專業的女仆這個設定,很難為情地讓她和其他女仆一塊兒幫自己更衣。只不過她確實沒有想到自己超級年幼的身材會在這麽多人的面前暴露的乾乾淨淨的,昨天晚上有侍女來問她的衣服尺寸,當時她只顧不好意識開口去了,哪裡會想到這麽快就給自己送來的新的衣服。

  現在的她沉浸在社死之中無法自拔,就像變成了一個人人拿捏的娃娃,被套上奇奇怪怪的衣服一樣。這實在是太可怕了,她從八歲開始就沒有再讓人在這種事情上搭把手過,事到如今再來享受女仆的包圍實在說不上是什麽好的體驗。

  大黑估計會很喜歡吧?她被迫地看著,感受著這些女仆的大小,再一次覺得無地自容。並對可憐的大黑表示了批判。

  貴族女性的妝容儀表需要花費比男性更多的時間,終於結束了這地獄般的體驗,洛小雨整個人都萎靡不振了。在女仆的帶領下,她來到餐廳就餐,此時米歇爾和康納德已經結束了對話,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候了。

  看到小雨進入餐廳,康納德頷首示意,米歇爾相當紳士地起身為她拉開椅子,並趁機稱讚了一波洛小雨今天的妝容,他臉上掛著一個標準的貴族式笑容。

  “喔,親愛的洛小姐,今天的你就像是就庭院中盛開的水仙花一般明媚動人。”

  她的新衣服是白色底子的長裙上面帶有黃色的花紋,做工很是考究,質地也很舒適美觀,配上小雨靚麗靈動的馬尾和精致白皙的面容,顯得尤為動人。

  聽到水仙,洛小雨腦海中浮現著在庇護所裡自己種的水仙,然後就想到了它們小小的花朵,“小小”的花朵,於是她難以控制地嘴角抽了抽,身子一頓。盡管她很快意識到米歇爾只是在誇自己而已,但這番舉動卻讓情場老手的格裡華德父子心中一凜。

  我說了什麽不該說的嗎?不該是這個反應才對吧。米歇爾陷入了短暫的自我懷疑中。然後他把原因歸結於洛小姐可能不習慣這樣的獻媚,或者不喜歡水仙上去。

  我當然不會再提一次小雨是因為發現自己和水仙一樣小才尷尬地說不出話來,這好嗎?這不好。

  貴族家精致的早餐很快就收買了洛小雨的歡心,她從之前的種種陰影中走了出來,誰會和美食過意不去呢?她沉浸在自己和食物的世界裡,沒有理會格裡華德父子對自己投來的打量的目光。

  米歇爾覺得自己準確地找到了洛小姐的弱點,他又找回了剛才丟掉的自信。

  洛小雨的歡樂時光很快就結束了,早餐之後,米歇爾很是紳士地邀請她一同出行,說要帶洛小雨去看看這個美麗的,格裡華德家的城市。還在飽和狀態的她並沒有出行的打算,這會兒正在思考怎麽提出尋求幫助這件事,她想要快一點找到小執。

  所以洛小雨一開始是準備拒絕的,直到米歇爾用城裡的甜品誘惑她,她才勉為其難地答應一塊兒出去,正好可以看看這裡有沒有什麽消息。

  稍稍休息了一會兒,女仆們已經完成了他們出現的準備,米歇爾決定除了車夫誰也不帶,他需要一個親力親為的機會,女仆的存在只會影響他操作的流暢度。

  他們穿過前院從正門出去,路過繁花似錦的庭院和看起來就昂貴的噴泉,洛小雨再一次在心中感慨,有錢人的生活真是太好了,不過這些東西除了好看好像也沒什麽其他的用處了,她一向是實用派的人。

  看到小雨對他讓下人精心打理的花園很快就失去了興致,米歇爾再一次失算了,咦?就這樣嗎?感想呢?那可是比皇宮裡的設計都要巧妙得多的噴泉和這個季節最好看的鮮花啊,為什麽只看一眼就不看了?為了開啟話題,米歇爾昨晚讓下人連夜重新布置了花園,就連一整年都不會怎麽開放的噴泉都給用上了。這波啊,起碼是上億的投入,居然什麽效果也沒有!

  他有些尷尬地對洛小雨介紹道剛才的景象是怎麽回事,還特意提到那些花是多麽珍貴,那座噴泉的設計師是多麽的著名,這一次學聰明的他並沒有再提和水仙有關的詞匯。結果她只是不感興趣地點了點頭。

  完全撩不動,米歇爾心中哀嚎,不過他並不會就此放棄,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就憑他混跡花叢十年的經歷,他覺得自己一定可以征服這座高峰。

  同一時刻,遠在第二層西部的景執,正和袁傑一起騎馬馳騁在離開冒險者小鎮的路上,來金橫放在他身前的馬背上,上下顛簸著讓它快要把今天的早飯給吐出來了。袁傑是自己主動跟上來的,說可以給景執帶路,他一再強調其他地方一定不會像之前那麽不靠譜,景執覺得這也是一個大麻煩,奈何自己對第二層現在還是什麽了解都沒有,於是強忍著心中的不適,決定先收留二號麻煩一段時間,不給工錢不提供任何好處的那種。他終於踏上了尋找小雨的道路。

  格裡華德公爵的領地中,小雨他們來到了市區的中心,馬車在路口待命,這裡人潮擁擠,更適合步行,米歇爾決定要在這裡大顯身手。這應該是小雨第一次來到這種大城市,她很是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用磚鋪就的道路很是寬闊,道路兩旁是各種各樣的店鋪,琳琅滿目。

  不同於以前生活的小鎮以及後來的庇護所,在這裡她是唯一的黑頭髮的人,這難免讓她感到孤單。其實周圍的群眾也很震驚洛小雨的外貌,畢竟他們絕大多數都是普通人,這可能是他們一生之中唯一一次見到這樣的人類。然而礙於小雨身旁的王子大人,他們並沒有做出什麽逾越之舉。

  米歇爾很滿意這種鶴立雞群之感,旁人的畏懼在他看來是一種敬畏,他坦然接受,帶著身旁的小雨一家又一家地穿梭於各種奢侈的店鋪之中,這一趟趟下來,他自己倒是累得不輕,拎著大大小小的口袋,其實小雨並沒有索要什麽東西,往往只是米歇爾介紹著這家店鋪的什麽什麽很出名,小雨只是稍稍點個頭,他就讓直接買了,態度強硬得出奇。

  於是他就變成了現在這幅狼狽模樣,手裡拎著,脖子上還掛著,路過的廣大群眾,為了不冒犯王子大人,努力忍住笑聲,匆匆走過。在米歇爾的內心無限哀嚎之中,時間終於來到了飯點。

  他終於可以脫身把東西都放回車廂,回來的路上還是忍不住雙手顫抖,當她看到小雨洛一臉雲淡風輕的表情之後,他知道他又輸了。不過不要緊,接下來才是關鍵點,米歇爾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強,一次又一次被她的無動於衷打到然後立馬爬起來。他自己都快被自己的執著給打動了。

  此時的小雨覺得終於能坐下來休息,吃個飯真是太好了,和這個男人逛街實在是太累了,那個老女人都沒他這麽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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