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執很是疑惑,這家夥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裡,聽他的語氣,自己似乎不太受歡迎?那把刀倒是很嚇人。
於是景執拽住來金的尾巴,把它拖到自己身後,看向金發男人,他問道:“你誰啊?”
金發男哈哈(二聲)大笑:“小子,遇上我算你倒霉,你知不知道自己腦袋值多少錢?食我大刀!”
那人話音剛落,一個箭步上前,一刀劈落,砸得景執周圍的地面一震,來金嚇得直接跳進景執懷中。
然而這一刀並沒有什麽卵用,景執只是稍稍側身就躲了過去。他不免有些火大,好不容易來到第二層,自己還趕著要去找小雨,怎麽就遇上這麽不講理的人,自說自話一上來就動手。
金發男見一刀落空,眉頭一皺,咬牙掄起大刀又是一記豎劈,一邊動手還不忘大聲吼叫:“受死吧小鬼!”
他再次把金發男的刀輕輕推到一邊,抱著豬仔惱火地說:“你吼辣麽大聲幹嘛?有完沒完?”
接著他腳下發力,欺入金發男身側,一手抱著豬仔,一手摁住他的手腕,只聽見哢嚓一聲,男人登時就松開了握刀的手,景執在一腳踢在男人膝蓋後邊,男人便直接跪倒在地。
他捂著右手腕,難以置信地看著插在地上的大刀,還沒有回過神來。說實話,景執也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看起來氣勢洶洶的金發男竟是如此不堪一擊。老頭不是說我很弱嗎,好像也沒他說得那麽嚴重。他試圖重新判斷一下自己的實力。
男人這會兒意識到自己好像才是倒霉的那一方,這怎麽第一次接任務就踢到塊鐵門,這看起來也不強啊。
他欲哭無淚,可憐巴巴地看著旁邊盯著自己的少年:“大大……大俠好身手,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您就看在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八個月的孩子的份兒上大人不記小人過,放我一條生路,行行好行行好……”
景執打斷了男人的話,他還沒搞清楚狀況,轉念一想,自己初來乍到,正需要一個熟悉第二層的人來給自己解釋解釋,眼前這人簡直就是在你想要睡覺的時候遞枕頭,自己送上門來,這我不拿來用豈不是太對不起自己。
景執立馬板起臉看向男人威脅道:“我可以放你走,但你要回答我幾個問題。聽明白了嗎?”
他一邊說,還不忘一邊給男人的屁股來上一腳,算是出了氣。
金發男跪伏在地,聲音顫抖,他心裡卻是暗自僥幸,還好不是個一言不合就殺人的主,他阿諛著:“小人一定知無不言知無不言……”
景執再次打斷了他的話,這廝剛才那股威風勁兒哪兒去了?居然還真有這種人,我以前還以為大黑看的那些小說裡的反派都是傻子寫出來的,原來還真有啊。
他輕咳一聲,把找回自信的來金放在了地上,朝男人問道:“你是誰?這是什麽地方?為什麽你一看到我就要動手,黑頭髮是怎麽一回事?”
男人偷偷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景執的臉色,卻被無情的豬仔用前蹄給按了下去。他隻得老老實實地回答:
“回大人的話,小人……小人本名袁傑,現在化名傑克·馬修,這裡…這裡是巴伐利亞大森林的邊緣,小人是從旁邊的冒險者小鎮進來的,冒險者協會五年前發布了一個懸賞任務,只要能夠抓到黑頭髮的人帶回去,就有錢拿,小人原本也是黑頭髮,躲了兩年染了頭髮這才敢出來混,小人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來接的這個任務碰碰運氣,
哪裡想得到一進來就遇到大人您了,您就把小人當個屁放了吧,小人也是迫於生……” 男人自顧自地聒噪著,景執心中卻激起了驚濤駭浪,五年前?和寧遠他們有關還是和小鎮有關?冒險者協會的任務嗎?肯定是教會的命令,看來第二層並不安全,不知道吳全之前說的四十三層會不會也是這樣。希望小雨沒有被抓住,如果這裡的人都和這個人差不多,那小雨這會兒應該是安全的,不行,萬一那丫頭被人騙了怎麽辦……景執開始擔心起小雨來。
然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某個被擔心的人此刻正坐在一輛豪華的馬車之中,她身前是一位稱得上英俊的貴族男性。
幾個小時之前,洛小雨順利地到達了第二層,通道出口本應該是第二層的庇護所,當時卻已經被一群教會的人和自由冒險者所佔領。洛小雨從通道出口現身時,一堆凶神惡煞的人虎視眈眈地看著一名少女。
結果就是,洛小雨一個人,不對,是她一個人和一大群魔物把在場眾人給全部殲滅了。洛小雨眼神空洞地看著周圍血腥的景象,魔物早已散去,她茫然地走出二層庇護所的遺址來到了巴伐利亞大森林的另一側,她的眼中才再次恢復神采。
這時的她隻記得一大群人想要抓住她,有一個長相猥瑣的老頭試圖把手伸向自己,接著記憶就斷了,然後她就出現在了森林之中。
“我這是在哪兒?嗯,頭好痛。對了,小執呢?”小雨想到了在通道之中失散的小執,開始感到慌張。這是她少有的孤身一人的經歷,她很害怕,就像當初在廢墟中醒來發現小鎮消失了一樣害怕。
蜷縮在樹下的小雨,白色的長裙有些破損,沾了些泥土和草屑,給人一種楚楚可憐的感覺。
她抱著雙膝,眼角噙淚,竭力地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小執一定會沒事的,他一定也會到第二層來,我現在要做的是找到他,或者等他找到我。不行,不能待在這裡,萬一那群人又找上來怎麽辦。冷靜,洛小雨,你一定要冷靜,這會兒小執會怎麽做?她開始思考,然後她決定先去附近的城市落腳,野外的危險太不可預測。
洛小雨召出一隻鳥型魔物,通過共享視野,她看見了附近的道路,以及遠處的城市。她朝道路的方向走去。不久之後便遇到了商隊的馬車,她被商隊主人家的兒子邀請同行。她覺得這個比她大了兩歲的好心人似乎有些熱情過頭了,不過她並沒有多想。
車隊裡的侍女看著被邀上馬車的小雨,露出了既有同情又有羨慕的目光。
英俊的男子很有禮貌地問著洛小雨的來歷,洛小雨隻說自己和朋友一起旅行,不小心走散了。男子心中竊喜,這麽極品的女孩他好久沒有遇到過了,雖然是黑發,只要我不說,藏在家裡有誰知道呢?他不認為有誰敢來他家搶人,再說了,教會的主教和自己父親關系不錯,只不過私藏一個人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
的確如此,在第二層,盡管教會下達了很多抓捕黑發人類的命令,不少有權有勢的貴族還是會私自佔有一些貌美的女性,或者男性,當然後者比較少。他們的家族顯然是屬於有權有勢這一類的。名叫米歇爾的年輕男性,背後的家族有著第二層最大的商會,格裡華德商會,他全名米歇爾·馮·格裡華德。
既是富二代又是官二代的米歇爾,簡單來說就是個美色蒙蔽了雙眼的公子哥,只有在同是貴族的小姐面前,才裝出一副紳士的模樣。顯然,他這會兒的獵物,正是不經世事的洛小雨。
車廂之中,米歇爾好吃好喝地招待著洛小雨,因為從來沒有和貴族接觸過,天真的她只是保持著自認為淑女的吃相,落在米歇爾眼中,這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孩沒跑了。他暗自盤算著,怎麽才能給她騙到床上去。
雖然米歇爾是個不折不扣的色鬼渣男,但人家畢竟,至少從沒有做過強搶民女這件事,這關乎自己父親的臉面,他覺得以往的受害者都是自願的,所以他也從來沒有得到過什麽懲罰,頂多名聲不是那麽好,這在他看來並不是什麽問題。
這種情況在貴族中很是常見,事後女性往往之會被給予一筆沒有意義的補償費就草草了事。教會不會管這種私事,這也沒有觸犯法律,所以這樣的事越發屢見不鮮。
但是今天不同,如果英俊的米歇爾大人知道在大森林的另一邊一位傑哥的倒霉遭遇,接下來的他肯定能夠理解什麽叫做同病相憐。
車隊沿著道路緩緩行進,格裡華德家的護衛警惕地看著周圍。巴伐利亞大森林因為常年魔物肆虐的緣故,又被叫做死亡之森,然而魔物身上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地方,被殺死後就會立刻化作靈氣溢散。
根據某些學者的研究,它們是由靈氣接觸到不潔的靈魂產生的靈氣實體,純粹的物理層面上的傷害對他們沒有任何效果,因此普通的護衛都會在武器和護甲上面刻畫製式的術式刻印,借此來對抗魔物。
這也是上一次聖戰前期異教徒可以取得壓倒性優勢的主要原因,普通的刻印無法對抗強大的魔物,而威力更大的刻印往往需要對靈力有著更高的操控能力。
言歸正傳,格裡華德家的車隊已經深入到了巴伐利亞大森林的中心地帶,囿於地勢,這是在兩國間貿易的必經之路。歷來商隊都會在此地折損一部分人員,但是這一次,因為米歇爾同行的緣故,護衛力量前所未有的強。
“這支隊伍足以對抗同等數量的國家騎士。”
這是格裡華德家主,米歇爾的父親在他臨行前告訴他的。然而,對於正常的貴族公子哥來講,魔物從來都只是故事中的存在,死亡更是離自己非常遙遠。米歇爾並不覺得此行有什麽危險,洛小雨更不會覺得日常相伴的魔物會是他人口中那般恐怖的東西。
車廂裡的兩人有說有笑,米歇爾覺得眼前的女生一定是感覺到了自己的安全可靠,心中越發自信。其實洛小雨只是覺得他給的點心是真不錯。完全不在同一個頻道的兩人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的悄然靠近。
道路兩旁的密林中,一雙猩紅的眼睛注視著車隊周圍的馬匹和人類。魔物並不需要進食,然而靈魂生前的饑餓感會長久地伴隨著魔物,它們本能地會進行獵食行為,再加上極強的攻擊性,它們幾乎會攻擊視野中的所有活物。
這隻魔物已經跟隨車隊很久了,甚至在小雨上車後之前就已經尾隨了它們一天一夜。從外觀上看,這應該是一條蛇類魔物,它驚人的潛行能力讓人驚歎,護衛的探查道具形同虛設,它的狩獵本能告訴它,要等待一個絕佳的時機。
商隊已經進入大森林兩天了,護衛們只能輪流休息,這對他們的精神是一個很大的考驗。他們已經疲憊不堪了,然而離中心地帶的邊緣還有一夜的路程,所有人,除了某兩個之外,都知道今天晚上必然會有人死去,他們祈禱著那個人不要是自己。
光線漸漸暗淡,兩輪明月已經掛上樹梢,洛小雨很驚奇,第一層只有一個月亮,她想,等到月圓之夜,是不是就像有個巨人在天空中看向大地呢?在和米歇爾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中,夜色已經籠罩了大地,商隊的護衛隊長決定停下休息。黑暗中行進是非常不理智的行為。
第一輪護衛開始躺下休息,洛小雨和米歇爾來到了營地的火堆旁,侍女和護衛們很是識趣地離開這個火堆。洛小雨注視著樹枝上燃起的火焰,她開始想小執了。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離開所有認識的人,在陌生的地方度過夜晚。米歇爾察覺到了她的情緒低落,試圖安慰。
“洛小姐,你無需擔心,一切有我。”他露出一個標注的紳士笑容。
然而洛小雨根本不知道他在講什麽,甚至不一定聽了他的話,她只是覺得需要回應別人的話,於是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傳來馬匹的嘶鳴,一隻裝滿貨物的車廂騰空而起。在火光的照耀下,驚慌的人們看到了一條巨大的蛇將拉貨的馬匹咬在口中,把馬車一塊兒帶起。馬車轟然落地,大蛇將馬吞入腹中,它用猩紅的眸子看著在場的所有人。剛睡下的護衛被驚醒,立馬朝米歇爾兩人靠攏,圍成對敵陣型。
“米歇爾大人,不用驚慌,我們……”
護衛隊長甚至都沒有把話說完就被大蛇一口吞下。大蛇估計是對他的聲音產生了反應。
接下來可以預見會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一隻勉強擁有了靈智,能夠抑製破壞欲望的魔物,至少也是中階裡邊極為接近高階的存在了,它必然是巴伐利亞大森林中心地帶的霸主。
米歇爾在今晚也有了一個人生第一次,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會死——護衛隊長就在他身前不足五米的地方被一口吞下,一旁的護衛甚至來不及提醒。他渾身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先前的自信模樣蕩然無存,可憐的他甚至站在了洛小雨的身後。
然而,還沒等他從恐懼中回過神來,他的世界觀再次受到衝擊。
他看見被他邀請同行的女生緩緩走到大蛇身前,他沒有伸手阻止,不管是因為害怕而動不了,還是因為某些懦弱的想法,他沒有阻止洛小雨上前送死一般的行為。
然而,眾人想象中的血腥場景並沒有出現,她只是抬起一隻手注視著眼前的魔物,她的眼中難以察覺地閃過一絲金光,然後大蛇的眼神開始失去焦距,在眾人眼裡它的身軀開始消散,最終全部化成靈力消失,其實是被小雨吸收了。之前受害的馬匹和護衛隊長的屍體落在地上,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
良久,眾人從一次又一次的震驚中清醒過來,他們想看怪物一樣看著小雨。米歇爾仿佛丟了魂一般,完了,我幹了什麽,我居然想睡一個一隻手就乾掉那種怪物的女人,我調戲了比怪物還要恐怖的怪物!他現在連直視洛小雨都做不到,能保持站立已經是他最後的倔強。
“你們怎麽了?”
洛小雨不解地看向一動不動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