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現在很混亂。”
阿執注視著眼前這個看上去很年輕的女人,她輕聲開口,
“現在來不及解釋,我們必須盡快離開,教會已經快要找到我們了。跟我們走,我會告訴你一切。”
“一切?”
阿執移開目光,看向小雨和小黑二人。
“阿執哥哥,我覺得他們不像是壞人。”
小雨露出相當沒有底氣的表情。
“跟誰走有什麽區別嗎?反正我們又決定不了。”
小黑把手抱在腦袋後面,他不喜歡想那麽多,也想不了那麽多。
阿執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我跟你們走。”
女人欣慰地朝他們笑了笑,說:“你們準備一下,我們的人還在清理周圍的痕跡,大概五分鍾之後出發。”
她走出車廂,把空間交給三人,阿執向小雨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小雨愣了一下,說:“我也不知道他們是誰,是那個姐姐把我叫醒的,我一起來之前的那些騎士就都不見了。他們應該是來救我們的吧?而且,阿執哥哥,你已經睡了三天了。”
“三天嗎?”阿執心中一驚,小雨肯定不會騙自己,那這和那個夢有關系嗎?
“真大啊,嘿嘿,好白。”兩人聽見小黑在一旁喃喃自語,一臉陶醉的樣子。
“什麽好大呀?你在說什麽呢。”小雨好奇地看著癡漢臉的小黑。
“沒什麽,沒什麽,和小雨你沒關系,嘿嘿嘿。”小黑立馬收斂起來。
這家夥……阿執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他很清楚小黑的癖好,在鎮子的時候他就經常叫自己一塊兒去偷窺。沒想到這個蠢貨這時候還有心思關注那種地方,這算是本性難移麽?阿執這樣想著,不過……好像確實很大,我也沒注意就是了。有東西能轉移他的注意力也不錯。
阿執放棄了愚蠢的不可救藥的家夥,走出車廂,映入眼簾的又是那熟悉的焦土。只有車廂所在之處,很小的一塊地,保持完好。焦土與綠地的分界相當清晰。
阿執若有所思地站在焦土之上,他看到一些帶著兜帽的身影正在焦土上來來往往,大概二十來個人,全都是同樣的服飾。他們在做什麽呢?阿執不解地看著這些奇奇怪怪的家夥。
“看什麽呢?”
哦,波濤洶湧,是那個很大的姐姐?阿執看向身邊走來的女人,一身紫色的衣服,領口敞開,有些緊身地勾勒出良好過頭的曲線,晃蕩晃蕩的,她不累嗎?看起來,大概二十歲左右吧?阿執覺得女人的年齡是不可以相信的。啊,原來她也是黑頭髮的人。女人有著一頭柔順的黑發,自然地披在肩上。
“有趣的小家夥”女人拍了拍阿執的腦袋,“叫我雙雙姐就好了,姐姐我可是不遠萬裡跋山涉水地趕過來救你們呢,你也不知道說句謝謝。誒,現在的小孩子都是這麽涼薄得嘛。”
阿執把她的手拿了下來,稍稍靠邊站了一點。他覺得這是一個麻煩的女人。
“切,姐才不跟你這樣毛都沒長齊的小東西一般見識呢,哼!好了就過來,要出發了。”被甩開的雙雙羞惱地走開,居然會被一個小孩子嫌棄,她萬萬沒想到會有這樣子的事,嗯,一定是這個小家夥不正常。
阿執不知道自己無意間的舉動深深地刺激到了雙雙姐弱小的心靈,他回頭看著滿臉羨慕的小黑以及一臉竊笑的小雨,無奈地歎了口氣。
“別看了,快走吧。希望這一次能平安一點。
”他帶著兩人朝著人群聚集處走去。 “過來過來,到姐姐這裡來。”麻煩的女人再一次找上門來,經不住誘惑的小黑率先叛逃,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這算是小孩子的特權嗎?阿執目瞪口呆地看著被當做支架的小黑。後者正被大海般的幸福所包圍。一旁的小雨面色微紅,露出了鄙夷和仇視的目光。
四周的人群視若無睹,自動站成一個環形,將後來的三人連同雙雙一起包圍。
“這是幹什麽?你不是要帶我們走嗎?”阿執警惕地看著四周,質問道。
雙雙接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盯著阿執:“你難道想跑過去嗎?你是不是傻啊?我們當然是走傳送陣了。”
“嘿嘿,阿執,你看你那傻樣兒。”小黑在底下幫腔道。
“你這會兒知道裝模作樣了?”
阿執抹了一把臉,實在看不下去這麽簡單就被收買的同伴。
“傳送陣?那是什麽東西?”他無視了這個家夥,問道。
“傳送陣當然是拿來傳送的啊,你腦子果然不怎麽好使啊,小老弟。我們,現在,就要用這個,傳送陣,回到我們的秘密基地了哦。”麻煩的女人笑著向阿執解釋道。阿執覺得對方好像在嘲諷自己。
算了,聽天由命吧,白癡是什麽都不用擔心的。阿執放棄了繼續詢問的打算,默默地站在小雨的旁邊,握緊小雨的手。小雨也回應地握緊了他的手。
接下來是一陣炫目的閃光,強烈的不適感湧上頭來。阿執差點腿一軟直接跪下去,反倒是一旁的小雨完全沒事兒的樣子。
“嘔——”
果然,小黑沒有頂住,當場趴在地上。
只是一瞬間,阿執的眼前一亮,他集中注意力,看著周圍的景象,這裡的建築和小鎮那邊很像,應該是某處的平原,遠處是懸崖,更遠的地方是廣袤無垠的水,這就是海嗎?阿執曾經聽說過大海的故事。這裡的建築分布得很廣,比鎮子大多了,中間還有一個高大的房屋。
“歡迎來到庇護所!”
麻煩的女人跳下傳送陣所在的高台,回過身對三人大聲說道。她的身後,是一大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中間站著的,是個花白頭髮,胡子和眉毛都又長又白的拄著拐杖的老人。
“回來了呀雙雙,他們就是嗎?”
一個高大粗獷的男人走到麻煩女人的身旁。
“爹——你來幹嘛呀?我就出去看下情況。”
雙雙一臉煩躁地看著一旁憨厚地笑著的中年男人。
“我這不是擔心嘛。”
阿執覺得自己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這個扭捏的中年男人為什麽笑得如此變態。再看雙雙姐的反應,原來這就是一物降一物嗎?阿執好像明白了什麽。我悟了。
白眉老人緩緩走向前來,看著手足無措的三人,和藹的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
“歡迎你們,我們的同胞。老夫是這裡的族長,我姓吳,單名一個全字。孩子們,你們安全了,我們會保護你們的。”
他說話很慢,但是身後的人只是恭敬地看著他。阿執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後面的其他人。
他認真地回應道:“感謝你們能夠伸出援手,我希望你們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注視著老人的神情變化,希望可以看出些什麽。老人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真是不錯的年輕人啊,哈哈。”
老人用沙啞的聲音感慨著。阿執不明所以。
“還愣在這裡幹什麽,有什麽問題回去再說。”
老人用拐杖敲了敲地板,緩緩轉過身去,示意大家往回走。
……
就在眾人傳送離開後不久,一條淡金色的光束劃過天際,落在空空如也的車廂旁邊,落腳處的地面像蛛網一般裂開。
來人竟是主教本人,他震驚地看著周圍的慘狀,焦黑的土地,毀掉一半的森林,他俯下身來,用手撫摸著大地,仔細地感受著靈力的殘留,眉頭緊皺。
“有傳送陣的氣息,應該是那幫躲躲藏藏的異教余孽了,但這裡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有教宗的氣息,嗯?”
主教大人環顧四周。
“為什麽一點十三號的靈力都沒有留下,第一層有這樣的人嗎?還是說有老鼠混在之前的騷動中溜了下來,不行,我得回去上報教宗大人。”
他判斷這不是他一個人能夠解決的事情,試圖回去尋求增援。
“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完全沒把吾等放在眼裡啊,吾等正好無處發泄怒火,你就把眼睛留下吧!”
滲人的聲音響徹在天地間。
焦黑的大地突然裂開,露出一隻巨大的眼瞳,噴湧著血色的火焰,將主教吞沒。他甚至沒有來得及開口,大地重新閉合,場間頓時安靜了下來,仿佛無事發生。
詭異空間內,黑衣老者站在一具人類肉體前面,正是主教的身體,已經沒有了雙眼,一動不動。
“還有兩次。”
空間中響起低沉冷漠的聲音。
……
庇護所的會議室內,阿執看著對面的吳全,中間的木質茶幾上放好了熱氣氤氳的茶。雙雙和幾個沒見過的年輕男女站在吳全的身後。
“你想知道什麽,老夫可以盡量地回答你的問題。沒關系,想問什麽就問吧,就當自己家一樣,喝茶喝茶。”
老人示意阿執放輕松,他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便放下茶杯。
阿執沉默片刻,開口說道:“鎮子到底是什麽地方,為什麽會被毀掉。”他注視著老人的眼睛。
“嗯,你對這個世界了解多少?”
老人並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阿執。
“這個世界?什麽意思?”
阿執覺得莫名其妙。
老人頓了頓:“看來你好像什麽都不知道,罷了,老夫來告訴你們。”
“這個世界,也就是我們生存的這片空間,只是一層而已,某人通過某種術式,將一片天地納入了一層的空間之內,上面還有很多層,就像一座塔。這座塔到底有高?老夫最高也隻到過五十層,再高就不知道了,但至少前五十層都有教會存在。”
聽到教會,阿執打斷了老人的敘述,
“所以你們就是教會所說的異教徒麽?”
“嗯,的確是這樣的,只不過我們可能不是你聽說的哪一個異端。教會那邊,把所有不服從的人都列為異端,上一次聖戰那一方的異端確實被肅清了,我們和他們並沒有多少聯系,至於更多的,老夫也不能繼續說下去。關於你們的鎮子,之前我說過,這個世界是一座塔,那麽每一層之間都會有聯通的通道,這樣的通道幾乎都在教會的控制之下,少有例外,沒錯,你們的鎮子就處於管控外通道的邊緣,老夫知道,是寧遠和徐虎救了你們,你們渾身都是徐虎那小子的味道,這也算一報還一報了。”
“什麽意思?你們和那兩個人又是什麽關系?”
阿執沒想到對方連這種事都清楚。
老人收斂笑容:“寧遠他們,是我們的成員,老夫只能告訴你,他們在高層執行很危險的任務,過程中,無意間惹禍上身,被教會一路追殺,最終逃到了最底層,他們走的是教會管制外的通道,也就是你們鎮子的附近。我在此代表整個組織,鄭重向你們道歉。”老人低下頭,看不清表情,他的聲音很誠懇。
三人面色凝重,這只是一場無妄之災嗎?那指引之人又是怎麽回事?阿執看著老人,等待著他繼續開口。
“教會之所以會帶你們走,老夫認為,應該和這位姑娘有關系。”
老人平靜地看著小雨,似乎有意無意地忽略了小黑的存在。
“你是他們口中的指引之人。不同於當年的是,他們想要徹底地掌控這股力量,在那次聖戰之後,教會的歷史上再也沒有出現過指引之人,是因為教會為了研究這種能力,把每一次出現的指引之人都秘密地抓了起來,他們的遭遇想必不用老夫多說。”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悲傷,阿執並沒有察覺。
“那些騎士呢?最後那副場景又是怎麽回事?”
“與我們無關,我們到那裡的時候就已經是那樣了。”老人身後的雙雙答道。
“的確是這樣的,那是教會的術式,第一次的光柱,不僅毀掉了你們的鎮子,還暴露了你們鎮子所在的位置,所以第一層的教會才能找到你們。”
“為什麽要救我們?”
“因為寧遠,你身上有他的鑰匙,想必他已經跟你解釋過一些事了。”老人如此回答,“是他要求老夫對你們伸出援手的。”
阿執看著表情毫無變化的老人, 沉默,並沒有什麽異常。老人身後的雙雙臉上卻閃過一絲怪異。
“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了,感謝你們能夠出手相助。”
“那你們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們再來好好招待你們,洵,你帶他們下去。”老人吩咐一旁的年輕女子,緩緩起身,示意三人可以離去了。
雙雙一臉擔憂地看著三人的背影,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用擔心,你做的很好,我們不是教會,至少不會害他們。而且,比起小姑娘和那個自作聰明的小子,老夫更看好剩下的那一個。你也下去吧。”
“這樣真的好嗎?畢竟是同類……”雙雙看著老人的背影,質疑道。
“我們不得不這樣做,為了大義,必要的時候要舍棄些許仁慈。你就當這是我們救下他們的報酬,我們只是各取所需罷了。”
老人負手而立,身上的氣息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請記住你的本分。”
雙雙沉默地看著這樣的族長,最終選擇默默離開。
……
翌日
庇護所內洋溢著歡快的氣氛,居民們相當熱情地招待了阿執三人,熱鬧喧囂的晚會將三人心中的烏雲驅散一空,盡管只是暫時的歡愉,三人確實感受到了輕松。看著身邊的兩人臉上真摯的笑容,阿執打消了最後的疑慮。之後,他收到了來自麻煩女人傳遞的族長的邀請——留在這個庇護所。
此時的阿執真心地希望,在這裡生活,能讓他們回到從前的日常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