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月隱雲間,葉隨風旋。
這晚雨很大,風也很大,這兩者即便單獨在夜間出現,都能把一個人凍得半死,而他,卻倒霉的同時遇上了兩者。
按照原計劃,他現在應該剛洗完一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然後裹著浴衣,端著剛泡好的咖啡,在三米高的落地窗前欣賞雨夜,享受爽到不行的小資生活。
然而,一個電話把他叫了出來,讓他在這該死的天氣下去見一個讓他有些不爽的女人。
他真的很想拒絕,並給對方豎起一根中指表達自己堅決的態度,但是!
電話裡那個可惡的女人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讓他立刻表示為客戶排憂解難是他一直不變的宗旨。
哦,對了,這倒霉的家夥姓閻名空,目前的身份是個在紐約城隨處可見的顧問,犯罪顧問……
雨夜的街道沒有那麽美麗,濕冷的空氣會浸入衣服,肮髒的積水弄髒鞋子,這是個糟糕的天氣,對一個沒帶傘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好在,一家街邊的咖啡館還亮著燈,這真他娘是個好消息。
咖啡館內,優美的鋼琴聲在夜間的空氣中流淌,偏暗的光線讓人感到舒適,雖說是深夜,但屋內依舊坐著零零散散的客人,靜靜品啜手中的咖啡。
其中,一位身著黑色小西裝的女子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望著窗外幽深的黑暗出神,她的大腿上趴著一隻黑色的貓咪。
這是位妙齡女子,生著一張秀氣的瓜子臉,她的肌膚細膩雪白,身材曼妙,目若秋波,微卷的長發呈現出火焰般亮麗的顏色。
柔若無骨的小手輕撫趴在腿上黑貓,恰到好處的力度讓黑貓伸展身體,發出呼嚕嚕的聲音。
閻空推開玻璃門,然後甩了甩頭,抖落頭髮上的雨水,接著快走幾步,拉開女子對面的椅子,坐下。
“詹妮弗小姐,”雖然身上的西服還在往下滴水,但這並不妨礙他把雙手搭在下巴上,用低沉的口吻說道,“我記得我們間的合作關系在上個月就已經結束了,既然我們曾有一段‘愉快’合作時光,那你應該對我的行事風格有一定了解,因此,我現在想說的就是……”
話及此處,閻空神色一變,露出幾分猙獰之色,恐嚇道:“立刻、馬上把貓還給我,否則今晚就會有七八個壯漢過來把你綁了,然後沉到湖底喂魚!”
“阿奇,我當然是會還給你的,但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麽會知道‘殘頁’的下落麽。”詹妮弗對閻空的恐嚇毫不在意,她微笑著轉過頭,一雙藍色的眼眸緩緩在閻空身上打轉。
“這裡的咖啡很不錯,來一杯?”頓了幾秒,詹妮弗問道,她的語氣平和、隨意,就像和朋友閑聊。
“如果你沒把我叫出來的話,這會兒我已經喝完半壺了。”閻空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瞪著雙死魚眼道,“給我來一杯卡布奇諾,多加牛奶。”
“牛奶咖啡?”詹妮弗眼中露出一絲笑意,“你喜歡喝這個?”
“你的眼神,就像自認為成熟的少女看待同齡男孩一樣,充斥著刻板印象。”閻空面不改色道,“喜歡往咖啡裡加牛奶有什麽問題麽?不過是一種單純的喜好而已。”
“當然沒問題。”詹妮弗忍住笑意,朝櫃員擺了擺手,“麻煩給這位先生來一杯……卡布奇諾。”
“還有……”說到這兒,詹妮弗故意看著閻空的雙眼,放慢語速道,“多加牛奶。”
“你這是在跟我調情麽?”閻空問道,
“雖然我並不介意,但我更想在這之前先洗個澡。” “你想多了,”詹妮弗不急不徐道,“只是覺得你很可愛而已。”
“我們的台詞是不是該換一下。”閻空吐槽道,“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吧。”
“你看,閻空先生,你心裡不也存在偏見麽?”詹妮弗道,“為什麽‘可愛’這個詞,只能由男性對女性說呢?”
“哈啊,真是不錯的討論話題。”閻空乾笑道,“或許我們換個時間、地點,可以聊得更加愉快,所以你能把我的貓還我了麽?”
“當然。”詹妮弗笑了笑,伸手繞過朔方奇的腋下,把它舉起,放在桌上。
朔方奇不滿的輕喵一聲,縱身一躍,跳回女子的腿上,在原地轉了幾圈,挑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趴下。
詹妮弗半舉雙手,臉上顯出一絲尷尬,而閻空用鄙視的眼神看了朔方奇一眼,不再理會。
這時,咖啡送到了桌上。
閻空拿起托盤上的糖包,一股腦全到了進去,用調羹攪拌起來:“說正事兒吧,費這麽大工夫把我叫到這兒,不會只為了跟我喝一杯咖啡敘舊吧?”
“閻先生,很抱歉用這種方式來邀請你。”詹妮弗語氣裡露出一絲歉意,“不過,我也是形勢所迫,你的行蹤可不那麽好找,要不是剛好在賓館外遇到朔方奇,還真確定不了你的位置;而這次邀請你過來,是想請你辦一件重要的事,當然,酬勞是絕對不會少的。”
“辦事兒?”閻空露出不爽的神色,“你們銀色黎明不是有自己的安全部門麽,怎麽想起找我這個第三方來了,說實話,我對你們上次的合作態度極其不滿,尤其是那頭對我的計劃指手畫腳的白癡。”
話及此處,閻空皺了皺眉,繼續道:“按理說,在我把那個腦子裝屎的白癡腦袋按進馬桶裡後,銀色黎明是不可能找我合作的,莫非……是你們組織內部出了問題?”
詹妮弗面色一僵,隨即恢復了平靜:“閻空先生,這話……可不能亂說。”
“OK,my_bad。”閻空聳了聳肩,忽然冒出一句英文來,他掃了眼四周,“我可不想半夜莫名其妙跟一堆大老爺們兒乾架。”
詹妮弗單手托腮,好奇道:“閻空先生是什麽時候注意到我的人的?”
“剛進門唄~”閻空拉長聲線,虛著眼道,“四五條坐在小資咖啡館裡,對著一杯半口悶的咖啡喝到現在的壯漢,還真是不引人注目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某個大佬想改變下幫派文化,特意挑這個時間過來聚餐呐~”
他偏頭看了眼某個一臉不爽的壯漢,乾笑道:“說實話,就算這幾位猛男忽然從褲襠裡掏出一把衝鋒槍,一言不合就把我給突突了,我也不會感到絲毫意外。”
詹妮弗輕笑道:“閻先生還真是愛說笑,我們[銀色黎明]向來尊重每位合作夥伴的個人意願,並願意給予他們最大的自由和幫助。”
“這麽說,我是沒有拒絕的余地了唄。”閻空道,“畢竟我現在還不是你們的合作夥伴嘛。”
“怎麽會呢,閣下的能力,我是了解的,我只是希望……閻先生不要拒絕我們的好意。”詹妮弗面露委屈之色,將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為表誠意,還請您收下這件小禮物,我回去也好跟上級交代嘛。”
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貝斯特毛絨絨的臉頰,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閃過一絲狡黠,“想必如閻先生這樣心地善良的人,應該不會為難我一個弱女子吧。”
從詹妮弗得意的神色,閻空得出了結論,在心中暗罵道:“卑鄙的女人!”
要是詹妮弗剛才的態度再強硬一點,他就是直接撕破臉都沒什麽問題,道上的規矩就是如此。
反正他既沒有明確表示接下這趟活,也沒聽到半點關於要辦的事兒的內情,拒絕總歸是沒問題的。
但沒想到,詹妮弗這小妞居然來軟的這套,她的辦法也很簡單,你小子想脫身,行啊,本小姐又不是非要留你,只是我這麽放下身段跟你道歉了,你收我點錢以表原諒,也不過分吧。
要是你甩臉子直接就這麽走了,以後道上要是開始傳你小肚雞腸,欺負女人這事兒,是不是也挺合理的?
但這錢能收麽?當然不能,閻空有絕對的把握,要收了這錢,眼前這女人絕對會隔三差五的過來騷擾自己。
更何況,己方已經有成員叛逃了!
念及此處,閻空瞥了在詹妮弗身上蹭來蹭去的朔方奇一眼。
見閻空這副表情,詹妮弗更是有了把握,不出意外的話,這次談判基本成了,然而……
“小子,我勸你不要不識抬舉!”
正當閻空思索怎麽對付這難纏的女人之際,那個面色陰沉的壯漢忽然起身,來到閻空身側,他面色凶惡,高大的身形遮蔽光線,讓閻空陷入陰影之中:“門德斯小姐願意親自邀請你,是給你面子,乖乖收下這張卡,不然……你今天就得躺著出去!”
在這壯漢看來,自己受一位大人物之命,前來保護詹妮弗的人身安全,在其他廢物都沒動靜之時,自然應該站出來表示點什麽,免得事後被那位大人責備。
而這小白臉才一米八出頭(壯漢身高超過兩米,左手還有機械改造的痕跡),身材瘦弱,不僅在眾人面前大放厥詞,兩隻眼睛還敢一直色咪咪的往詹妮弗身上瞧。
自己就是讓他一隻手,把他乾趴下也是輕輕松松,估計稍微嚇唬一下,就能把他嚇得四肢酸軟,答應己方所有要求。
這樣, 既能輕松完成任務,又在那位大人物面前刷一波存在感,豈不美哉?
“嗯……”然而,閻空面色淡定,看都沒看這壯漢一眼,還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這……莫非是你的意思?”放下杯子,閻空歪了歪頭,衝詹妮弗笑道,但他眼中的笑意已然徹底消失。
詹妮弗的臉色陰沉下來,很顯然,她也沒料到組織派來的人裡會有這種蠢貨。
要是她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就算當面給那個黑二代一記撩陰腿,也決不允許他的人跟過來。
詹妮弗深吸一口氣,平靜道:“不,這完全是他自作主張。”
“哦,這樣啊……”聞言,閻空輕笑一聲,“既然如此,我可就不客氣了。”
“請便。”
詹妮弗知道閻空想要幹什麽,她平靜地回應一句,把臉轉向窗外。
終於,這壯漢也意識到詹妮弗的不悅,慌忙解釋道:“門德斯小姐,我只是想……”
然而,未等剩余的話出口,一旁被他忽略的閻空伸出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下一瞬,響雷般的動靜在壯漢耳邊瞬間炸開,與此同時,眼前的景物一下子變得模糊起來。
他拍了拍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點,可惜沒有成功,於是他伸手扶向離自己最近的牆面,好緩一緩……
然而,在其他人看來,壯漢忽然給了自己兩巴掌,就像喝醉酒一樣踉蹌幾步,隨即俯面重重摔在地上,伴隨一聲脆響,他用來支撐地面的手臂則在驚人的衝擊下拐向了詭異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