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點之後,下野一帶的霧氣翻滾著引入黑夜的灰紫色,像下沉的水母一樣蓋住了群山包圍的城市。在通往夜泉鎮的高速路邊,一個堆滿廢棄金屬的修車廠院內燈火通明。
三角形庫房的門敞開著,裡面傳出酒味,煙味和各種危險的氣味,還有一陣陣嘈雜,難以辨認的歌聲,那是由若乾中年男性組成的合唱,音調散漫,聲音粗野。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身體快樂。。。”
聲音嚇走了低空的海鳥,四周荒地上的昆蟲都識趣的停止了鳴叫。
倉庫堆滿了維修工具和廢棄的配件,辦公桌前圍著一群凶神惡煞的男性,而坐在辦公桌內側的那大腹便便的光頭壯漢,便是這次生日宴會的主角。
他名叫宏盛,是道西安保在冊的C級通緝犯,背負多項罪名:敲詐勒索,綁架,蓄意傷害等等。宏盛十多年前帶著手下闖入了一個養老院,將老人控制後設立老年人角鬥場,強行老年人鬥毆,自己坐莊設賭局。因為養老院太偏僻,子女們都不孝,結果這角鬥場竟然風平浪靜的運作了幾年。得意忘形的宏盛乾脆讓手下的流氓換上護理員衣服,自己“當”上了養老院院長。
最後還是道西的無人巡邏機偶然偏離航線,拍攝到這裡大量老人被迫學習格鬥術,才派人來調查,宏盛自己拿著把鐵錘,硬生生從上百名安保的圍堵下殺出條血路,帶著殘黨順利逃逸。
他因此惡名遠揚,隱姓埋名後,帶著手下到處接工程,從別的包工頭手裡強搶業務,李福有那麽兩次被宏盛間接截胡。幾年後,他再次因傷人遭到追捕,宏盛又一次隱匿,在這片荒地霸佔了一個帶加油站的汽修廠,從此盤踞至今。
宏盛有諸多頭銜:“挽歌”,“夜泉黑工頭”,“鐵錘金剛”,他還給自己起了三四個不那麽文明的外號,在這裡不方便贅述。
“。。。祝你生日快樂!”
刺耳的歌聲終於停止,宏盛趴在桌子上,饒有興致的盯著眼前的蛋糕,上面點了五根蠟燭。他撅著海參一樣的嘴唇正打算吹。一個身影出現在倉庫門口。
“幹啥的?”幾個大漢瞬間起身圍了過來。宏盛兩步近前,毫不避諱的掏出把黑乎乎的手槍指著李福:“加油站在外面,這裡閑人免進!”
“打擾了。”李福雙手攤開做出和平的表態,“這裡是紅火箭公司嗎?我想租一批貨車。。。”
“啊哈哈哈哈,談生意啊!”宏盛發出爽朗的笑聲,把手裡的槍塞回了褲襠,擺擺手讓嘍囉退下。“我們等會再談,我得先吃蛋糕,這冰激凌蛋糕放久了會化掉!”
桌子邊站著一個尖嘴猴腮的手下,身穿西裝戴著眼鏡,他尷尬的咳嗽了兩聲:“哥,這就是普通蛋糕,不是冰激凌蛋糕。。。”
宏盛一下子急了,一把揪住瘦猴的領子:“我他嗎怎麽說的?我特地讓你去乖寶寶甜品店給我帶冰激凌蛋糕!”
“不是。。。老大,乖寶寶在城西,路那麽堵,買回來也化了。。。”
宏盛一把將瘦猴丟在地上,掏槍對準蛋糕“碰碰碰!”連開三槍,蛋糕連著桌子上的水杯頓時變成一堆碎渣。所有人都不敢說話。他垂頭喪氣的回到桌子後面,斜眼看著李福:“來聊聊吧,時間夠夠的,反正這蛋糕不會化,畢竟不是冰激淋蛋糕。”
李福笑著湊近前去,小聲說道:“老哥,咱能不能找個地方單獨聊。。。我要這批卡車,是為了跑一些敏感業務。。。運一批。。。敏感的東西。這兒人多嘴雜,不太方便。”
“哦~~!明白明白,”宏盛嘴裡答應著,眼睛還在盯著瑟瑟發抖的瘦猴,“那得分開說了,畢竟敏感業務不同於普通業務,我懂,就像特麽的冰激凌蛋糕和普通蛋糕的區別一樣,看似一回事,其實完全是特麽的兩碼事。”
他起身帶著李福走出車庫,來到一個臨時搭起的簡易房。
“進來吧。”宏盛掏出拴著獨角獸鑰匙鏈的鑰匙打開門,他一進去,脖子就被李福用刀抵住了。
李福用腳把門帶上,小聲說道:“宏盛,你可真難找啊,我代表道西安保局逮捕你,希望你老實配合。”
他話還沒說完,宏盛抬手捏著他的手腕一扭,李福疼的嗷的一聲丟掉了小刀,沒來及反應,感覺肚子像被大炮擊中一樣,身體向後飛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垃圾堆上。
“我。。。就知道不會那麽容易。”李福捂著肚子,疼的半死不活,他特意為了躲開常小朵那樣的強敵,找了個C級的通緝犯,竟然還是這麽能打。
他迅速雙手發力,身體懸浮起來調整了姿勢,眼前的風嗖嗖吹來——他剛坐直,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鐵錘從空中旋轉著飛來,重重的砸到了李福臉上。
“咚。”
李福有那麽一會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臉了,連腦袋帶脖子麻的不行,隨後開始劇烈地疼痛。
宏盛在辦公室拉響了警笛,車庫的手下全都抄家夥跑了過來。
“臭小子,以為你是誠心跟我談買賣,沒想到你是道西的狗!”宏盛嗷嗷叫著,走過來撿起鐵錘,再次砸到李福身上。手下衝過來,對李福拳打腳踢。
宏盛再次高高舉起手中的鐵錘,鐵錘“啪”的一生在空中斷掉了。不等他反應過來,手下接二連三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吸進了垃圾堆,他們慘叫著,身體和金屬莫名其妙的融為了一體。像被焊接上的古怪雕塑,成千上百的金屬片在垃圾堆上升起,很快將紅繩的手下掩埋。
“我現在算是懂了,碰上你們這號貨,要先開槍再逮捕。”
李福擦著嘴角慢慢的爬了起來,對宏盛輕蔑的笑著。宏盛罵罵咧咧拔出了槍,李福一擺手,槍飛出去,飛出了院牆。
“你這是什麽意思?”宏盛急了,“你這耍把戲呢跟我?老子掐死你!”
說完宏盛就衝了過來,李福手指伸出,隔空對著宏盛反射月光的腦門一彈。宏盛的喉嚨深處發出悶響,整個身體飛出老遠,摔在地上昏厥過去。
李福點了根煙,坐在宏盛身上歇了老半天,用念力將這價值五萬元的懸賞目標丟在車後箱,開車回城領賞。他開了一路,才注意到背後異常的生疼,伸手向後摸來摸去,竟然拔出一把鐵鉤。李福歎了口氣,望著後視鏡中自己乞丐般的髒臉,心中升起一股悲涼。
“這就是我以後的生活了嗎?有著和超人類似的能力,卻要靠抓逃犯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