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了起來,融化了夜空中閃爍的巨大星辰,村莊異常的安靜,蟾蜍和螽斯的鳴叫都被李福腦中因驚愕導致的巨大轟鳴聲掩蓋。
“你識時務嗎?”蜥蜴人又問了一句。
“我。。。”李福不知道怎麽回答,他無法思考,呆滯又用力的觀察著蜥蜴人的相貌,他們的腦袋和沙箱中飼養的寵物蜥蜴很像,但是更結實緊湊,鱗片——哦,那可是實實在在的鱗片,像恐龍一樣,不,像雞爪的紋理,緊密光滑,不規則的多邊形密布均勻的排列著。
這是真的嗎?兩個穿著西裝的蜥蜴人站在我妻子的臥室裡?
“你。。。”李福突然伸手指著村長,“你跟我老婆有事沒?”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如此情景下,這個問題還是否重要,但他也不明白自己該作何反應,他這會不再去看那兩個陰森的蜥蜴人,雙眼像在逃避前者一樣,直勾勾的瞪著王長貴。
村長笑了,站起來拍了拍李福的肩膀。
“我倆。。。算是情投意合,但李富啊,我長貴向來隨著心走,不是為了要你難堪,你老婆是個頑皮的姑娘,但你不懂得開發她,事就是這麽個事,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
李福聽完,倒是沒多大波瀾,他緩緩回頭毫無表情的看著妻子。
妻子這會已經穿好了衣服,右手背在身後悄悄往垃圾簍裡丟了一團衛生紙。李福看見了,也沒心情多說什麽。
“你成天不回家,回來就是偷我的錢,你在城裡掙的錢都幹啥了?我還沒問過你呢。。。”妻子壯著膽子說了他幾句,李福擺擺手,回頭看著長貴。
“那他倆。。。怎回事?”李福迅速指了一下村長身後的蜥蜴人,手肘不敢高抬。
“別別別,你問不著,問不著。”村長伸手把李福的胳膊按了下去,回頭衝兩個蜥蜴人說道:“這算是。。。苦主找來了,沒事,他什麽都不是,咱們該怎樣怎樣。”
“不夠專業。不夠謹慎。”右邊的蜥蜴人張嘴了,竟發出女人一樣的聲音。李福迅速看了她一眼,還抱希望那蜥蜴腦袋只是惡作劇一樣的頭套。
“哎呀你別擔心,好辦。”村長把手裡的金屬板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伸手從床腳的商務皮包裡摸出個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把手槍,帶著長長的消音器。
村長像擺弄鑰匙鏈一樣迅速熟練的上了膛,把槍對準了李福的腦門。
“阿貴你這是幹啥?”李福嚇壞了,終於回過了神。
在所有故事中,開槍的人扣動扳機前都要廢話一通,李福也是這麽認為的,可惜現實比臥室出現的蜥蜴人還荒謬殘酷,王長貴沒理他,嘴角露出輕蔑的笑,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
李福的妻子大叫了起來。
“嘭。”聲音很水靈,很乾脆,李福感覺腦門前像有人用力拿指頭彈了一下,雙眼之間迸發出巨大的閃光,鼻子就堵了,他右眼什麽也看不到了。
為什麽,我還有意識?
李福發現自己還在站著,身後妻子的叫聲很遙遠,像清晨村口觀察站的汽笛聲。
“噗嚕嚕。。。”他突然覺得想流鼻涕,伸手摸了摸鼻子,乾乾淨淨的。
“怎。。。怎回事?”李福聽到村長驚訝的聲音,他用右眼瞧,發現長貴睜大了眼睛望著自己,長貴丟下槍,回頭衝蜥蜴人問道,“這他娘的,是怎回事?”
李福還沒明白,他覺得左眼連著內鼻腔像是有什麽東西流出來,但他吸溜不回去,他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嚇得趕緊收回了手。
蜥蜴人是沒有表情的,但李福可以發誓他們兩個此時此刻和村長一樣驚訝,只見他倆交換了一下眼神,用一種奇怪的語言迅速交談著。
李福幾步走到床前拿起妻子的化妝鏡一照,嚇得魂不附體。
他右眼眶伸出了一條黑色的觸手,觸手像瀝青一樣流淌扭動著,表面上密密麻麻的白點閃爍著,李福仔細一看,那是一堆有大有小,在觸手上面不斷變換位置的眼睛。
“啊啊啊啊!”李福把鏡子丟到地上,指著村長大吼,“你弄得這是啥,這這這啥髒東西?”
“去你的吧!我弄的?你倒說說你是啥東西變的???”村長迅速撿起強,又衝李福連開了兩槍。
第一槍打到了掛歷上,第二槍打到了李福的臉上,李福的左眼看到自己噴濺出一片黑乎乎的血,像墨水一樣。。。是的,他還是一點事沒有,甚至不覺得疼,臉上僅僅想被人抽了一耳光。
李福這下可氣壞了,想過去把村長撕碎,但不等他動手,他眼中的觸手在0.1秒鍾之內迅速邊長飛了過去,直接搗進村長的鼻孔,然後又迅速收回。
妻子嗓子都喊啞了,奪門而逃。
李福高興的發現自己的右眼恢復了視覺。他伸手又去摸,不但臉上摸不到傷口,連那個觸手也不見了,他摸到自己完好無損的右眼。
村長像一攤爛肉一樣倒在了地上,一命嗚呼。
左邊的蜥蜴人走了過來,伸出綠色的爪子在胸前搓了搓:“狡猾的何瑞修,幾百年來,我們以為你只會隱匿在這藍色星球的符號中,沒想到你改變了遊戲,開始寄生了。沒想到你的寄主竟然自投羅網了!”
他說完,發出拖拉機一樣的聲音,李福聽半天才明白他是在笑。
“我們耗費巨資尋找了幾十年的東西,竟然自動送上門了。”那個女性蜥蜴人說話了。“這就是人類所謂的‘機緣巧合’吧?”
兩個蜥蜴人不約而同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銀色的東西,李福有種不祥的預感,那東西絕對是武器。
“等等等等,你倆別誤會!我不是那團東西,我是李福,我弄死他是因為他要弄死我!”
他咕咚一聲跪了下來,衝蜥蜴人拚命的擺手。
“住口,沒有被注冊的人類,沒有資格直接和我們對話!”女蜥蜴人舉起那銀色的橢圓形手柄,衝李福暗了下來。
李福沒來得及逃跑,感覺自己又瞎了,這次是兩隻眼睛。
他感到身體不受控制的在房間裡踱了幾步,耳邊響起巨大的撕裂聲,隨後是雞鳴一樣的慘叫。
“啊。。。怎回事?怎回事?”李福像傻子一樣喊了幾句。
就這麽折騰了一分鍾左右,雙眼的視覺恢復了。屋裡一股難聞的味道,李福看到滿牆的綠色液體,還有幾塊混雜著西裝碎片的殘肢。
“我。。靠。。。我。。。靠。。。我。。。”李福哆嗦著,有之前的經驗,他大概明白了怎麽回事。
兩個銀色的裝置掉在地上,一個碎了,另一個在他的腳下。李福彎腰把它撿了起來,放進口袋,又向四周迅速掃視了一眼,沒命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