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按照懸賞APP提供的目標出沒范圍指示，把車開進了昏暗的紅山谷地。

　　他繞著小鎮慢悠悠轉了好幾圈，毫無頭緒。這是個瀕臨荒廢的居住點，年輕人都跑出去打工了，很多房子呈半塌方狀態，村裡的僅存的老人像松露一樣難找，偶爾李福會看到窗口閃過人影，多少有點瘮得慌。

　　李福把車停到了中央地帶的一片小廣場，周圍一圈爛兮兮的矮房，一個哭喪著臉的花崗岩天使像蹲在排水井蓋上方，憂傷地望著一條流浪狗。李福看看手機，他所處的這一帶是可能性最高的目標出沒地點，目擊率達到了80%。

　　他眯著眼四處觀察，看到一個小飯館，從沾滿汙跡的窗口看去，裡面好像有幾個人影。這會也快到中午飯點，李福推開厚重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哎?”門把上油滋滋的，李福急忙在褲腿上擦手。“怎麽這麽埋汰。”

　　他一抬頭嚇了一跳，這八十平不到的小飯館坐滿了人，都是灰撲撲的衣服，佝僂著身子待著，安靜極了。

　　這群人大多年老，眼睛都睜不開，有的靠在窗口像是睡著了，有的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你要吃啥?”銀鈴般的聲音響起，賣煙的櫃台後緩緩坐起了一個敦實的身影，是個帶著眼鏡的長發女性，臉上化妝很濃，長長的假睫毛從裡面頂在眼鏡片上。

　　有人搭話就好——李福安了心，走到櫃台前，櫃台後面放著一個躺椅。女性剛才應該是在看書，手裡拿著一本電視劇名冊。

　　李福笑笑:“您這兒有啥?簡單點的就行。”

　　“呼呼。。。”女的捂著嘴笑了笑，“我們這破地兒能有什麽好吃的?您是城裡來辦事的?”

　　這女孩粗略看去，其實還挺耐看，雖然胖但是勻稱。而且聲音騷呼呼的，每個句子的結尾都帶聲輕微的喘。

　　李福把胸挺了起來:“我是賞金獵人啊！您看不出來?”

　　“哎呦！”女孩裝腔作勢的驚叫了一下，指著櫃台邊一個小空桌。“那可不得了，快坐這兒，我給您先弄一杯奶茶！”

　　李福美的暈乎乎的，嘴裡不住的嘿嘿直樂，他把袖子擼起來，很霸氣的坐了下來，打量四周。

　　老人真的喪不拉幾的。。。他心裡嘀咕著，望著周圍吃飯的客人，這群人也不見聊天的，也沒人吃東西，一個個都眯著眼守著桌子上的瓜子，茶杯，甜點，一點聲音都不出。

　　女孩的腳步走近，李福聞到一股濃鬱的廉價香水味，但他不煩，他喜歡這種——平時他在城裡打工閑余時間陪伴他的就是這類女孩。

　　“您喝著，我給您拿菜單。”女孩的手腕丁零當啷的從背後伸過來，戴著亂七八糟的手鐲和念珠，把一杯黃澄澄的飲料放在桌子上。李福一摸，杯子也是油乎乎的，弄得有點沒胃口，他放下杯子，突然想起手機還在車裡。

　　“我去車裡拿手機！”他起身往外走，女孩在櫃台後笑眯眯的衝他點點頭。

　　李福大手大腳的，出門時候蹭到了門口的老人，老人太單薄，身子向一邊歪去。

　　“哎呀對不住！”李福急忙伸手扶老人，老人的胳膊啪的一聲斷裂，像蠟做的一樣。

　　“哎哎哎！”李福手上沾滿油脂，嗷嗷叫著丟掉了老人的胳膊，胳膊掉在地上又摔成幾塊，褐色的斷面呈半透明狀，像肥皂一樣。

　　李福迅速回頭看櫃台，女孩不見了。他急忙大喊:“你們誰來幫幫我！”

　　沒人應答，所有人保持李福進門時的姿勢，一動不動。李福又拍了拍另一桌的老人，老人腦袋向後仰，半截身子順著椅背斷掉，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像一坨黃油。

　　滿屋子的人還是沒有反應，也許他們都和這個老人一樣，不知在何時，不知被人以什麽詭異的方式奪去了生命。

　　“啊啊啊這都啥玩意?”李福嚇得拚命喘氣，一步步向門外退去，他意識到APP導航很精準，目標已經找到了。他肥大的屁股撞到玻璃門上，可惜打不開，門已經被鎖上了。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響徹在大廳中，李福腿都軟了，他驚恐地看到一個碩大的身軀從櫃台後矯捷的爬到了牆上——那個女孩摘下眼鏡，披散著頭髮，臉上帶著呆滯癲狂的凶狠表情，爬到李福正頭頂的天花板上，倒著衝李福大笑。

　　“。。。這都是啥?”女孩的嘴咧到了耳根，聲音變得很粗，像個男的。“這都是豬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