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婪就為它的狂妄自大付出慘重的代價。
“成功了嗎?”當法術完成時,老法師像是被掏空一般,十分虛弱地癱在地上。他抬頭望著天上那幾個巨大的漩渦。這個法術,他也是第一次施展。因為這法術消耗巨大,因此一般情況下,老法師是不會動用的。而一般情況下,又沒有什麽能逼得他施展這一法術。他站在名為“無敵”的山峰上已經很久了……
很快,接下來的事情告訴了他答案。五條赤金青三色的龍從漩渦中鑽出。這三色的龍,是魔法世界記載的最為高貴強大的龍;而眼前這五條龍,在記載之中,又屬於維持龍族秩序的製裁者、裁決官,是強者中的強者,被魔法師們尊稱為“冷酷無情的殺神”、“龍神”。“龍神”通常情況下並不會理會那些所謂最強大的少數幾人的契約呼喚。但唯有一種情況,“龍神”才會理會契約呼喚,簽訂臨時契約,響應召喚者的呼喚,協助戰鬥,或者說是清理門戶更合適。那就是清理那些為禍人間的龍!
婪也是倒大霉了,若是它沒有過多的參與世俗之間,或許龍神會看在龍族的份上,只是給它來上一頓狂風烈焰雷電套餐就算了。可惜的是,它乾預世俗太久了,或許它並沒有發現它身上已經混雜了諸多冤魂,這也是一開始老法師那麽憤怒的原因。神秘側的存在本不應該過多的乾預世俗的!而一旦過多地乾預世俗,那麽因果自會纏身。
而老法師的召喚更像是給龍神們開了個小小的窗口,讓龍神們看到這一條大逆不道的龍!婪的所作所為在龍神能夠看穿世間的雙目面前暴露無疑。怒火熊熊燃燒!過多的乾預世俗——貪婪無度地索取世間的精華,不斷引發戰爭……這一切就相當在這些製裁者、裁決官面前,反覆在作死的邊緣試探。這無疑是在挑釁它們的威嚴。若不是老法師的魔力並不足以打開更多的空間通道,那麽這些已經暴躁無比的龍神將會傾巢而出。這數量不多,就是大概二、三十條而已。老法師的魔力只能夠支撐五個空間通道。就為了這五個名額,龍神們來了一場久違的“友誼賽”。為了不讓召喚者被這即將被製裁的龍乾掉,它們分出一些力量,攻擊這條等死的龍。最終五條更勝一籌的龍神鑽進空間通道,響應老法師的呼應。
這些巨龍體型比起婪來說,相對比較嬌小,只有那麽五十多米長,但是它們有著更為強悍的四肢和巨大無比的雙翼。面對同等體型,甚至體型更大的敵人,它們更喜歡用身體去搏鬥、廝殺。它們包圍了婪,像是行刑官進行斬決時,最後的確認一般。
但是婪卻把它們都當做插上翅膀的大蜥蜴而已(盡管它自己的外表跟這些龍神相差無幾,都是有著翅膀,但是婪並不認為它進化而來的雙翅跟這些龍神是一回事),它輕蔑地叫囂著,要把這些冒犯了龍族威嚴的家夥統統放倒。
面對婪的叫囂,龍神用龍語警告婪,但是婪反而更加憤怒,至高無上的龍語什麽時候會被人竊取!
是的,婪將這些龍神當成了冒牌貨,絲毫不理會這裡面或許存在一些……比方說誤會?
婪只需要短短五秒就可以完成獨特的法術,但是魔法世界的龍神們動作更快。它們並沒有互相溝通,它們對這大逆無道的龍放棄最後的挽救,它們集體衝上去,巨爪輪番撕扯婪的身體。其中一位龍神用烈焰焚燒婪的頭顱。
與烈焰有著良好相性的婪原以為這是對方昏頭了,想要給它來上一手治療。
可是久違的灼燒感,讓婪驚醒了。這種滾燙的感覺,多久沒有感受過了? 龍神的烈焰將火海上的煙霧給燒個乾淨。毒霧消失,老法師得救了。其中一條龍神忙裡偷閑,給老法師來上一口治愈龍息,驅散毒霧對老法師的傷害。
很快,六頭巨獸從天上一起往地上墜落。婪率先掉在地上,十分不情願的充當著龍神們的肉墊。婪痛苦地發出一聲哀嚎,而山峰倒塌了數座。其他龍隨即撲過去,撕咬、踩踏、魔法打擊混雜在利爪的連續攻擊之中。一位龍神扯下婪的前肢,奮力甩向外面……
面對同等級甚至更高級別的對手,婪那強悍的身體像是嬰兒一般,弱小。婪抓住一個時機,衝出了龍神的包圍,拖著傷殘的軀體,想要跟老法師來上一個同歸於盡。它算是看明白了,每當它向老法師試圖發出攻擊,這些大蜥蜴就會出手抵擋。這老法師就是這些無法抵抗的強敵的唯一罩門!
可惜,婪的算盤打得劈啪響,但是沒有實現的機會。一副三級殘廢的軀體,還能給婪提供多少行動力?它的專屬能力——全身而戰的效果,早已消退了。面對窮凶極惡的對手,婪能堅挺到現在,已經是實屬難得了。龍神對此,也是頗為欣賞。但是欣賞也無法改變婪要被它們處決的事實!戒律絕不能被侵犯!
龍神們又再次將它給包圍了。婪在圍毆中發出淒厲的叫聲。
“老東西!我就算是死去了,我也不會罷休的!我要詛咒你們的世界!百年之後,我的精神,我的意志將會以另一種形式、另一種形態出現,到時候我要毀滅你們與那個世界的聯系通道!還要用最惡毒的詛咒,讓那個世界飽受災難……”
赤金青三色巨龍們再次將利爪刺進婪的脊背。婪發出最後的吼叫,全身迸發出吞噬一切的光芒,在被撕裂的瞬間,一顆明亮的珠子忽然撕破空間,往空間裡一鑽,很快就消失。而剩下的軀體在失去了元神的支撐後,很快就散去生命的元氣,自動碎裂成漫天紛飛的塵土。
龍神們的凶殘好鬥,讓老法師本人感到了恐懼。它們殺死了婪後,其中一位開口,像是滾滾雷音般向四周擴散:“臨時契約者,收起你那可笑的擔憂吧。一般情況下,我們是不會輕易出現的。這次響應你的呼喚,簽訂臨時契約,只是為了清理門戶。”
說完,龍神們向老法師深深地看了幾眼,展翅向空中的漩渦飛去。當最後一位龍神消失在漩渦中,漩渦像是沒有出現過一般,消失不見了。而空中積聚的黑雲也醞釀出一場傾盆大雨,將火海澆滅。
老法師感受到這雨水裡蘊含著龍神的魔力。
他嘴裡喃喃道:“這就是龍神的憐憫嗎?真是……可笑啊!哈哈哈哈!”
大笑之後,老法師咳嗽了起來。望著四周,那崩塌的山峰,淤積的泥土,以及暴雨帶來的困住的雨水,老法師幽幽歎了一口氣。龍神雖然解決了火海,但是卻沒有考慮到暴雨會帶來的洪災問題。他感到心力交瘁,但是身為會長級的魔法師,他的驕傲其實並不比婪少多少。他有責任使戰場上的一切都恢復原狀。雨水不斷地上漲,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恐怕憑借這被破壞得面目全非的河道,無法將這雨水給泄去。到那時,下遊的凡人將會受到極大的災害。
老法師覺悟般地展開他的雙臂,迎著北風吹來的方向,大聲吟誦他最後的一個咒語。本來這個咒語需要三個經驗豐富的魔法師共同施展的,但是現在他找不到其他的幫手了,即使找得到,時間上也來不及了。帽子尖叫起來,因為這個恢復咒語可能會讓他的主人喪命!
老人伸手往帽子上一拂,帽子立刻不說話了。
他長長的胡子和花白的頭髮都飄向後方。最後的一分鍾,老法師莫名的興奮著,狂笑著,扯著嗓子高聲吟唱。
他的頭頂上空形成一個碩大的漩渦。無數光電從漩渦中拋射出來,飛向四周,籠罩整個波及到的地方。時間開始倒流了,泥土倒飛回山峰上,集體“矮”了一截的山峰猛地增高上一截。消散的積雪重新披掛在群山之上,而剩下的雨水像是施肥了一般,均勻地鋪在整個戰場上,化作一層冰面。
他施展完這個法術,全身都疲倦極了,低沉地呼吸著,坐了下去。
“我好累啊,似乎全身的力氣都消耗乾淨了。我們應該怎樣把百年後的危機告訴其他的魔法師呢?可惜我身上並沒有留下半分魔力,我連一個最基本的法術都無法釋放了。”
“老頭兒,你別擔心,帽子會永遠陪伴著你的!”帽子哽咽著。
老法師感覺他的眼皮像是掛上了千斤墜一般,十分沉重;他的腦袋有點暈暈沉沉的,似乎躺下了就能夠舒服起來。他微笑著:“歲月不饒人啊!我們追尋著真理,向真理換來了這麽長的時光,現在到了歸還的時候了。帽子啊,我反倒是擔心你啊,你是一頂十分特殊的魔法帽,跟你的同伴們很不一樣,我擔心你會落入有心人的手裡。”
“帽子會保護自己的!”帽子自信地說道,“但是老頭兒,帽子也很害怕百年後的未知的災難啊。為了大家,你一定要堅持下去啊!”
老法師這時仿佛看透了世間一般,他仿佛明白了龍神們最後望自己的那幾眼是什麽意思了。他笑了笑,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浮現在他眼前,他忽然信心回復了一點。他說:“你應該要相信魔法師們的水晶球,相信那些看上去十分神神叨叨的預言師們。任何時候,他們都是世上最聰明的一群人。雖然有些時候他們的預言有些偏差,但是終歸他們能夠預兆性地提前預知到危機。雖然他們現在還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但是他們終會想到解決的辦法的。假如,我說假如,命運決定了要毀滅兩個世界的通路, 我們也隻好坦然接受了。胳膊擰不過大腿啊。”說到這,老法師不忘俏皮一番。
帽子被逗樂了,對於百年後的危機似乎不感到那麽恐懼了。
“帽子,我現在要睡覺了,我已經看到了梅林在前面向我揮手了。或許接下來,並不是一件壞事?會是一個全新的開始?”老法師俏皮地笑了笑。
“帽子啊,我將我的一部分精神會存留在你的身上。從現在開始,你要保護好自己,你會瞬移魔法吧?快轉移到一個安全隱蔽的地方。或許人之將近,命運給予我窺視命運長河的機會,我看到了百年以後新的夥伴將會出現,跟你……一起……戰鬥……”
他睡倒下去了,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右手松開了魔杖。過了一會兒,帽子感覺有股閃閃的銀光跟它的思維混在一起。它看到了老法師的身體開始風化了,變成一粒粒灰塵,飄散在這片大地上。老法師的魔杖也消失了,連同那洗的發白的寬大的袍子。
“老家夥……嗚嗚……”帽子嚎啕大哭起來。過了許久,它才收住了眼淚。它想起了主人的話,於是它瞬移了。仿若老法師在它的身邊一樣,這一次的瞬移,它並不需要念誦咒語。它已經選好了藏身的地方。只見它身影一陣模糊,頓時消失在空氣之中。蒼天之下,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當它回復意識時,看到自己身處於一個十分熟悉的地方上。它已經不能使用魔法了。它想要叫喊,但是一股意識製止了它。它想,那我也一起進入沉睡吧!於是它變成一頂十分普通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