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被這目前的狀態一時驚得離不開眼睛,就連身為本次召喚主謀者的蕾妮,內心也有些莫名感到茫然,顯然對人形召喚物的出現沒有預料。
召喚與契約儀式在伊塔利斯地區並非是絕密,甚至不少構術者都擁有自己的‘契約靈’或是‘使魔’,但未經允許的對域外靈魂的召喚與禁錮,在雨之塔中是絕對被禁止的。
即使她做好了風險準備,也只是想從域外忽悠著一些靈體過來幫忙,用的從案發現場找到的‘媒介’,也是嘗試著弄幾個在事件中能夠尋蹤覓跡的幫手。
但怎麽,召喚陣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奇奇怪怪的玩意?
“你們,誰是我的召喚者呢?”
似乎是有些感到不耐煩,法陣中的少年眼眸半掩,那未知的語言在運動場中回蕩,但三人卻莫名的能夠明白他的意思。
“召喚,成功了…?”
伯尼上衝幾步一甩將手中的魔杖展開,那雄獅般魁梧的身軀擋在了其余兩人身前,但蕾妮卻將擋路的伯尼一下給扒到一邊,眼神有些凝重的看向了法陣中央的恆月。
再任由形式這樣發展下去,他們三個可能真的會死。
六芒星陣仍在正常進行著運轉,但是那光輝似正在逐漸削弱,陣中的少年微微的笑著,一絲危險與不詳的感覺已經纏繞上了三人的心頭。
“你不得主動傷害人類,或是目視他人遭受傷害而袖手旁觀。”
蕾妮向著陣中的惡靈看去,手中的小刀割開了她張開的左手五指,口中吐出的卻是一種古樸的語言,從指間流出的血液,在空中反重力地向恆月流動,引動著約束之力逐漸攀上法陣。
看著系統在眼前突然彈出的提示,恆月只是平靜的看著蕾妮,並沒有動手進行妨礙。
伯尼難以置信的將目光投向她,蕾妮赫然在以與使魔簽訂契約的同樣方式,在嘗試著將法陣中的惡靈控制。
但是他眼中很快就發現了一些不對,因為他妹妹伸出的手指正在逐漸乾枯綻裂,這是身體被靈能與咒力侵蝕的痕跡。
“你必須聽從召喚者的請求,除非這條咒言與第一條相矛盾。”
一則約束被用那古樸語言念出,蕾妮在術式中灌注著本源生命力,發絲的根部都有些漸漸的泛出銀色,淡淡的血光構成了一條條飛舞的咒言,束縛著捆上了恆月所在的法陣。
“你必須保護自己,當這種保護與以上兩條相矛盾時,以其它兩條為優先判斷基準。”
她將最後一條帶著血光的咒言纏繞上法陣,看著那三條咒文連結成的環帶,纏結在他身上一閃而逝,恆月卻並沒有出手進行妨礙,而是任由那聯系在兩人之間連接。
蕾妮用出的三條血色契約咒言,所代表的是她三年的本源生命力,實際上由於本源生命力的特殊性,實際損失的壽命可能遠遠不止三年。
如果將本源生命力比喻成水,若是從閥門中節流使用,一噸水也可以用上很久。
但蕾妮的舉動等於是將本源生命力作為代償,使用了超過自身能力的契約術式,直接將她三年量的生命力從‘蕾妮’這個容器中舀了出來,作為超限使用能力的代償。
“你這家夥…!”
看到六芒星陣上的光輝已經熄滅,恆月的氣息也從危險逐漸偏向了無害,伯尼將手中的魔杖氣憤往附近的體操墊子上一扔,怒發衝冠,情緒有些失控的奔向少年。
他是物理意義上的怒發衝冠,
一隻身上燃燒著火焰、大小與形態都和貓一般的生物,驟然從虛空中躍出,四肢蹲伏在伯尼的肩膀上,熾燃的火屬性靈能扭曲著空氣。 她好不容易將契約構築完成,耳邊聽到的聲音都因為消耗而有些失真,蕾妮剛有些昏沉的抬起眸子,正巧就目視到了她老哥渾身著火,朝恆月莽上去的場景。
牙都被咬的嘎嘎作響,這人一涉及到妹妹的事就開始秀逗,做事情之前就不能多動下腦子嗎!?
“你他娘停…籲…抱歉,但請不要傷害那個蠢貨…”
蕾妮那虛弱的聲音對著恆月響起,而吉恩也為了拖住他似的抱上了伯尼的身體,眼中閃爍著結霜般的靈能氣息。
渾身若透明冰晶一般的使魔蝴蝶在附近飛舞,吉恩將已構造的結凍術式一下下拍在伯尼身上,嘗試讓他在物理層面上進行冷靜。
卻被伯尼吃痛的一下甩開,熾熱的空氣將吉恩衝擊得躺著地上,雖他有心想要阻止,但也拖不住他幾秒,一米八高的大個子很快就到了恆月面前,在少年有些疑惑的眼神之中,手掌伸出想要將他的肩膀摁住。
“嗡—哢噠—”
少年眼眸中的光芒如同藍寶石,手中短柄權杖形態的「導路環杖」隨心力注入,而驟然在恆月手中延展,在機械結構的哢噠聲中,化為了一根長度足有一米五的金屬杖。
一棍一式。
恆月手中只是隨手一晃,環杖便在空中甩過一道淡藍的殘影,抵在了大個子的胸口上,蕩漾的心力頓時將衝上來的伯尼擊飛,在空中如飄蕩的風箏一般,砸在了遠處那堆廢棄的體操軟墊上。
“伯尼——!”
吉恩剛搖晃著頭從地面上爬起來,就看到了大個子被少年擊飛,砸在那堆體操墊中的一幕,不由得大吃一驚,趕上前去查看伯尼的狀態。
“現在,你有什麽想說的麽?”
心力的熒藍光輝逐漸在他眼中消失,恆月眼眸有些自然的眯起,抬起手打了個哈欠。
站立在六芒星內,惡靈看向一言不發的蕾妮,似乎在等待著少女的回答。
在召喚術式未結束前,她損耗生命本源,強行使用了對使魔構建的約束儀式,嘗試著約束眼前那突然浮現、性質未知的靈魂。
但當咒言實際纏繞上少年的身體時,蕾妮就開始隱約的後悔了,她與對方的靈能差距,實在是太過於龐大,那股浩如淵海一般的氣息,在她感知中連抵抗的心思都無法提起。
就像是妄圖用草根絆住大象,對方在過程中只需輕輕的一掙,瞬間就能將術式連帶蕾妮的性命一並拔出。
而若是蕾妮終止術式的構建,那也只會受到靈能差距聯攜而來的反噬,既然下場都是死得毫無意義,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下去。
‘但為什麽,他沒有進行反抗呢?總不可能是因為…同情?’
一旦術式構建完成,那麽惡靈自然也就沒了掙脫的機會,召喚者與契約靈就必須遵循契約內立下的內容,雙向之間負有相互的責任。
有些沉默的看向他,蕾妮眼神中顯得有些複雜,眼前與她所成功契約的少年…不,契約的惡靈。
甚至只是通過契約,她便感受到了少年…惡靈的一部分強大,能夠借助對方的一部分力量,這就是使役契約的能力。
在未構建術式的情況下,單純憑借能量就將伯尼一下子擊飛,評定中已經遠遠超過了靈能三級的范疇,能夠界定他的恐怕只有…靈能四級,還是其中比較拔尖的一個檔次。
蕾妮本能的想要說一些感謝的話,卻一時間想不到如何與人類之外的知性目標溝通,只能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會將我的靈魂給你的。”
…
高塔區;警署建築第三層;異常事務管理司:
“無論來到這裡多少次,都對西提的審美有些無感啊。
日常坐鎮在這裡的時候,她不會對這堆毫無規則的東西感到煩躁麽?”
警署建築內正常通往異常事務管理司的走廊,從某段時間內開始,就總是會被一些莫名的鐵絲網所籠罩,其上貼著構術師構建的驅魔符籙。
場景簡直令人望而生畏,經歷過不少時間的刀片鐵絲網上,有些位置還殘留著血鏽,讓旁人對於異常事務管理司的觀感驟然降低,不由得開始懷疑,這裡面究竟都是一堆什麽人。
然而,這都是由於某人時不時發作的離世感,還有糟糕審美與她偷懶的性格所導致的變化。
絕對和雨都異常事務管理司的整體風向,一點關系都沒有。
看著在上層勒令西提清理掉一遍後,目前已經再次在建築中出現的鐵絲網,安德亞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下,對此無比熟練的繞了路。
青年在院落中抬手松了松腰骨,借助著一棵比較接近牆體的景觀樹,攀上了那牆皮有些剝落的牆體。
踩著其上磚塊的凹陷與凸起,整個人以術式加持著驟然騰空,如同蜘蛛一般用手附著上牆壁的裂隙,安德亞攀上了異常事務管理司所在的三層。
湊到熟悉的位置前,他將身體熟練的翻入管理司內,就看到有人用一把老式獵槍,正在室內指著自己。
安德亞將兩手舉在胸前,面對著人影攤開五指,表示身上沒有攜帶武器,不僅沒有驚慌,反而對著她熟絡的笑了笑。
“是你啊。”
西提有些困倦的扔下手中的獵槍,身子順勢往著旁邊柔軟地一倒,躺回了一旁的沙發上。
“這次又是,什麽事…”
“不是公事,主要是想要找你聊聊求…誒,這種場合下你可別睡過去啊!?”
安德亞笑著想要說明,但卻發現眼前的西提悄咪咪的又閉上了眼睛,顯然剛睡醒的她對於同事的到來顯然很是放心,甚至又有了要睡著的趨勢。
安德亞連忙上前將沙發上的少女搖醒,看著她那熟悉此時卻有些茫然的臉蛋,嚴肅地剛想要開口。
“叮鈴鈴——”
一旁的有線電話驟然響起,西提仍有些困倦的表情瞬間在鈴聲中清醒,安德亞的目光也有些幽深,兩人都將目光投向那震動著的老式電話機。
“叮鈴鈴——”
鈴響聲沒等待多久便自行接通免提,從中傳出了少年般的聲線,敘述事實一般的平淡念誦道:
“高塔區第三區域內,靈像儀有偵測到異常的靈能波動。”
西提整理了一下思緒,猶豫的看了身邊的青年一眼,剛想要對著電話開口,一旁的安德亞便已經搶先開口詢問:“波動等級大概是什麽強度?一共以什麽形態出現過?”
“…安德亞?”
情緒似乎有些困惑,少年的聲音從免提中傳出:“我記得你在休假,我撥的應該是三區鎮守西提·克爾…啊。”
只是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對方便回過神來繼續道:“…偵測器探知到的強度,大約是二到三級之間,靈能波動峰值偏向於三級中下,而形態偏向於聚集,波動疑似作祟或違規召喚。
雨之塔今天報備的召喚列表中,召喚時間和預估等級和這次也沒有對上的。”
“那麽,我親自過去處理偵查一趟…?
如果是違規的召喚事件,就順帶著通知一下塔內的那些教員?”
安德亞將身體自然依靠在附近的沙發上,淡然的推測道:“說不定又是雨之塔的那些學生,想要違規的在暗中召喚更多使魔,增強他們自己的實力呢。”
這猜測還真的八九不離十,除了平日裡與雨都異常事務管理司,有提前報備召喚列表的義務之外,高塔區畢竟是在雨之塔管轄下的地盤,就連管理人員也只有西提鎮守一人。
除了警署是由聯盟直屬之外,其他高塔區的內部事務,基本都是由雨之塔的管轄系統與教員在管理。
“不,那部分的事務,我私下裡已經委托著‘鍾點工’們去幹了。
對方只是一個偏向三級的疑似異常而已,還用不著區域鎮守出馬。”
電話對面揉了揉太陽穴,似乎對於現狀很是頭疼:“安德亞,因為我只是還沒來得及聯系到你,你現在和西提·克爾一起,能在三十分鍾內趕到中央區麽?”
“發生什麽了?是上星期的那樁案子有後續?”
安德亞的情緒瞬間嚴肅,是發生了什麽難纏的事件,才讓雨都異常事務管理司,需要調回正在休假的人員?
“不是,由‘魂燈籠’大人親自帶隊,現在有一個很棘手的異常需要你們幫忙控制。”
少年聲音平靜地道:“代號‘777’,『願望機』從它的收容地破封消失了。”
…
高塔區;區域第五小學;已廢棄校舍:
“我,我會將我的靈魂給你的。”
蕾妮結結巴巴的說道,圓框眼鏡後的褐色眼瞳有些顫抖,但還是勇敢的抬頭看向眼前的惡靈。
她的身軀雖因為後怕而有些顫抖,短時間內輕易看來是沒法鎮靜下來, 但隨後蕾妮在害怕中又鼓起了勇氣,小聲像是討價還價似的弱弱說了一句:
“如,如果有可能的話,能不能給我稍微留下一點?”
恆月有些疑惑,他問的是這幾人召喚‘惡靈’的目的,畢竟系統除了任務之外,一點信息都沒有提供,而…
‘我要你的靈魂作甚麽?’
少年不由得感覺有些莫名其妙,至於系統之前提示他的契約信息,恆月自然也是看到了。
但既然是系統任務的前置要求,相應的限制也不怎麽嚴重。
相比於讓眼前的少女就此香消玉殞,只是一點行動上的限制,恆月還是可以接受的。
要是後續的要求太過分了,大不了兩人之間相互拚死就是。
“靈魂那種東西,不需要哦。”
他有些困倦的答道,將頭瞌睡著微微的向下偏了一下,仿佛隨時都可能會睡著。
那表情在蕾妮加了濾鏡的眼中,卻是少年稍稍的低下了頭,困倦的神色卻在她的腦補下,仿佛顯得愈發陰沉,似乎是對這種討價還價的召喚者一點都不滿意。
“嗚啊——!”蕾妮有些害怕的蹲下,雙手抱頭。
然而,恆月只是困了。
…雖然只是系統用心力構建的身軀,並非實體降臨到徊景之間,但他還是好困。
“你們召喚我的目的,能夠先和我說一說麽?
不然,我就找地方睡覺了…”
恆月困惑的眼神目視著眼前的這三人,打了個呵欠,懷疑自己是不是和他們存在著溝通障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