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月時而走上陡峭的樓梯,時而又在小女孩的指示下,在交錯的巷子中繞著遠路,跟隨著她悠閑的指引,咬著牙,背著身後沉重的人形掛飾,在那高差錯落的建築群間行走著。
附近的區域就像是雜糅了不同的年代與文化,由建造者使用不同的材質與工藝,構建而出的華美城鎮一般。
“倘若在沒有攜帶尋路引的情況下,嘗試進入‘迷途巷’會發生些什麽?”
恆月突然向著身後的小女孩詢問道,心中隱約的有些感到不安,他身前的建築仿若被一直延展,看不到盡頭,頭上的空間在一兩百米處,也被管道構成的天幕所遮蔽。
一切,都那麽的令人感到壓抑。
“你問這個是怎麽啦?難道是覺得沒有路引,在巷中行走可能會出事?”
她語氣中有些好奇,隨即在背後揉了揉恆月的頭髮,細聲細語地安撫道:“這個對你其實沒什麽影響哦,因為發放的路引本身,只是根據響應者願望所製作的物件。
其主要功用,說到底只是引導著他們,能從‘迷途巷’衍生的這片區域中找到離開的路,到達他們內心所想要前往的區域而已。
這就是迷途巷這片區域,根據‘願望’所衍生的‘職能’呢。”
將恆月的頭髮弄成軟膨的一團毛球,她滿意地將手放下,語氣突然變得有些隨意:“如果是普通人沒有拿著路引,就擅自從‘門’中跑進來,倒是有可能會被空中的迷霧影響方向感,從而在衍生區域中,這複雜的建築間不斷迷路吧。
但只要‘迷途巷’仍處於我的管理下,‘尋路引’還在被正常的進行散發,就不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
說著,她突然湊近恆月耳朵旁,悄然吐氣道:“除非,他們在我的阻攔下仍試著強行闖進來,或者是個人擅自將路引丟棄。如果不小心惹我生氣,我通常只會看著他們自生自滅哦?”
恆月沉默了一下,繼續帶著小女孩向前走去,而後者則繼續舒適的趴在了他背上,手也自然的搭上了恆月的肩膀,困倦的哈了口氣。
“我說,你趴在我背上的時間已經遠遠超過兩分半了吧?我可是很累的啊?”恆月不禁咬了咬牙,面無表情道:“現在,你是不是該自覺點下來了?”
時間到了,對方還悠哉遊哉的在他背後打瞌睡,赫然一副你不出聲,那我就繼續待著的樣子。
“誒——?我還以為這樣就能夠糊弄過去的?”
小女孩有些不舍地,松開恆月從背上跳了下來,笑嘻嘻的朝他揮了揮手,如同在景點遊玩似的在前方帶起了路。
“往這裡走哦?”
一時間,他們穿梭於院落那交錯的木製古典亭橋上,紅楓與叢生的青葉扎根於水邊,兩人俯視著橋下花尾的遊魚,看著水紋與那蔓生的水草一並逐漸延展。
無聲地穿過遊魚所在的院落,庭園中粗糙雕琢的地磚,被不明風格的紋飾裝飾著,風雨磨損的痕跡上遍布著苔痕,卻是兩人又沿步在了那圓拱尖頂的宗教塔林之間,場景仿若自然而然的發生了變幻。
一些似被鳥兒啄來,花開生根的植物,也在附近繁榮的生長,黃葉的灌木與樹木暴露著根系,將自身扎根攀附於那塔林的拱頂上。
除了那易變的建築風格之外,不變的、只有結合著向周圍建築,逐漸向天空延展的金屬管道,連帶著那些金屬支架與未知文字的警示牌一並,如病毒一般覆蓋了頭頂的天空。
天空看起來霧蒙蒙的,管道之間分布蔓延的霧氣,使環境中的一切,都要靠著建築之中的燈燭來進行照明,恆月嘗試著將心力朝著空中延展,感知卻也被迷霧所壓製,只能在靠近地表的區域中,感知到稀疏的情緒波動的痕跡。
隨著恆月逐漸朝著小女孩所指示的方向前進,空中那晨昏交界一般的迷蒙天色,也在逐漸稀疏的管道間逐漸展露了出來,流雲與嫣紅混雜散布在遠方晨暮交錯的天幕中,如顏料塗抹一般展開了一幅畫卷。
經過半小時的徒步行走,兩人終於接近了‘迷途巷’的區域邊界,同時也接近了此行的目的地。
腳下的道路,似乎正隨著前進而逐漸的變得陡峭,不知何時,那微微有些弧度的青石路,已經完全變成了向上行走的長階。
長明不滅的立燈上刷著紅漆,燈焰在晨昏間也靜謐散發著溫暖的光芒,他們已然來到了一條斷崖的邊界。
“…預估之中,從這個位置就可以嘗試響應那位的‘願望’,通過共鳴進入到領域的‘裡界’了。”
小女孩耷拉著頭,看到熟悉的景色心中一松,直接坐倒在了地上,靈能沒法直接強化她的體能,而受限於與系統的契約,她又不能使用一些太離譜的奇術。
這一路爬完台階上來,腿腳都有些顫抖,對於擺渡人來說簡直是折磨,她有多少年,沒一次性走完這麽一段距離了?
都是為了報酬…
前方那從路中自然延展的巨大鋼梁橋體間,已經在外力的作用下斷裂,斷崖中的空間離對岸約有千百米的距離,一並被籠罩在那一層薄薄的晨霧中。
那最下方的深谷之底,已經被水完全浸沒覆蓋,清澈的水面離斷崖的落差有百十米,工廠一般的廢棄建築被浸泡在水中,只有一些倒塌的梁柱仍殘余在水面上。
恆月也從一旁走了過來,雖然心力強化體能時用的快,但是恢復得也快,他這一路上倒是和觀光一樣輕松。
“下一步,該怎麽做?”他看了正在回氣的小女孩一眼,也朝著眼前斷崖下的景色望去。
其色彩,如同一面巨大的鏡面一般倒映著天空,若是繼續朝著斷崖附近的空間看去,還能看到猶如鋼筋一般的巨大鐵條,在霧氣與燈光中被嵌入在崖壁上,支撐著崖壁上那已經完全廢棄的工廠。
損毀的工廠中,能看到不少植物生長扎根的痕跡,而在鋼梁橋體周圍還殘留著些許,由鐵絲網與水泥構建而成的柵欄,廢棄的工程機械中也攀附著不少苔綠。
“…你稍等,先讓我回口氣。”擺渡人雙手對著恆月搖了搖,將頭上的花環摘了下來放在膝蓋上,打理了下自己的頭髮。
“來。”
片刻後,小女孩向著恆月伸出手,在手上用無屬性靈能凝聚出一個特殊的符號,散發著淡淡的白光。
—「同陣營契約盟友-〔薩克帕斯的擺渡人〕-正嘗試向你分享知識‘領域’/是否開始接收?〔是/否〕」—
在光屏上選擇接收後,恆月緩慢閉上眼睛,開始查看擺渡人給他傳達的知識信息。
…
原北區城區中心;現「領域·染世庭」內:
艾薇拉手中劃出一道刀氣,將眼前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活偶切成兩半,將斬殺後的屍體,通過‘泡影’傳輸到鏡中空間進行銷毀,心態有些無聊的歎了一口氣。
領域術式,最大的特征只有兩點:主場與隔絕。
根據術式中灌注的概念,製造出符合奇術使戰鬥的主場環境,同時隔絕‘裡’與‘外’的概念,製造出一個相對封閉的靈能環境。
可以隔絕敵對奇術使,與地脈與離散靈能環境的聯系,極大的削弱敵對方,需要與地脈或離散靈能共鳴發動的奇術。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是系統管轄下的探索者,隻憑自身就是一個虛空生電機,甚至生電速度與心力容量,都會隨著心之書權限的解鎖,而緩慢地進一步增加上限的。
可以說是很好的把控住,一般奇術使的施術命脈了。
艾薇拉將視線投向鏡中那些醜陋的活偶,如果將這些屍體留存在領域中,只會進一步化為增強領域力量的燃料,但幸好,她身上有道具可以應對這種情況。
但即使被領域術式的力量所強化,這些‘信徒’所能使用的單調術式,在她看來也就像是個玩具一般,如果不是超過幾百隻的集群,一並用奇術集聚著靈能朝她進行轟炸,艾薇拉基本連眼睛都懶得眨一下。
隻屬於她掛機過程中,可有可無的消遣。
‘血、生命力、流動性、汙穢、水…
血是媒介、生命力是性質、流動性是理念、汙穢是侵蝕、水和血一樣…是有兩種施術媒介?還是代表著稀釋…?
對方的目的還不明確,似乎還有什麽隱藏的概念,作為最後的概念核心。’
艾薇拉將一顆糖含在口中,砸吧著嘴,總結著從領域中窺探到的概念,內心則不斷猜測著領域的相關作用,思考著破局的方法,但目前的線索卻完全聯系不到一起。
頭疼啊,莫名其妙就將她扔到這種徊景之中,任務描述更是對敵人一無所知,她只知道要對一切可疑的東西大開殺戒。
頭上的油紙傘散發出微光般的屏障,將暴雨中愈加狂暴的侵蝕擋住,心之力在消耗中維系著動態的平衡,依然能夠支撐起相應的消耗。
但心力仍然因為場景的不斷變化,而有些變得悸動。
‘什麽都不清楚,好煩。’
艾薇拉煩惱的搖了搖頭,拿出一個木質的三階魔方在手中扭轉著,打發時間的同時,一步步的整理著思緒。
首先,對方入侵這個徊景,絕不是為了當前世界的收益。
倒不如說,如果需要突破系統的封閉體系,甚至需要出血倒貼不少,能夠抓住系統的防禦漏洞進行入侵,看上去也並不是偶然。
雖然在最後,艾薇拉成功將入侵者的投影算計著格殺, 就連那看似副手的灰袍人形,也被心力爆發的余波直接蒸發,但一切在她看來也太古怪,一切都太順理成章了。
就像是要放松獵物的警惕心,而特意做給她看的一場秀一般,她以往的敵人,在看到自己快被艾薇拉砍死之後,哪個不是咬著牙齒,不惜逆轉術式自爆,都要嘗試讓她陪葬。
拿著匕首和拿著槍,掌握了不同程度的危險力量之後,人處事待物的態度是完全不同的。
而這次標明高危險度的任務,對方都把能夠覆蓋全城的領域弄出來了,難不成情緒就真的這麽溫和?
既然那人布置了相應的,死前將她拖進領域的手段,那會不會,還留有其他的後手?
萬一對面就沒死乾淨呢?
現在,只能看她在太陽教會那邊的布置了。
如果吉列爾莫那邊不負所望,成功將她留下的三個庇護所一一展開,留下的術式自行構建出偽型領域,在那一瞬的衝擊與裡應外合之下,艾薇拉就能製造出強行衝破領域裡界的機會。
但那邊的速度也要快,眼前的領域看似無人主持,但如果入侵者還在徊景中留著手段,沒能徹底死乾淨…
為了讓系統的那件道具,不損毀於染世庭的完全展開,或是術式無主持者下的靈能暴走自爆,被迫違約,以至於她的交易限額真的被鎖上三個徊景進度。
避免在未來的這段時間內吃土,穩定產出的藥劑滯銷,那恐怕就真得,讓那位主動出來散步了啊。
艾薇拉不由得歎了口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