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仍在黑暗中繼續行駛,明晃晃的車燈照亮了前方的軌道,排煙管道仿若透著熾熱的紅光,從中噴湧著大量的煤煙。
植物像是幾十年沒有接受過光照,在原地隻留下了乾枯蒼白的朽枝,猙獰指向環境中那幽邃的黑暗。
猶如蟲蛀一般被蝕刻出孔洞,就連泥土都顯得灰白一片,缺乏孕育生命所必需的營養。
隨著列車在荒原上不斷轟鳴著行進,瘦骨嶙峋的小獸匆忙向著遠處逃去,腐敗綻裂的傷口中擠滿了米粒狀的絲繭,針尖大小的幼蟲正在緩慢鑽進鑽出。
面對這黑暗之中唯一的光亮,這些遊離於深界的腐壞遊蕩者,毫不猶豫的就選擇了逃離。
車燈附近的光明分隔了黑暗,卻更像是分隔了‘生’與‘死’的界限,將已有的規則粗暴斬開一條縫隙。
亦或許,這溫暖的光輝,只是巨物用於引誘獵物的一種手段?
至少在列車駛入黑暗之際,所有活躍在列車上且仍殘存有理智的生命體,都會盡量避免發出過大的聲響。
只因為,屬於這輛列車編號的“列車長”……真的十分討厭噪音。
溫暖的黃光在走道中驟然亮起,黑影拖拽著某些重物從包間中衝出,鋼鐵碰撞中伴隨著蒸汽泄壓的低鳴。
兩米三的高大體型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人形的肢體上卻是被有序嵌入了許多甲片。
散熱孔隨著行動而在微微冒出白汽,沉默而無言的將製造噪音的源頭拖行。
那可疑的東西在地毯上勉力掙扎,被捶打過的地方還在流出粉色的粘液,嘗試抽打拍動著它那粘滑的觸須。
突然,尖端部分蔓延出鋒利而堅硬的角質,如鞭子一般往著車廂牆皮上使勁一抽,割裂出幾道腐蝕帶毒的深紫色鞭痕。
列車長的腳步有所停頓,散發著冷意的獨眼逐漸下移,看向手中那猶如水母膠質一般的可疑生物,粉色的膿液間懸浮著一道蜷縮的人形。
其皮膚上滿是惡性潰爛的浮腫,血色的痕跡在它髒汙的膠質中彌漫,不斷吐出骨質雜物與不同的衣料碎片,高聲啼哭著散發出聒噪的音源。
剛想揮拳將這吵鬧的東西拍死,察覺到走廊另一側傳來的腳步聲。
列車長半途卻又硬生生地停下了動作,獨眼的光圈往著走廊一側重新聚焦鎖定。
“又是好幾年不見……我說,你這趟車的煤煙汙染可真大,連著窗外都一並給遮擋了啊。”
白灰的絲織長袍隨重力而柔軟披下,其上點綴著草木與動物的淡銀繡紋,將來者的氣質稱搭得講究而精致。
打扮與那周圍晦暗恐怖的場景格格不入,身著白灰長袍的青年淡定拍了拍衣角的煤灰。
從車廂內的黑暗環境中無恙的走了出來,身旁還帶著一個純黑色的神秘手提箱。
隨著他朝列車長的方向一步步走來,那粉色生物粘液蠕動一般的聲音卻顯得愈發急促。
它本能般的感知到了,某些極端而詭異的危險正在靠近。
手提箱刻畫著遊魚一般的燙金紋理,其中運轉的術式僅用於生命維持,似乎正保存著什麽古怪的活物。
“需要穿過外域的封鎖進行傳送,還得精準定位正在移動的列車坐標,可是花費了我不少的心思。”
他伸手困倦的打了個呵欠,打起精神向‘列車長’隨意打了個招呼。
又將視線掃過手上那不敢動彈的‘水母’,意外道:“唔,你又在清理車上的垃圾?…需要我來幫忙麽?”
看著手上還未扔進焚化爐的噪音源,
列車長心中頓時感覺一陣煩躁。 隨手將手中的膠質‘水母’扔出車窗,而膠質水母也像是感覺獲救了一般。
興奮嘶叫著,從列車長鉗製它的鋼爪上脫離。
但拍打著觸須遠離列車還沒多久,水母那尖利刺耳的聲音,卻是戛然而止。
仿佛被那具有生命,混沌蠕行一般的黑暗吞沒。
“好吧,現在看來是不需要我幫忙了。”
青年無奈攤了攤手,眼神可惜的歎了口氣。
「所以,現界那邊已經開始動作了?」
看著一側逐漸朝著自己走來的灰袍青年,列車長的提問聲如同交疊的混音。
在身邊緩慢剝離出了,一道虛幻的模糊幽影。
仿若牽離出無數金色絲線的麥芽糖,那懸浮的人形流質正眯眼歪著頭,列車長的軀體也似同步打量著青年的神色。
「即使有千塔之林的遺留作為誘餌,那群布萊爾特的狐狸也沒有徹底上鉤。
提前選擇動手,收網的時機是否太過倉促?」
“這是會長直接下達的命令。現在如果有什麽疑問,恐怕也只能等著他來找你。”
青年笑眯眯的攤了攤手,視線朝著車廂的周圍掃了掃,牆體上的傷痕正在自行修複,地毯沾染的粘液也在乾涸消失。
在列車長稍顯困惑的冷淡視線下,他將手提箱推進了上方的行李架。
簡單挑了個乾淨的位置,表情舒適地坐了下來。
…
趴在門後偷聽的恆月松了口氣,聽著門外的嘈雜逐漸歸於寂靜,心臟的搏動也在緩慢恢復正常。
‘奇怪的聲音消失了。’
通過喚風魔哨對靈能環境中氣流的感知, 那將聲源拖行著緩慢路過門口的存在,它的身高體型絕對已經超過了兩米。
其中還縈繞著一團詭異的熾熱水汽,在感知中散發著凶猛危險的氣息,仿佛更深處還有什麽尚未展現。
應該就是吉恩剛才所描述的那個,時不時在黑暗籠罩之下,會出來清掃詭異生物的,屬於三十六號專列的‘列車長’…或‘乘務員’?
恆月輕手輕腳地回到座位,伸手在吉恩的肩膀上輕拍了下,示意外界的危險已經過去,可以暫時將耳塞摘下來了。
在吉恩顯得有些困惑的目光之中,恆月卻是害怕的指了下門上幽暗的空間,那正裝設著方便走廊進行采光與通風的亮子。
若是包間內的客人需要隱私,可以拉下小簾而隔絕視線,但那簾子現在卻已經被恆月拉開。
看著他那十分緊張的情緒,應該是有什麽情報想要傳達,卻因為禁忌而被迫不能發出聲音。
吉恩情緒冷靜地朝那處方向看去,手中的構件快速被他還原為長弓,弓弦隨著構件的抽拉而緩慢上緊。
那玻璃因為歲月而裹上了一層汙漬,幾隻灰白色的飛蛾正撲在其上歇息,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麽值得注意的。
‘窗戶上什麽也沒有…’
他看著窗戶緊張而緩慢地松了口氣,正想要回頭安慰一下神經過敏的隊友,卻驟然感覺環境中有某些異樣。
吉恩猛然回身看向周圍的空間,身後的恆月不知何時已經蒸發不見,只剩一盞油燈在桌上閃爍著靜謐的燈芒。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