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熱的氣溫,又一次刷新了金城的歷史新高。午後的知了,在大樹上不停的叫著。樹下,滿身大汗的陳凡在做著深呼吸,進行自我催眠:我可以的,今天是我的第一次,祖師爺保佑,裡面已經沒人了,我觀察一個星期了,這個時間,他絕對不在裡面。我是最棒了。
似乎這些毫無邏輯的碎碎念,可以緩解他這時緊張的情緒。突然,他一握拳,提著一口氣,大步向對面的一個木雕工作室,走了過去。
趴的一聲,陳凡輕輕的從窗戶上蹦了下來,先是左顧右盼了一下,停了5秒左右,發現並沒有其他動靜,這時他才稍稍的舒了一口氣。
他的對面,是一個雜亂無章的工作台。上面隨意放著各種未完成的模型,他躡手躡腳的走過去,輕輕的翻動著,並沒有什麽收獲,正當懊惱的時候。
抬頭一看,不遠處衣架上,掛著一個男士的包。頓時眼睛一亮,滿臉欣喜的走了過去,拿起來打開看了一下,裡面有一個錢包,錢包裡有一些現金。滿意的點頭笑了笑,迅速的裝了起來,又翻了翻包裡,發現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後,正準備轉身繼續找其他的東西。
突然,吧嗒的一聲,一聲脆響,劃破安靜的空氣。瞬間把陳凡嚇了一跳,整個人迅速緊張了起來。猛的一轉身,發現是一個工具掉了。長舒一口氣,走過去剛彎下腰準備把工具撿起來。突然,房間一側響起了聲音:是誰啊
“我”陳凡邊撿東西,邊下意識的回了一句,剛剛說完,陳凡便意識到此時的他,貌似不能說話。連忙用手把自己的嘴唔上,懊惱的皺起了眉頭。
緊接著,聽到了腳步聲越來越近。陳凡慌忙的從桌子上翻出一把小刀,拿在了手裡,刀尖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躬著身體,隨時準備進入戰鬥的狀態。此刻的他,萬萬沒想到這裡竟然還有人。
緊張的情緒,使他的身體竟然開始有一點點的顫抖。影子越來越近了,陳凡也越來越緊張,慢慢的探著頭,想看看到底是誰。一步,兩步,三步,終於,一個身穿牛仔背帶長褲,白色體恤的長發女生,摸索著走了出來:“是誰?是來拿貨的嗎?”
女生摸索著,向前慢慢的走著。陳凡看到後先是一愣,然後慢慢靠近女生,女生長的很清秀,一雙大大的眼睛非常漂亮,但是就是空洞無神。陳凡用手在女生眼前晃了晃。這時女生又說話了:“是李先生麽?來拿貨是吧?”
剛說完話,陳凡猛的用刀尖刺向了女生的眼睛。就在即將刺到眼睛的時候,停了下來。女生毫無反應的繼續往前走著:“李先生?”
陳凡趕緊把刀收了起來:“啊啊,是,我我我,我是李先生的朋友,今天他沒有時間,我來幫他取貨。”女生笑了笑說:“貨就在旁邊的牆角那裡,我看不見,麻煩您自己拿一下吧。”
陳凡順著女生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有一個打包好的紙箱。上面寫著李東升和一串電話號碼。這時,陳凡才放松了下來,頓時又滿心疑惑,之前踩點的時候,沒有見過這個盲女啊,難道是因為從不出來?住在這裡?嚇死我了。不管了,反正是個盲女,看不見,該幹嘛幹嘛吧我。
正當他犯嘀咕的時候,女生邊摸索著,邊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拿起手邊的工具,摸索著,開始雕刻著什麽。
直到此刻,陳凡才完全放松了下來,一邊翻著東西,一邊說話:“這些都是你做的?”女生依然笑的很燦爛:“是啊,我厲害吧?”
陳凡一聽,覺得不對勁兒,又立馬攥起了刀,緊張了起來:“你不是看不見嗎?還能做這些?”
女生則不緊不慢的道:“是啊,都是師傅教的好,雖然我看不到,但是老師告訴我做木雕,就是要靠想象。我雖然看不到,但是老師說,我比常人更容易有天馬行空的想象。所以做出來的木雕,總是能賣出個好價錢。要感謝師傅教我做木雕,這樣,讓我覺得,我不是個沒用的人。”
聽到這裡,陳凡又一次放松了下來,抬手擦了擦汗:“那你還挺厲害的。”陳凡放下手,發現了一塊原木下面,藏著的筆記本電腦,新款水果,頓時心中竊喜。
他一邊挪著腳步,一邊問著女孩:“你眼睛是什麽回事兒啊。”女孩放下手裡的雕刻刀說:“聽我媽說,她在懷我的時候,我爸爸忽然就染上了賭博,並且一發不可收拾。
一次輸錢以後,他找我媽要錢,我媽守著家裡最後的一點錢,沒有給他,因為當時我已經快出生了,那是去醫院的錢。他跟我媽大吵了一架,然後翻出錢來就走了。
我媽很傷心,然後肚子就特別的痛。鄰居大伯和嬸子聽到動靜後不放心,過來看一下。發現我媽的羊水都已經破掉了。送到醫院後,直接就進了手術室,緊接著,就把我生了出來。因為是早產,所以我的視網膜就有了病變。我媽當時整個人都的懵的,也沒有及時的發現。所以,從小我就看不到了。”
女生說著低下了頭,從心裡,她還是有一點自卑的。陳凡聽到後一陣心酸,似乎想起了自己那個賭鬼老爸。
陳凡從小也是生活在單親家庭,老爸染上賭博以後,媽媽就跟他離了婚。從小陳凡對老爸的印象就是,沒錢了,來家裡找媽媽拿錢。
但似乎每次,老媽都會給他錢。陳凡小時候也問過老媽,為什麽每次爸爸來要錢,你都會給錢呢。每當問道這個問題的時候,媽媽總會笑著摸摸陳凡的頭:“長大以後你就明白了。”
後來陳凡外出上大學,回家少了,也沒有再見到過老爸過來拿錢。直到畢業,陳凡留到了金城,不願回家。
一方面,也是不願見到自己那個賭鬼老爸。另一方面,是一心想著多掙點錢,把老媽接過來。給老媽幸福的晚年生活。
可是,理想和現實,總是差別的那麽大。一個堂堂高材生,現在竟然做起了賊。陳凡歎了口氣,收拾起心情。把筆記本電腦也裝好,拉上拉鏈準備背上:“沒想到,你的命這麽苦。”
女生笑了笑說:“沒有啊,我碰到了好的師傅,學會了木雕,除了能掙錢養活自己,還能給媽媽貼補家用。”陳凡背好了包,正準備要走。“來,喝點水吧。”
陳凡抬頭,看到女生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他猶豫了一下,接過水,道了聲謝謝,開始認真的打量了起女生。
這女生看起來有20歲左右,很乾淨,一雙大眼睛看起來是那麽的單純,這絕對是個清純的鄰家小妹啊,可惜是個盲人。
陳凡輕輕歎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大哥哥,你叫什麽啊?”陳凡再次轉過身,有點吱唔著說:“叫我凡哥就好。”
女孩的笑容似乎從來沒有停下來過,說道:“凡哥,我叫王佳,你叫我佳佳就好,對了凡哥,你喜歡木雕嗎?”
陳凡心想,我是賊,我要走了,於是他便有點敷衍的答到:“還可以吧。”一轉臉,忽然就看到一旁貨架上,竟然擺著一個越前龍馬的木雕,大大的眼睛,手裡拿著網球拍,指著前方。
《網球王子》是他從小的情懷,因為姨媽家境優越,早早的就給姐姐買了電腦。
所以,小時候每到暑假,就會去到姨媽家裡,和那個便宜的姐姐,一起看著網球王子。還跟姐姐拿著羽毛球拍,學著龍馬的發球。
那段時光,是能讓他回憶一輩子的快樂時光。而且從小他自詡自己的長相,跟龍馬有8分神似。都是大大的眼睛,高鼻梁。
所以,當他看到龍馬的木雕以後,就走過去拿了起來,把玩著說:“這個做的不錯,還挺像我的。”
佳佳很驚喜:“是嗎?像你?那太好了,我都沒有見過你。”佳佳邊說,邊站起身來,摸著桌子走了過去,一雙手慢慢的伸向陳凡,想摸一下是哪個雕像。
一個不小心,碰到了陳凡的手,陳凡的手猛縮了一下,猛的抬頭看著佳佳,因為剛才看的有點專注了,沒有注意到佳佳伸過來的一雙手。
佳佳的臉上,依然帶著甜甜的笑容。此時的陳凡,看著如此單純的佳佳,和甜美的笑容。心仿佛被融化了一般。他慢慢的拉起佳佳的手,把木雕放到了她的手中。佳佳摸著雕像的臉。突然臉紅了一下:“這就是我喜歡的男生的樣子,我就把他雕刻出來。”佳佳將木雕慢慢貼到心口說:“我就是通過木雕來感知這個世界的。唉,凡哥,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陳凡看著佳佳清秀的臉龐,甜美的笑容,有點入神了。直到聽見她的問話,才猛的回過神來,忽然有點害羞的說道:“就算是有吧,但是,我跟她也不可能啊。”說著就有點泄氣,轉身又想要走。
佳佳似乎感覺到了他要走,急忙說道:你要走了嗎?”陳凡定了一下:“事兒辦完了,該走咯。”說完又繼續往前走。
佳佳有點著急的說:“你別走啊,這裡除了師傅,好久都沒有人跟我這麽聊天了,你不是有喜歡的女生嗎?我教你把她刻出來,然後送給她,她一定會喜歡的。”
陳凡站住了,並沒有回頭:“不了,一會兒你這還要來人,你該忙了。”
佳佳向前走了一步。手扶到了一把雕刻刀上說:“沒事的,沒有人再來了。”陳凡轉頭看著佳佳期盼的一張臉。歎了口氣,緩緩的走了過來, 故作輕松說道:“我這人手比腳笨,能行嗎?”
佳佳聽到他回來後,高興的趕緊說:“沒關系的,我可以慢慢教你的。”陳凡走到了佳佳的身邊坐下,拿起未完成的木作,左右觀察著木作。
這時,佳佳也走了過來坐下,把刀遞給了陳凡:“我們做東西呢,要先把輪廓做出來,然後再用小的刻刀,雕刻它的局部。”
陳凡邊刻邊看著佳佳。一段時間過去了,陳凡做了一個大概的雕像。拿著雕像比在佳佳的臉旁說:“做好了,就是做的太醜了。”
佳佳慢慢的摸到了木雕:“很好啊,比我第一次做的好多了。”陳凡高興的說道:“是嗎?那這個送給你了。”這時,佳佳也摸索著,拿起之前的龍馬木雕說:“這個送給你。”
陳凡看著佳佳,笑著接了過來。突然,陳凡收起了笑容。想到,我是個賊啊,我不是來撩妹了。邊想著邊站了起來說:“謝謝你,我真的該走了。”
佳佳覺得很突然,站起來說道:“真的要走了嗎?”陳凡歎了口氣說:“真的要走了,我,我還有生意要忙,你自己在店裡工作一定要小心,平時要把門窗都關好。”
陳凡一邊說著,一邊把剛剛拿的電腦和現金又掏出來,放到了桌子的一角。拉上拉鏈說:“我走了,有時間,我會再來看你的。”說完就慢慢的走了出去。
看著陳凡遠去的背影,空洞的眼神開始慢慢聚焦,直到陳凡走出了房間,她將目光,緩緩的轉到電腦和現金上面。嘴角,揚起了一抹不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