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伴隨著一聲雞鳴，一家人起了床，歐陽秀蘭給孩子們挨個洗漱好，在廚房收拾著。

　　李錦鯉看著桌上的菜，蒸蛋，蒸茄子，霉豆腐，辣椒醬，加一個小盆裝著的玉米，雖然很簡單，但這是久違的早餐。

　　張懷山端著碗去外頭一個人坐著，看了看平地養的家禽，一個人默默吃著碗裡的飯。

　　歐陽秀蘭忙完出來給每個人挖了一杓蛋羹，把蒸茄子用筷子分開，更方便孩子們夾，自己夾了一些茄子和一點辣椒醬說道“我不要菜了，你們吃。”

　　“老人總是把好的留給下一代，哪怕是自己喜歡的，也輕描淡寫的說一句我不愛吃。”

　　像家裡逢年過節，殺雞殺魚的時候，會先夾雞頭和雞屁股，魚頭和魚尾，家裡人給夾菜的時候，“我這不是還有麽，還沒吃完呢”帶著不開心的表情拒絕著。

　　以前李錦鯉不知道，後面知道了，“因為頭和尾看起來挺多的，但卻是最沒肉的。”一直到長大了許久，出了外面工作，回家想提一些水果零食，站在水果店門口，一時半會既然想不起家裡老人喜歡吃什麽了?

　　打電話到爸媽那裡問道，又是一頓斥責，最後母親有些哽咽的徐徐道來。

　　李錦鯉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一時心酸不已，更加堅決了自己想法。

　　早飯過後，表姐張曉雨提著一家人昨天換下的衣服去河裡洗了，表哥張彬趁著外公外婆不注意偷溜了出去，留下了在廚房收拾的歐陽秀蘭，起身打算輔導幾個孩子寫作業的張懷山。

　　李錦鯉，李錦淮從大廳搬出了一張小桌子，張梓琳想去找大黑玩，被外公拎了回來，悶悶不樂的坐在小板凳上打開自己的書包拿出作業。

　　很快上午就這樣在李懷山時不時傳來的斥責中度過了。

　　午飯過後，張彬對兩兄弟打了打眼神，李錦鯉，李錦淮眨了眨眼表示懂，三人便開始悄悄的繞開長輩的視角，跑了出去。

　　“哥，我們去哪裡?”李錦淮問到。

　　“昨天我回來的時候看到周大娘菜園子的棗子熟了，嘿嘿”張彬回應到。

　　李錦鯉也收拾出一副開心的表情，雖然這時候他很想睡午覺，但小時候孩子的精力總是充沛的。

　　說完，三人便輕車熟路的跑進了一菜園子，李錦淮在門口放風，李錦鯉站在樹下撿，張彬像一隻猴子一樣利索的爬上了一顆棗樹，先抓住根枝使勁搖，再摘那些搖不下來，有些熟的棗。

　　“哎，哥，搖的時候，可以不可以打聲招呼啊”樹下李錦鯉揉著頭吐槽。

　　“魚兒，怎麽今天那麽憨呢，平時多機靈知道站一邊，等我搖完了再過來撿”樹上的張彬看了一眼李錦鯉，打趣道。

　　“哎”無力反駁的李錦鯉只能埋頭撿起了地上的棗子，再裝進口袋裡，滿了再把衣服拎起來，形成一個兜。

　　等禍害完了棗樹，三人來到了河邊，把石塊一塊一塊壘起來，形成一個圈，把懷裡兜裡的棗子倒進圈裡，腳丫子泡在清涼的河水裡，開始清洗棗子。

　　張彬一邊清理一邊偷偷的往嘴裡塞，還時不時看埋頭苦乾的兩呆瓜一眼，像極了一隻偷了桃的猴子。

　　“哥！彬哥他偷吃！”可能是感受到了張彬的行為，李錦淮立馬舉報了。

　　李錦鯉抬起頭，反應過，撲向了張彬，想搶他手裡的棗子，張彬掙扎著口中喊到“我只是想看看這棗子甜不甜！”

　　“我信你的鬼話！你手裡抓的都是紅的，

錦淮，快來幫忙”李錦鯉伸手搶奪還不忘叫援兵。　　李錦淮聽到援助也立馬加入的戰爭。

　　一時間，河裡水花四濺，傳出了張彬的笑聲和李錦鯉，李錦淮憤懣不平的聲音。

　　“好了好了，給你們，看看河裡還有沒有螃蟹，抓幾隻回去給青青打打牙祭”躺在河水裡的張彬把手裡的棗子給兩人，對還在他身上的兩人說道。

　　“哼”兩兄弟氣籲籲的接過棗子，塞進口袋，從張彬身上下來了。

　　張彬讓兩人把身上濕透了的短袖脫下來找了塊能曬到太陽的石頭放上去，自己擼起褲腳，開始翻石塊。

　　李錦鯉，李錦淮也開始翻起了石塊。

　　“哎喲！”李錦鯉看向穿出痛苦聲的李錦淮，見一隻螃蟹兩鉗子死死的夾住李錦淮的小手，趕緊過去幫他掰開。

　　“笨死了，不知道抓螃蟹要從後面抓麽，這樣才不會被夾到”張彬把手裡的螃蟹用稻杆捆好，扔在河岸上，對李錦淮打趣道。

　　“你！彬哥是個壞人！再也不和你出來抓了！”雙眼含淚的李錦淮對張彬叫道。

　　李錦鯉抓住弟弟的小手幫忙揉著，緩輕疼痛，又把手放進清涼的河水裡泡著，讓紅腫消的更快一些。

　　傍晚了，張彬從上遊趕了過來，手裡提著一串螃蟹，招呼著兩人穿好晾幹了的衣服，打道回府。

　　“錦淮，給哥來幾顆棗子”張彬吹著口哨，扭頭對跟在後面的李錦淮道。

　　“不給！扔了也不給你這壞人！臭彬哥，爛彬哥！”李錦淮像一個受了氣的小怨婦一樣衝張彬喊道。

　　李錦鯉從兜裡挑出了幾顆還有一些綠的棗子，遞給張彬。

　　路上，張彬吹著口哨拎著螃蟹，時不時往嘴裡丟一顆棗子，後面跟著兩小不點，回了家。

　　一回到家就看到張懷山在大黑身上剪毛，歐陽秀蘭一臉焦慮的表情。

　　“婆婆，怎麽了?”李錦鯉問到。

　　“不知道那死狗突然幹嘛！衝青青大叫起來，把青青嚇到了，”歐陽秀蘭端著臉盆往房間走隨口說到。

　　三人聞言，趕緊把手裡的棗子，螃蟹放下，跟著進了房間，看到嬌小的張梓青躺在床上不斷的喘著大氣，眉頭緊鎖，身上也一直出著冷汗，表姐張曉雨拿著毛巾在不斷的擦著。

　　歐陽秀蘭讓他們從房間出去，留在這礙手礙腳的，出了門口，見到外公點了三炷香，往平時祭拜的神位，拜了拜，口中念著“平安無事平安無事。”

　　歐陽秀蘭很快又從房間裡出來，讓張懷山脫下T恤衫，把剛剛外公從大黑身上剪的毛包裹起來，放進臉盆，端進房間，給張梓青擦了擦臉，接著走出房間，到門口開始喊道“張梓青！回家了！張梓青！回家了！……。”

　　“喊魂”李錦鯉看到心裡念到。

　　房間裡的張梓青，因為表姐的照顧，和外婆的一頓神操作，眉頭松開了，冷汗也止住了，表姐給她蓋了毯子，便叫著我們一起出去了。

　　一家人沉默的吃過晚飯。

　　夜裡，李錦淮終究是頂不住好奇心，搬著小板凳，靠著歐陽秀蘭，問外婆下午為什麽要這樣喊。

　　歐陽秀蘭摸著小外甥的頭緩緩道來。

　　“那叫喊魂，是我們村裡的土方子，只要有小孩子因為什麽事被嚇到了，家裡人就會到神位出上香，再取一點嚇到了人的動物或者人的毛發，搭成年男人的汗恤，給小孩子擦試，到門口不斷的喊著孩子，快回家，神靈就會把孩子被嚇走的魂送過來。”

　　旁邊的李錦鯉也聽的精精有味，雖然小時候聽外婆說過一次，但時間久遠了，也就記得這是“喊魂”。

　　李錦淮在旁邊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轉頭又問到:“婆婆，那什麽是水猴子啊?您總說別去河裡玩，小心水猴子。”

　　李錦鯉想了想“水猴子”，這個物種上輩子活了那麽久，也一直都是隻聞其名不見其物。

　　“水猴子啊”歐陽秀蘭摸了摸李錦淮的小手，牽在手中，抬起頭看了看天上的繁星，好像在思考怎麽說出好一些。

　　“水猴子，婆婆也是聽婆婆的媽媽說的，也就是你們的外婆太，她說水猴子，只有在傍晚和晚上的時候才可以見到，聽說有一個人傍晚在河邊走的時候，看到河裡有一個皮球，就想過去撿起來給家裡小孩子玩，擼起褲腳，走到河裡，伸手去抓的時候，突然！”歐陽秀蘭突然一個重音，把氣氛捏的死死的。

　　李錦淮緊緊抓住歐陽秀蘭的手，滿臉驚恐的樣子，明顯是被嚇到了，“還有呢?，婆婆”卻又不想放棄想接著聽故事。

　　李錦鯉看到笑出聲，就好像一個吃辣條的孩子，被辣的不要不要的，喝了口水，又接著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張懷山看到也是哈哈大笑起來，點了一根煙抽了起來。

　　歐陽秀蘭捏了一下李錦淮的小臉，安撫了一下，扇動著那把粽葉扇，又接著講了。

　　“突然，那個球變成了一張猴臉，水猴子，那個人也是被嚇到，跌倒在河裡，水猴子伸出手死死的抓住那個人，想把人拖進更深的水裡，那個人也是死命的掙扎， 不斷的想往岸邊爬去，好在那個人家裡人來找他，水猴子被驚到了，就往水深處遊走了。”歐陽秀蘭講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啊，河裡的球就是水猴子啊?”李錦淮想起在河裡經常見到被扔棄的球，有些後怕。

　　歐陽秀蘭笑著用粽葉扇輕輕拍了一下李錦淮的頭道:“不是，以前還有人見到河邊有姑娘在洗頭，就想走前去，看看長什麽樣子，結果，走近一看，發現是一張猴臉，扭頭就跑了，回到家裡才想起來那是水猴子，水猴子是可以變化萬千的一種動物。”

　　“那是不是跟齊天大聖孫悟空一樣啊，有七十二變！”李錦淮一聽，之前的恐懼沒了，以為水猴子就是孫悟空。

　　“鵝鵝鵝”李錦鯉聽到李錦淮的話，笑出了鵝聲。

　　旁邊一直豎起耳朵聽著在喝茶的張懷山，也被茶水嗆到了，穿出陣陣咳嗽聲。

　　李錦鯉趕緊過去幫外公拍了拍後背，讓張懷山順過氣來。

　　歐陽秀蘭手中的粽葉扇又敲打了一下李錦淮，笑著說:“你個憨貨！水猴子是變化想拉人下水吃的！孫悟空是吃素的。”

　　得到真相後的李錦淮，聳搭著個小腦袋“哦”了一聲。

　　歐陽秀蘭看時間也不早了，就讓孩子們趕緊進房間睡覺，自己和外公把凳子茶水拿進去。

　　進屋前，張懷山嘀咕了一句“又讓你在孩子面前出風頭了。”

　　歐陽秀蘭看著吃孩子醋的張懷山反駁了句“有本事下次你也出出啊！”

　　“哼，出就出，講故事，整得誰不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