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時間回到笑笑進入酒吧的那個時候。

　　我見到了黎沐，見到了這個曾經被我暴揍一頓的男人。

　　我做了很多種關於笑笑的男友該是什麽樣的設想，唯獨這一種可能，是我怎麽也想不到的。

　　這是最可怕的那種。

　　黎沐是個人渣，毫無疑問，我退學到今天已經三個月，但時至今日再見到他，我的拳頭仍然會忍不住攥緊。

　　笑笑不能和他約會，這是現在我腦子裡唯一的想法。

　　在我想要起身的時候，一位穿著華麗的女士坐到了我的對面。

　　匹配對象麽?

　　我皺了皺眉，這個時候可沒心情整這這毫無意義的約會遊戲。

　　所以我還是站起了身，說道:“不好意思，坐錯位置了。”

　　“坐錯了?”女士曖味一笑，“剛才我可是在遠處觀察先生好久了，先生泰然自若，可不像坐錯位置的浮躁之徒。”

　　她說得很慢，語氣溫雅而隨和，有一種安撫內心的力量。

　　我停下動作，仔細地觀察起這個神秘的女人。

　　這是一個將近三十歲的女性，長著一雙動人的臉龐，身上散發著奇異的香水味，看久了，會感覺一種由內而外的豔美感縈繞在她周圍。

　　配上店內朦朧的燈光，我竟一時失了神。

　　“咳。”我輕咳一聲，“好吧我承認我沒有坐錯，離開只是因為有急事。”

　　“我完全理解，誰都有匆忙的時候，不是嗎?

　　只是我覺得，既然來到了這裡，代表著我們暫時拋卻了喧囂，選擇了享受當下。美好的約會時光，不該被世俗的繁雜所叨擾，你說對不對?”

　　她說完這一大段，朝我挑了挑眉。

　　我知道她話的意思。

　　來到這裡匹配約會的人，大多是為了放縱一下自己，尋找一處能逃避生活的港灣，而不是為了邂逅生命中的另一半。

　　這不像已經成為戀人關系的人為了加深感情而來，活動參與者既然選擇了匹配這種隨性的方式，說白了就是來隨便玩玩的。

　　“所以你認為我應該放下我的事，反正都來玩了，不如盡情放縱是嗎?”我望著她說道。

　　“正解。”她笑得更歡了，“而且我對你還是很感興趣的，我建議我們加深一下對彼此的了解。”

　　“行。”我重新坐好。

　　很奇怪，剛才那麽一瞬間，我離開的想法消失的一點不剩。

　　就好像她有著極強的吸力，明明現在的我應該不會對她產生興趣，可我就是不想離開了。

　　於是我開始了與她的聊天，我們相談甚歡，樂在其中，時間也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交談的過程中，一直有一股濃烈的衝動感直衝腦海，我的心跳不斷加速，周圍的景象漸漸模糊，唯有這個女人的影像如此清晰，仿佛世界是圍著她在運作的。

　　她不是驚世駭俗的美，我也不是好色之徒，可現在的情況是，我正在徹底的沉陷其中。

　　這正常嗎，這不正常。

　　從一開始我決定坐回來，事情就已經脫離了常軌。

　　我本該去找黎沐理論，讓他離笑笑遠點，然後去和樂樂會合，我們一同回家。

　　可此刻的我卻忘卻了，忘卻了笑笑，忘卻了樂樂，甚至忘卻了此行的目的。

　　歡愉的念頭遍布腦海，沉淪的思想盡情放縱，當時的我當然不知道，自己已然進入了致命的甜蜜陷阱。

　　二

　　“魅妖。

”　　看著青木寫在符紙上的這兩個字，樂樂陷入了沉思。

　　自己現在是真不想扯進這種事來啊，但看著青木嚴肅到可怕的表情，樂樂覺得自己是不能輕易置身事外了。

　　“這裡極有可能存在著魅妖。”青木一邊四下張望，一邊指著符紙對樂樂說。

　　“所以這是個什麽東西?”樂樂問道。

　　“這是一種女性怨靈，一種通過迷惑正常男子的心智，從而奪取其心臟的妖物。

　　此妖物生來香豔，遇到她的男子除非有特殊體質，不然就會像丟了魂一樣迷失自我，任其擺布。最後則被妖物挖心，死相淒異。

　　從符紙的顏色和現在我們所處場合的基調來看，魅妖在附近的可能性極大！”

　　“你是說魅妖正在附近某個桌子上約會嗎，那我們豈不是很危險?”聽得此言，樂樂也有點坐不住了。

　　“危險的倒不是我們，應該是那個和她約會的男生才對。

　　魅妖想要挖心是有條件的，必須由男子親口說出表達愛意的話語，魅妖才能動手。

　　而這個條件其實很簡單，畢竟見過她的男人大多都會被迷的神魂顛倒，言聽計從，一旦心智被控制了，想不告白也難啊！”青木苦笑道。

　　樂樂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危險的東西是哪來的啊，根本無解啊。”

　　“我也說了，她是一種怨靈。”青木將符紙放入口袋，“怨靈大多是由人死後的怨氣聚集而來，如果正值風華正茂的女性死去，有極大的可能性會生成魅妖。”

　　“哦，太醜的除外。”青木挑了挑眉。

　　原來如此，樂樂想起了水中怨靈，她也應該是是死後怨氣過剩，心有不甘，才成長成那樣的恐怖存在吧。

　　“所以……我們現在怎麽辦?”

　　畢竟樂樂在對付妖物這方面肯定不如青木有經驗，看青木這態度，不可能放任不管。十有八九是下定決心要把魅妖揪出來了。

　　反正哥哥哥笑笑那邊各有各的忙活，自己也是閑著，還不如跟著大師級人物長長見識。

　　等等，哥哥……

　　樂樂忽然想起了哥哥對面的女人，那時樂樂看她時，也不尋常地心動了一下。

　　不會吧……他連忙看向哥哥的位置。

　　座位空蕩蕩的，哪裡還有一個人。

　　三

　　樂樂現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哥哥是什麽時候走的?怎麽沒跟自己說一聲就走了?他對面的女人是魅妖嗎?哥哥已經被迷住了嗎?他現在不會已經慘遭挖心，暴屍街頭了吧……

　　樂樂越想越害怕，他現在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青木了。

　　大師啊，你現在就是我的救命稻草，之前不該不信你的啊。

　　青木讓他熾熱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趕忙說道:“別著急，我能找到他，如果你哥真的被魅妖拐走了，我們要盡快行動。”

　　“好，大師你說。”樂樂站起身來，“怎麽行動?”

　　“不要叫我大師……”青木哭笑不得，“我師父才是，我就一初出茅廬的新手。”

　　“哎呀，不要在意細節了呀，告訴我怎麽找啊！”樂樂真是急壞了。

　　“尋人咒。”青木拿出一張淡黃符紙，啪的拍在桌上。

　　“哦?這個有用?”樂樂兩眼放光。

　　“當然有用啊。”青木白他一眼，“不管人，神，妖，魔，只要你有他的毛發，保證通通給你找到！”

　　樂樂好奇地向黃符看去，紙的下半部是晦澀難懂的咒文，上半部分畫著一個紅色箭頭。

　　他隨即想到了關鍵的一點:“毛發的話，家裡可能有，可回去就來不及了呀。”

　　這一來一回，挖十顆心都夠了。

　　“所以啊，找找你身上，你倆既然一塊過來的，你身上多多少少會有點他的頭髮。”

　　“有道理。”

　　樂樂很快開始檢查自己的衣服，他抓著袖子來回摸索，很快在上衣的中下部位找到了一根頭髮。

　　他遞給青木，青木也不多說什麽，迅速地將那根頭髮卷到了符紙裡，嘴中念念有詞。

　　嘩啦一聲，符紙開始自燃，很快燒成了灰燼。

　　“嗯，你哥還活著，東北方向。”青木虛空一指。

　　“發生了什麽?”樂樂好奇問道，青木怎麽就忽然知道位置了?

　　“哦，在我的視角，面前是有一個大紅箭頭的，它會指向毛發的主人，別人是看不見的。從這也能看出你哥暫時還沒事，如果他失去了生命體征，箭頭也就消失了。”青木指了指自己的雙眼。

　　“這麽神奇?我也想體驗體驗唉。”

　　樂樂今天可真是長了不少見識。

　　“事後再說事後再說。”青木擺了擺手，“我們當務之急是找到你哥哥。”

　　“好，你帶路吧，我們離開這裡。”樂樂準備轉身。

　　然後，他便看見在後面站著的笑笑，朝他不懷好意地冷笑著。

　　四

　　今天，笑笑的靈魂受到了三次衝擊。

　　第一次，是黎沐——這個自己為了打聽情報約會的“男朋友”，告訴自己他被哥哥暴力對待。

　　第二次，是哥哥帶著一個豔婦從她眼前經過，徑直出了門。

　　而第三次，是她隨便往別的座位一瞟，就看見一個道士，手拿著自燃的符紙，而對面坐著的，竟然是自己的弟弟。

　　這三次靈魂大衝擊，讓笑笑的大腦直接死機。

　　她也不細想其中緣由，氣衝衝地朝著樂樂的桌子走去，留下一臉愕然的黎沐。

　　所以，時間來到現在，一對兄妹面面相覷，一個氣勢洶洶，一個手足無措。

　　“你有什麽要解釋的嗎，本該在烤肉店的你。”她雙手交叉，咬牙切齒。

　　“招了，我全招。”樂樂欲哭無淚，“都是哥的主意啊。”

　　“原來如此，真是兩個卑劣的偷窺者啊，在這裝模作樣的假約會有意思嗎?還找個男的……”

　　樂樂可不敢再多說什麽，要是讓姐知道他還穿了她的女裝，那可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所以你哥是怎麽回事，怎麽帶了個女的跑了?”

　　“啊…對，姐，哥現在有危險啊！”樂樂終於想到說正事了。

　　“怎麽回事?”笑笑皺了皺眉。

　　然後樂樂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她。

　　“魅妖?怎麽又碰到這種東西了。”笑笑苦惱地跺了跺腳，“我陪你們一塊去找。”

　　說完，她走回到黎沐的桌前，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啊，今天就這樣吧，我有急事要處理。”

　　“笑小姐。”黎沐似乎並不在意笑笑要離開，他手指輕敲著桌面，“現在是晚上八點，敢問你所處理的事，11點前能處理完嗎?”

　　“啊。”笑笑沒預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我其實不太確定，黎先生有什麽事嗎?”

　　黎沐伸手掏了掏西裝的內側口袋，取出一份精美的邀請函。

　　“今天的約會很棒，雖然中途提到了不美好的回憶，但我依舊度過了一個難忘的夜晚。我想邀請您今晚11點光顧寒舍，參加我的生日聚會。”

　　“生日聚會?你今天過生日?”笑笑驚訝地捂住了嘴。

　　“準確的說，是明天。”黎沐笑道，“但我喜歡在子夜的時刻，迎接新一歲的成長。”

　　“這樣啊，那我到時候有空，一定光臨。”笑笑接過請柬，“那麽，再見。”

　　她說罷，轉身同樂樂會合。

　　黎沐就這麽望著她的背影，面色逐漸陰沉。

　　五

　　“你為啥沒拒絕他啊?怎哥還沒找到呢，哪有空去什麽生日宴會。”

　　從酒吧出來的路上，樂樂鬱悶地問道。

　　他們此時正走在空無人煙的巷道中，四周一片漆黑，青木在前方帶著路。

　　“你先跟我說說那道士是怎麽回事。”笑笑盡量低著頭不去看四周，“這人靠譜嗎，怎麽從剛才到現在一句話不說呀。”

　　“其實他之前挺話嘮的，現在不得集中精神嗎。”樂樂沒好氣的說，“你別打岔，告訴我為啥非得去你小男友那兒。”

　　“誰告訴你那是我小男友了?”笑笑給了他一拳，“我們認識才半個月。”

　　“這不短了！”樂樂張大了嘴，“而且之前我居然一直不知道。”

　　“就你那眼力見，發現不了也正常，再說了，我做啥還得跟你匯報不成?”

　　樂樂:“那今晚這什麽情況總能告訴我吧”

　　“打聽情報。”笑笑解釋道，“我本來也是為了哥退學的事才接近他的。”

　　“啊這，美人計是吧。”樂樂開始明白了。

　　笑笑:“……”

　　這麽說好像也對。

　　“看在你誇我美人的份上，我就不吐槽啥了，我今晚去聚會，也是因為我得到了一個重要情報。”笑笑捋了捋散亂的發絲。

　　“什麽?”

　　“哥是因為打人才退學的，而且被打的就是那個黎沐。”

　　樂樂今晚的嘴是合不上了。

　　“不是，為啥啊，那姓黎的是幹了什麽事嗎?”

　　“不知道，這正是我要調查的，之前約會時黎沐一直岔開話題，不想解釋，這背後肯定有什麽隱情。

　　所以只要我去了聚會上，向我哥的其他同學打聽打聽，應該能得到些有用的情報。

　　但是前提是啊，我們先得確定哥的安全，你放心，找不到哥的話我就不去了。”笑笑拍了拍樂樂的的腦袋。

　　“有大師在，一定沒問題的。而且箭頭也還在，哥活的好好的。”樂樂說罷歎了口氣，嘴上是這麽說，但哥哥現在是什麽情況，又有誰能說的清呢?

　　他最怕的，是他們去的太遲了，或者隻晚了一步。

　　只要不向魅妖表達愛意，魅妖是無法下手的。

　　所以啊，哥，你可千萬別那麽快就告白啊，你是有女朋友的人啊！

　　樂樂想起那個叫洛秋雨的女孩，其實關於她的事，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她是哥哥的女朋友。

　　昨天晚上她找哥是什麽事呢?來的突然，走的也突然，更奇怪的是自己將她的事告訴哥哥後，哥竟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按道理不應該馬上給她打電話問問嗎，但哥卻像沒事人一樣該幹啥幹啥。

　　太多疑問了，現在的自己，真的是什麽都不知道啊。

　　想到這裡，他拽住了笑笑的手。

　　“如果找到哥哥的話，我拖住他回家，你盡快去參加那個什麽生日聚會。然後，重點調查對象是洛秋雨，我感覺她也一定會去。”

　　笑笑驚訝地說:“這跟她也有關系嗎?你怎麽推斷出的?”

　　“直覺，我也說不準，我感覺有一定聯系，總之你照著這個方向試試看。”樂樂認真地說。

　　“行。”看樂樂這麽肯定，笑笑遲疑地點了點頭。

　　“如果我的直覺沒錯的話，今晚應該不會一無所獲。”樂樂笑著回頭，遠處的燈光映在他的視網膜上，讓他的眼閃閃發光。

　　這就是智慧的光芒吧，笑笑想。

　　尾聲

　　我和那位豔美的女士散步在公園的湖邊，說說笑笑。

　　晚風很是清涼，我的心情真的很愉悅，退學以後，第一次這麽愉悅。

　　“我還沒聽你說過情話呢，你們男生不都喜歡這一套麽，給我秀一個吧。”她靠在我懷裡，溫柔如水。

　　有什麽在我腦中一閃而過。

　　“不了。”我淡淡地說，“畢竟我們只是逢場作戲，那些話，我想留給我真正的女友。”

　　她愣在我懷裡。

　　她一定能聽到我的心跳聲吧，並沒有狂熱的跳動聲，只是像一個年久失修的鍾，發出緩慢的悶響。

　　此刻，我對她的心動完全消失了，就像心動來時那麽突然。

　　“怎麽會……”笑容凝固在她臉上。

　　我想，是洛秋雨拯救了我，在告白的話就要脫口而出的刹那，我又想起了她。

　　“但是，我和她分手了，那些話，也沒什麽機會說了。”我繼續說，說出我本就知道的事實。

　　她表情陰晴不定。

　　我自顧自說:“我們早就結束了，只是一直沒有正式的告別，而所謂告別，不過是互相說分手快樂而已。”

　　“為了這場告別，我猶豫了一天，我沒有打電話，我像個沒事人一樣，還跑到這裡玩這種約會遊戲，你說我無不無聊?”

　　“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聖啊，在你面前，我竟然抑製不住自己的情感波動，但我最後還是沒辦法說出告白的話，沒能如你所願，實在是抱歉了。”

　　她聽我說了許久，終是苦笑一聲:“行吧，我認栽，本來你告白的話，我會取走你的心，對你來說，一切就結束了。”

　　“萬萬沒想到啊，分手的痛苦居然在最後時刻喚醒了你，當然這種情況以前也不是沒有， 強烈的情緒反應有時是會讓我的獵物脫離我的控制。”

　　我沉默。

　　“很驚訝我能看出你的痛苦麽，我畢竟是魅妖，人的心，本就是我最了解的東西。”

　　原來她知道啊，幫我掙脫控制的不是理智，而是發自內心的痛苦。

　　“既然和你的心臟無緣，我們就此別過吧。”

　　她掙脫我的懷抱，漸漸的走遠。

　　我注視她良久，拿起了手機，撥打著那個我熟悉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了。

　　“真沒想到你會給我打電話。”電話的另一頭，黎沐玩味地說道。

　　“當然，畢竟我收到了你的邀請。”我從口袋拿出那份邀請函，這是他兩個月前就托人給我的。

　　而來送這封邀請函的人，正是洛秋雨。

　　那個我退學後，一個月沒見的洛秋雨。

　　黎沐:“希望你準時到達啊，時間是子夜時分。”

　　子夜又稱子時，指的是晚上11點至凌晨1點，是黎明前最為黑暗的時辰。

　　我笑道:“好時候啊，黎沐，你的意思是我們都在黑暗之中麽，但是誰的黎明會先到來呢?”

　　“你的，還是我的?”

　　黎沐掛斷了電話。

　　我停頓片刻，將手機摔得粉碎。

　　現在是晚上九點，公園近乎無人，我長呼一口氣，朝著外面走去。

　　我會準時到的，黎沐，就像我會在這場宴會上正式與洛秋雨分手那樣，就像我會再次直面你的眼睛，告訴你你就是個人渣那樣。

　　我會將一切都做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