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安靜的城市角落裡,打開那道小門卻是別有一番洞天,賭場這種地方一向是充斥著狂熱,哪怕是這樣幽暗的地下小賭場都絲毫不減其賭場本色。地下小賭場的人不算多,大概有個三四十號人,只是在此風頭下還能來賭的人,必定是都是資深的人類賭鬼精華。
“愛賭錢的,都是些什麽人?”戴矮子的身高很難引起注意,他隱藏在人群中窺視著賭場的眾生百態。
“您這不是明知故問嘛,您自個兒是什麽人,您自己還能不知道。”江十一答著。
“我可不愛賭錢,我只是愛贏錢。這些賭鬼,大多是有了今天沒明天的亡命徒,尤其是這時候還來賭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要錢不要命的。”
“這不就是戴爺本人。”
戴矮子抬頭朝著江十一就是橫眉冷對的一眼,江十一隻好臨時收起正打算熊熊燃燒的調侃之魂。
“找一找,找那種正在贏錢或者已經贏了好多錢的人。”
“為什麽非得找贏錢的人。”
“贏得多,輸得才會多。”
“您是說,那種人吧。”
江十一拍了拍戴矮子的肩膀,用下頷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個大漢。遠遠地江十一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狂熱,這明明是逐漸步入嚴寒的秋月,那大漢卻光著大膀子,甚至全身流油的肥肉正噗嗤噗嗤地冒著熱氣。
他的喜悅溢於言表,眉飛色舞著,豪言壯語著,張口閉口都是以萬為基本單位,儼然是整個賭場最靚的仔。關於他的富有,他身上的肥肉已經說明了一切,而本就是富有的他還能如此狂喜,可見今日他贏得的錢數額不菲。
“還有誰?!”那個大漢正在瘋狂叫囂,殊不知兩對罪惡的眼睛已經盯上了他。
“汗血寶馬到手了。”戴矮子微笑著給江十一拋下一句話,便自顧自地坐到大漢對面,大聲喝道。
“我!”
“哈哈哈哈哈哈!”
這個矮得近乎殘疾的不速之客突然出現,在場的賭鬼們現實一愣,然後爆發出哄堂大笑,被嘲笑是每次戴矮子在新的地方初次登場的主旋律,即使這是在以智力與運氣為能耐的賭場。
戴矮子也意味深長地微笑著。
一個下午很快過去了。
“嗚嗚嗚......”
夕陽下,深巷裡,一個大漢正躲在無人的角落裡抱頭痛哭,旁邊的戴矮子馱著一麻袋比他的體型還要巨大的錢,江十一強忍著笑遠遠望著他們倆。一個下午的時間,大漢就被戴矮子從富翁玩成了負翁,身高的差距並不能阻止貧富的反轉。
“剩下的錢,你打算什麽時候還我?”戴矮子成了一個無情的討債人。
“我沒錢了,回去要被我夫人打死。”
“那沒辦法,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就是把你夫人賣了也得還錢。”
“大爺行行好,我真的沒錢了。”
“沒錢你今天別想走了。”
那大漢喘著粗氣,回頭看了看一臉嘚瑟的戴矮子,拚命抹了幾把眼淚鼻涕,他的眼神中漸漸升起了仇恨。
“你當真要如此逼人太甚!”
“是,你說的沒錯。”戴矮子笑著點點頭。
“聽你的口音是外地人吧,我就是籍壅人,真把我逼急了,你信不信我叫人剁了你!”
“哦,這樣啊。”
很快大漢的仇恨正在變成輕蔑,兩個人懸殊的體型差距讓大漢恍然大悟,貧富反轉並不等於強弱反轉,
這個小矮子看上去根本不能拿自己怎麽樣。 “我再給你點時間考慮考慮,你真的不放過我?”
“是的是的,我考慮好了,不放過。”戴矮子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大漢咬牙切齒地站起身,提起拳頭就往戴矮子身上撲,江十一心想不好,這死矮子又要捅婁子了,趕緊跑上去勸架。可他沒跑幾步,這場戰鬥在眨眼間的功夫就結束了,可能這都算不上戰鬥,從一開始就是大漢的單方面挨打。
轉眼間,此時的大漢捂著襠部痛苦地蜷曲著身體,他的兩片臉頰已經被戴矮子的手掌留下了紅通通的印記,而這樣的凌虐還在持續,戴矮子一邊扇著他的臉一邊笑微著,大漢本該拿手去擋臉,奈何襠部的劇烈疼痛讓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說什麽不客氣?啊?”
在地上蜷曲了好一會兒大漢才恢復了神智,知道雙頰也被扇得紅腫了一大片,便轉手去捂住臉,在武力的脅迫下,他又恢復到了負債者該有的委屈樣,嗚嗚地哭著。
“我真沒錢了,大爺,放過我吧。”賭又賭不過,打也打不過,大漢此時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最後只能跪地求饒。
戴矮子歪了歪頭,坐到那麻袋錢上面,饒有興致地問道:
“你是做什麽的,這年頭還能養得這麽肥。”
“我以前賣狗肉的。”
“笑話,現在這種時候哪來的狗肉讓你賣。”
“呃...就,也有羊肉。”
“豬肉都沒有,哪來的羊肉,我要不到錢還不能讓我要點實話?”
戴矮子站起身來正又要施展一身拳腳,大漢瞬間就慫了,連忙趴地上磕了幾個響頭,連聲求饒:
“大爺大爺,我知道錯了,我說實話我說實話。”
“說。”
“雙腳羊。”
“什麽雙腳羊?”
“就是......”大漢欲言又止,最終咬咬牙才低聲說道:“齡郢來的貨。”
“齡郢?雙腳?你該不會是?”
“是是是,沒辦法,這世道拿來正正經經的肉,不都得混點便宜貨才能賺點錢。”
戴矮子自然知道這大漢在說的是什麽肉,只是他沒想到這居然是真事,以往確有此類傳聞,但大多都被辟做謠言。身後的江十一更是驚駭不已,當日在齡郢如果不是被突然出現的戴矮子買走,恐怕他也會成為雙腳羊被混在一堆狗肉裡面賣,從這方面講,戴矮子確實是他的救命恩人。
“該死。”戴矮子憤怒地握住了雙拳,此時的他當真對這個喪盡天良的大漢動了殺心,這樣的人死一百次都不夠。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所以我後來就不賣了,我夢見有鬼來索我的命,我就不敢賣了。”大漢又開始哭了,無法得知這樣的哭泣是出於對戴矮子的害怕還是對自己良心的譴責。
“還能有什麽比那種髒錢來得快?”
“有。”大漢深吸了一口氣,似乎要講出接下來的話需要他很大決心。“一年前,有一個年輕人賣給了我很多那種肉,後來我才知道,他也是那個五行天尊六道師祖擎天救世太公的人。呃,所以他們發的肉我都不敢吃,他們那套我也不太信。”
“你是說,他們也是做雙腳羊生意的?”
“我不知道,我不亂說。再後來,他們殺了太守佔據了籍壅,我心想那缺德錢不能再掙了,就想著幾年下來積攢了一些錢,再加上跟那年輕人有點交情,就拿這些錢跟他去換了個小吏當當。”
“什麽小吏。”
“管糧倉的,薪俸不多,但是有油水撈,掙的其實也不比以前賣肉少多少。”
“哄,這樣啊。”戴矮子勾起嘴角笑了出來,他舔了舔嘴唇,轉了轉眼珠子,滿腦子主意正在翻江倒海著。
“是這樣,大爺,我要是敢有半句虛言,我不得好死。”
“你叫什麽名字。”
“毛秋鳳。”
“啥?”
“毛秋鳳,秋天的秋,鳳凰的鳳。”
“你找死是吧,還不說實話?”
“是實話,生我的時候,算命的跟我娘說這是女孩,結果我娘就為我準備了個女名。 ”
戴矮子看著這個滿臉橫肉的大漢,一言難盡地冷笑了一聲,說道。
“毛秋鳳,爺我不差這點錢,一個月後,同樣在這個地方找我,這些錢還是你的。但是這一個月內,你要聽我差遣,關於我,關於今天我們說的話,你不能往外泄露半句,否則不僅這些錢你拿不到,我還要拿你的狗命。每天這時候你都要在此地等我,沒等到人也得等到太陽下山才能回去。”
“啊?”毛秋鳳不太敢相信從戴矮子口中冒出的這等好事,他誤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啊什麽啊?”
“是是是,小的知道了。”
毛秋鳳屁滾尿流地跑了,跑出去了幾步還不忘回頭千拜萬謝戴矮子的大恩大德。可實際上這個下午戴矮子隻付出了點時間,錢本就是毛秋鳳自己的錢,可因為他是個賭鬼,所以他平白多出了個大恩人。
江十一再次為戴矮子的屈才感到惋惜,這麽些能耐乾點啥不好,非要去混軍功。
“他會乖乖聽話嗎?”
“不知道。”
江十一很自覺地幫戴矮子把那麻袋的錢馱到自己背上,這樣的辛苦他很樂意效勞,盡管麻袋裡的錢不是他的,但是沉甸甸的感覺依舊讓他獲得一種充實的快樂。
“您這次又想整什麽么蛾子?”
“你都聽見啦?”
“聽見了,雙腳羊,糧倉,您運氣很好,但是封城了,情報帶不出去,有什麽用。”
“我現在還惡心著呢,雙腳羊。”
“俺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