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啪!”
“睡睡睡,天天就知道睡!”
兩個熟悉而悠遠的耳光喚醒了睡夢中的江十一,同樣熟悉而悠遠的還有那個聲音,睜開眼,看到了一張好久不見的臉。揉揉眼睛,江十一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又揉了揉眼睛,再去看那個矮小到近乎殘廢的身形——戴矮子。
江十一猛地驚醒,如臨大敵般飛身滾下床,驚魂未定地叫道:
“你沒死?!”
戴矮子仍舊是那幅遭人恨的樣子,他看江十一的眼神仍舊那麽嫌棄,這使得江十一能夠確定這就是貨真價實的戴矮子。
“我死了呀。”
“那你怎麽在這裡。”
“是我該問你才對吧,你怎麽在這裡。”
“什麽意思?”
江十一突然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往四周望去,本來熟悉的房間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變成了另一幅場景。萬裡無雲,浩瀚的星空,各色的流星穿梭在黑夜中,朝著遠處的山峰飛去,山峰後是奇妙的光暈,仿佛有一種魔力在吸引著那些迷茫的靈魂。江十一感覺自己的身體愈發輕靈,像微風中搖曳的燭光那般靈動、飄忽,他恍然大悟。
“我死了?”
“未必,有可能你只是太想我了而已。”
“有病才想你。”
“哈哈哈哈哈哈!江十一,我們都看著你呢。”
“你是下地獄了吧......”
江十一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他在戴矮子的身後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宋癸,緊接著,馮老黑、霍堂玉、於肥、馬囧赫然一一出現,他們都在對著江十一微笑,江十一討厭這樣的微笑,因為這似乎是某種召喚,而沒有人會願意被一群死去的人召喚,盡管他們曾經並肩作戰。
“咒誰下地獄了呢。”
“我真死啦?!”江十一慌了,他連忙去摸索自己的身體,竟什麽都摸不著了,他連手都消失了。
“我們終於成為朋友了。”
這時,一個嘹亮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來,在身後,江十一轉頭去看,看到了風度翩翩的公羊賢正在朝他行禮。公羊賢緩緩抬起頭,嘴裡正散發著另一種熟悉而危險的聲音。
“嘶嘶嘶......”
江十一條件反射式地大驚失色,他連忙後退幾步,卻發現身後同樣響起了這種聲音。
“嘶嘶嘶嘶...”
回頭去看時,戴矮子以及身後那些老夥伴們都在散發著這種來自幽靈軍的詭異聲音,伴隨著他們的神情變得詭異而危險,毛骨悚然的恐懼把江十一團團包圍住了。
“啊啊啊啊!”
江十一從睡眠中驚醒了,他連忙翻出枕頭下的利刃,慌張地看著黑暗的四周,氣喘籲籲,大汗淋漓。
是夢啊......
定了定神,江十一仰頭躺在床上,捂著劇烈跳動的心臟,雙手還在不住顫抖。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詭異的聲音,就像一顆厚重的球狀物砸在地上,然後滾著、滾著、滾著......他慌忙抬頭起來看,黑暗中,月光透過窗戶照到地上,勾勒出了那個球狀體的模樣,順便照耀出地上的血跡。
人頭。
江十一瞬間汗毛直立,握緊利刃飛身下床,他在黑暗的角落中看到了一個若隱若現的身影,看不清那人的模樣,只能明確知道來者不善。
“嘶嘶嘶嘶......”
鬼兵的聲音。
突然,
對方向江十一發動了襲擊,黑暗似乎完全不能影響他的身手,反倒讓他的行動更加隱蔽。江十一靠著本能閃躲過他的第一次襲擊,之後便是更加瘋狂的進攻,江十一揮起手中的刀刃倉皇應戰,兩三個來回江十一就被割傷了胸口。 “來人!”江十一大喊。
那人見刺殺不成,翻窗逃走了。
江十一驚魂未定地站在原地,也不敢去追,發顫的手掌捂著胸口上的傷口,以及傷口下跳動的心臟。
手下的士卒很快趕來,最終也沒抓到那個殺手,只是發現了兩具屍體,那個人在悄無聲息的情況下結果了兩個巡邏士兵的的性命,然後又裝成巡邏的士卒悄無聲息地接近江十一的寢室。這完全就是章彬手下那些鬼兵的常規操作,還有那種熟悉的“嘶嘶”聲,雖然江十一至今未知也沒搞清楚那種聲音到底有什麽意義。
江十一這才想起來,他現在已經不再是以前那樣的賤命一條,如今穆懷陽不在,整個高夷城都等著江十一拿主意,他的命金貴得很,所以他的人身安全是很重要的。所以,大難不死的江十一第一時間讓蔡德彪調整了自己的守衛,從兩個人變成了六個人,而且全是精銳,以防止下次再有刺殺事件發生。
另一方面,經過此次刺殺事件,江十一基本就確定了章彬這個人是有問題的,雖然無法全部解釋他的所有行為,但是這個神秘莫測的老頭如今已然成了一個潛藏的巨大威脅。他的神通廣大,既可以把一個人扶起來,也可以把一個人掐死,出發點在於這個人是否符合他的需要,想必當年的狼赳就是因為超脫了他的控制而成了棄子。
章彬一直潛藏在陰暗處下棋,整個北方大地就是他的棋盤,而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他的棋子。
可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目前為止能解釋得通的就是,因為穆懷陽超脫了他的控制,甚至試圖反過來去控制他。章彬已經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應該就是這一段時間他改變了計劃,決定摧毀穆懷陽這顆已經失去控制的棋子。
江十一親身嘗過無面人的厲害,他們無處不在,他們無孔不入,像是溶在高夷城血肉中的毒瘤,基本沒有辦法根除這顆毒瘤,唯一的辦法就是加強防范手段,以盡可能減輕它的破壞。
正當江十一苦思冥想之際,蔡德彪那邊傳來一個令人震驚消息:范二死了。
胸口的傷勢並不嚴重,簡單的包扎後,江十一趕緊去看死去的范二。屍體上沒有任何外傷,只有口中吐出了大量的鮮血,像是中毒而死,只能是內部投毒,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說明內部也已經受到滲透,想到這裡,江十一隻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不可能。”蔡德彪打斷了江十一的思緒,他說道。“抓到那小子至今都沒喂他吃過東西。”
“看管他的都是什麽人。”
“都是一起從邪滿過來的兄弟,他們怎麽可能投毒。”
“會不會是被刺客潛入了?”
“不可能,我布置了很多兄弟看管,要是真潛入了不可能全無動靜。”
江十一更加仔細地觀察范二的屍體,試圖找到上面可能出現的外傷,可找了好久也沒找出什麽蹊蹺,范二仿佛是中了某種詛咒一般,突然就口冒鮮血而亡。
突然,蔡德彪貌似發現了什麽端倪,他拿來匕首撬開范二的嘴巴,舉著火光往裡面照,裡面是一片慘不忍睹的血糊糊,所有的牙齒都被血染得腥紅。看了一會兒,蔡德彪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皺起眉頭說道:
“咦,舌頭斷了半截。”
“咬舌自盡嗎?”
“那不對啊,咬下來的舌頭怎麽不見了。”
“難道是被人割了舌頭?”
“那是...那是割的嗎?看起來像是咬的。”
“難道是......”
“吞進去了?”
“吞進去了?”
兩人異口同聲,面面相覷,蔡德彪伸了伸自己的舌頭,皺了滿臉的一言難盡,他正在想象咬舌自盡的痛苦。這讓江十一也感到一陣惡心,把自己的舌頭生生咬斷, 然後還要把咬掉的那一截吞進肚子裡,之後任憑鮮血在嘴裡湧出,失血過多而死......
真殘忍,那得多大的決心多大的勇氣。
為什麽要這麽做?他都已經把幕後的人供出來了,明明可以不用死,為何還要自盡;既然自盡為何要吞下舌頭?難道是他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是自盡。
如果他不是自盡,那就是殺人滅口;如果這是殺人滅口,那就是他幕後的人想滅他的口;他幕後的人是章彬,章彬想要滅口。
有蹊蹺。
一個有勇氣有決心去咬舌自盡的人,為什麽會因為怕死而把幕後的人供出來呢?唯一的答案就是,他供出來的答案是假的,是栽贓陷害,他想用自己的一條命去隱藏幕後真正的黑手。
也就是說,他供出來的章彬,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但是他又為何要死?他就算活著,自己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江十一已經開始懷疑章彬了,他這麽一死,一切又要變得撲朔迷離。
一時間,江十一的腦袋中亂成一鍋燒焦的粥,怎麽也理不清邏輯。
“到底怎麽回事?”江十一喃喃自語道。
“他不會是想嫁禍給章大人吧?”
“有可能。”
江十一對蔡德彪的疑問不置可否,他對於這個問題絕不能有明確立場,可能說一句錯話就會導致全局大亂。
“小江江~你懷疑章大人嗎?”
“怎麽可能,這是反間計。”
沉吟了良久,江十一還是沒整理出任何頭緒,真如鍾乙華所說,這高夷的水可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