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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茫之樗公傳》第20章 樗靈
  三個走投無路的賊,撞上了正愁著年底衝業績的官,於是兩方一拍即合,演了一出自投羅網的好戲。有實力,在官兒那邊就叫義士,就連推薦信猶豫一下也勉強能給;沒實力,在官兒那邊就叫業績,再怎麽豪言壯語憂國憂民也屬於妖言惑眾。

  仨倒霉蛋被關進牢裡等待發落,盡管繞了很大一圈,但無論如何江十一還是再次成功地把他們帶進坑裡了,哪怕江十一有那麽一丁點失誤,都至少能造成一兩次意外。不過極致樂觀並且樂觀到近乎心理變態的江十一很快從倒霉的雞蛋裡挑了一根骨頭,再怎麽說,起碼他們好好地飽餐一頓了。

  也就那頓飽餐了,自那天起,他們就再也沒機會吃飽過,一天就一頓稀的,粥裡的米少得能數得清楚,並且就那幾粒米還得三個人一起分,其中還有個大個子。這樣的夥食只能讓他們在將餓死而不餓死的邊緣瘋狂試探,甚至,反覆橫跳。

  並且他們仨擠這麽一間狹窄的牢房,狹窄到江十一伸個懶腰都能跟陳泌組成一個曖昧動作,尤其是陳泌的存在讓空間更加狹小,吃喝拉撒都得緊湊著,毫無隱私可言。若隱若現的的的曖昧讓他們在搞基而不搞基的邊緣瘋狂試探,甚至,反覆橫跳。

  數日子成了令高與江十一在牢獄中最大的樂子,因為它能用最小的能量消耗體驗最直觀的人生變化,盡管那樣的變化只是枯燥的數字,但只要還有變化,那就還有希望。

  而陳泌對此無法有任何興趣,肉越多的人越不能抗餓,現在的他就是翻個身都覺得困難,江十一每天都要把指頭放到他鼻息下邊做一下簡單的例行檢查,確保他還沒斷氣。

  他們不能再雲淡風輕地討論死亡,因為他們真的就正在面對死亡。

  今日的太守府,又有新的貴客。

  這是一位風姿卓越的貴客,錦衣華服,眉目疏朗,舉止優雅,乍一看非常有貴族的派頭,身邊帶著的隨從也個個虎背熊腰,絕非凡品。

  “賈大人。”

  “哎呦,今日公子蒞臨寒舍,令寒舍蓬蓽生輝,裡面請,裡面請。”

  不管是不是寒舍,該公子的到來確實是讓這裡蓬蓽生輝,他揮了揮手,先奉上一份厚重的見面禮,賈確那套標準的客套話終於在今天派上用場。

  “人來了就好,還帶什麽禮物啊。”

  “我等前來叨擾賈大人,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主客各自入席坐定,此公子對那滿桌的山珍海味全無興趣,喝酒也是舉個盞聊表敬意,可他越是這樣,賈確就越是覺得此公高不可攀,哪怕他如今位居一郡之守,在人家正牌的北方世家大族的公子哥面前,還是自慚形愧。

  酒過一巡,賈確便不敢再多浪費人家的時間,忍不住問道。

  “公子此行有何吩咐啊?”

  “哦,倒不是什麽多重要的事,主要是一向聽說賈大人為官清廉,文武雙全,前來見識一下賈大人的風采。”

  “誒,公子見笑了。”

  “樗靈是個好地方啊。”

  此公子朝著賈確笑了笑,無論賈確作何姿態回應,他就是笑,他還是笑,這樣臉譜式的微笑讓賈確無所適從,連他這個陪笑的都快把臉笑麻了。

  “是啊,確實是個好地方啊。”

  “可惜啊,好地方是好地方,我卻無福享受這裡的風水。”

  “公子這說的是哪裡話,這天大地大,您哪兒不能去,哪兒不能享受。”

  “哦?”

  “您要是真願意賞這個臉,

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您只要跟在下說,這樗靈郡的土地,您看中了哪一塊,哪一塊就是你的。”  “誒,這豈不為難了賈大人。”

  “不為難,就公子一句話。”

  “真的?”

  “真的。”

  “那我可就不客氣啦。”

  “不用跟在下客氣。”

  此公子緩緩地收斂了那臉譜式的微笑,直勾勾著盯著賈確的眼睛,手指往腳下指了指。

  “我要這裡。”

  賈確的笑容跟著逐漸消失,等他反應過來來者不善時,公子身旁的漢子就已經飛身過去了。

  “來人!”

  “來人......”

  “來......”

  “......”

  “啊啊啊啊,有刺客!!”侍女的尖叫聲足足遲來了半晌,因為她們首先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可是此公子風度翩翩地對她們做了個噓聲的手勢,舉手投足間,氣勢洶洶。

  “安靜,我不喜歡吵鬧。”

  “可得留著姑娘們,金貴得很呢。”

  粗重的聲音來自剛殺完賈確的壯漢,他站起身色眯眯地望著兩位侍女,皺起滿臉的皺紋肆無忌憚地笑著。

  都尉終於聞聲領兵而來,見到此情此景,他指著公子哥怒罵:

  “大膽狗賊,竟敢行刺太守,來人!給我殺!”

  “誒,別急。”

  公子那臉譜式的笑容依舊沒有任何波瀾,他指了指都尉的身後。

  太守府不知何時出現了大量亂民,他們有樵夫,有農夫,也有商賈,鐵匠,各行各業,各種打扮,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的手中都有兵器。大量,並且正在迅速變得更大量的暴民正在源源不斷湧入太守府,短短一會兒,暴民的數量已經可以把都尉的士兵們全部包圍。

  都尉愣住了,他不敢輕舉妄動,而那邊的一個獵戶不喜歡這樣的對峙,他毫不猶豫地取出弓箭打破這樣的僵持。

  “咻!”

  都尉應聲倒地,一命嗚呼。

  獵戶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屍體,然後張弓搭箭,用那同樣是看待死人的眼神盯著剩余的士兵們,一言不發,而威懾就此形成,余下的就是談判了。

  啞巴是無法進行談判的。

  啞巴的身後緩緩走上來一個身軀魁梧的農夫,他足比啞巴高了一個頭,頭上戴著的鬥笠蓋住了他的面容。農夫輕輕拍了拍啞巴的肩膀,說道:

  “乾得不錯。”

  聲音略顯稚嫩,等他摘下鬥笠時,你會發現他的臉蛋同樣稚嫩,並且能看出他為了不那麽稚嫩做了諸多努力,可是並不茂密的胡須總是在拆穿他的偽裝。這張足以稱為美麗的臉只要是長在個普通的女人身體上都可歎為沉魚落雁,可偏偏它底下就非要連著一個如此魁梧的男人身體。

  狼赳。

  他來了。

  “乾得不錯!”

  狼赳徑直地走著,途中指了指那個公子爺,他有個曾用名,叫公羊賢。公羊賢立馬在狼赳面前跪得五體投地。

  他沒有停下腳步,他最終走到了賈確的屍體旁,歪著頭瞧了瞧,然後取來尖刀割下那顆太守的腦袋。

  “樗靈是我的了。”

  狼赳把賈太守的頭顱往那群嚇得不敢動彈的士兵丟去,頭顱滾了滾最後靠在一個士兵的鞋邊,賈確那已經失去生機的雙眼正好與之對視。

  “你!就你了,把這顆頭掛城門上去!”

  士兵愣了愣,看了眼狼赳又不敢多看,磨蹭了一小會兒硬是說不出什麽話來。

  “墨跡!那個誰,大嗓門!宰了。”

  “得令!我的爺爺!”

  得令的那位正是那個嗓門尤其粗重的漢子,大嗓門更像是一個貼切的形容詞而非一個外號,他提來大刀乾淨利落地一刀下去,又是一個人頭帶著鮮血在地上滾。

  這個人頭滾到了另一個士兵鞋邊,狼赳又指著那個士兵叫道:

  “你,就你!現在就去!”

  “是...是!”

  終於還是有識相的人了,這個士兵提起太守的頭顱就往外跑,跑進街道上還不知道發生什麽事的圍觀群眾中,圍觀群眾們的眼光很快被士兵手中的頭顱吸引了注意,並很快認出了這個頭顱的主人。

  士兵埋頭跑,無論圍觀群眾在後面怎麽追問他也不回頭。

  似乎並沒有引起多大動靜,但是識相的人,就此越來越多。

  牢房裡的仨倒霉蛋對外面發生的天翻地覆的大事一無所知,他們只知道獄卒突然就跑了出去,說是什麽太守遇刺了。

  天塌下來都不關他們仨什麽事,他們唯一擔心的是,這是否會影響自己的下一頓牢飯。

  “江十一。”

  “陳泌。”

  “令高。”

  一個神秘的聲音在牢房裡某處響起,令高和江十一張望著尋找那個聲音的來源,最終發現有一個樵夫打扮的男人不合時宜地出現在了他們的牢房前。

  太守遇刺,這小子在這裡幹什麽?這難不成還能是來劫獄的。江十一轉頭看了看令高和陳泌,看到的卻都是跟自己一樣莫名其妙的臉色,看來大家都不認識這個人。

  現在就連陳泌都還不知道令高的名字了,而眼前這個誰都不認識的人,居然能把他們仨全認識了,而且還認識到能叫出真名的地步,就很離譜。

  “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章武,是樗陰太守章彬之弟。”

  “為什麽你會認識我們?”

  “我在兄長的書中看過你們的名字。”

  “那你兄長為什麽會認識我們?”

  “我也不知道,你問他吧。我這一趟,只是受兄長之命帶你們去樗陰。”

  陳泌早就嚇得不再躺屍了,三個人滿腦子的莫名其面,面面相覷,但反正不管去哪兒都比這兒好。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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