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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茫之樗公傳》第112章 鐵匠
  永寧二年,九月,張覆大破公良樗,公良樗戰死。羊嗣戰張覆於衷禪城下,張覆退卻。高夷王敬進逼衷禪。越北王衝控制戌地,號戌王。

  毫不意外,戰場可不像官場,它不會跟你講什麽年齡、講什麽資歷、講什麽人情世故,官再怎麽大那也只是個文官,一個文官趕鴨子上架去阻擊張覆,本想倚老賣老靠著那滿嘴的仁義道德感化反賊,結果張覆這個年輕人根本不講武德,一上來就乾脆利落地收了老司空的項上人頭。

  高夷王這個好兒子的戰力很猛,年紀輕輕就有了相當不俗的戰場表現,要知道,此時的張覆年紀還不到三十歲。很快,在解決了公良樗之後,張覆迎面就又碰上了領兵回援的頂級名將羊嗣,一個能把他老爹高夷王打得連連敗退的男人,檢驗張覆成色的時候到了,一場惡戰在即。

  衷禪城下,兩軍廝殺,剛剛贏下一場仗的張覆軍士氣正盛,年輕氣盛的張覆自認為羊嗣軍遠道而來立足未穩,一上來就是領兵正面硬杠。誰曾想,羊嗣軍根本就完全啃不動,這支軍隊就像羊嗣本人的風格那樣沒有什麽花裡胡哨,就一個特點:陣型極致嚴整,任憑張覆怎麽衝鋒怎麽突破,騎兵也好步兵也罷弓箭也行,它就是像座大山那樣屹立著,巋然不動。

  羊嗣軍就像一支沒有感情的石頭軍隊,不僅很難造成殺傷,即便是僥幸造成殺傷了也很快會有後面的人補上,在血腥和殘酷的戰場上永遠保持著井然有序。至始至終,羊嗣軍的陣型就是絲毫不亂,軍心就是絲毫不亂,甚至連最精銳的騎兵都衝不過去,作為主動進攻方,張覆軍居然付出了比對方還要慘重的傷亡。

  一連幾番凶猛的進攻,不僅完全沒有奏效還搭進去了很大戰損,張覆終於心虛了。

  就在這時,羊嗣將軍一個揮手,軍鼓大作,轉守為攻!那座大山瞬間變化為海上的巨浪,勢不可擋地湧殺過來。

  張覆軍已力乏,倉促應戰,敗退。

  整軍再戰,再敗。

  又戰,又敗。

  叒戰,叒敗。

  ......

  半個月的時間,一敗、再敗、又敗、叒敗的張覆軍個個灰頭土臉,最後全軍統一患上了羊嗣恐懼症,一向作風剛猛的張覆在羊嗣將軍面前化身成一隻任人宰割的小綿羊,一點辦法也沒有,除了挨打就是挨打。

  張覆這哪是在打仗啊,分明就是在接受羊嗣羊老師的毒打教育,從此,張覆只要聽到羊嗣這個名字就會感到頭暈目眩,乾嘔不止。

  不過,這也給那邊的高夷王爭取到了寶貴的休整時間,高夷王在克服了羊嗣造成的陰影后,再度進逼衷禪。

  另一方面,越北王衝控制戌地,號戌王。越北王這個老狐狸,打著平叛的旗號大肆招兵買馬,攻城略地,反正現在朝廷正在跟高夷王死掐,誰也管不著他。所以這家夥就開始變本加厲了,不到一年的時間裡,他步步蠶食,趁著各地城池普遍防守薄弱,率先進行軍閥式的大規模的擴張,直接佔領整個戌地。

  此真可謂是悶聲發大財。

  這給天下起了一個很不好的頭,從此,北方大地正式進入了諸王割據的混亂時代,各大分封王紛紛爭相效仿。這還不是最過分的,最過分的是,越北王在佔據了戌地十五城後,完全無視朝廷的權威,自封了“戌王”,從此橫空出世成為了滄州一霸,可以說,他現在的實力比起高夷王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

  孫種也在南方大肆翻江倒海,

在他的一頓操作下,南方的世族紛紛投其帳下,一時間糧草充足、兵強馬壯,人才濟濟,朝廷已經失去了對南方的實際統治。  據南猛虎,面北長嘯。

  若是穆昭在世,看到如今的局面,不知道會作何感想,南方的那位少年英雄成了梟雄,而北方的那位同樣年少且同樣天賦異稟的孩子,也走在了成為梟雄的路上。

  巨龍點睛,攀雲直上。

  “既然亂了,那就天下大亂吧!諸位,聽我號令!”穆懷陽把拳頭重重砸在高夷王的桌案上,他很興奮,年輕人的鬥志昂揚可以顯得相當中二,然而在場的幕僚們沒人認為他中二,因為那陽光而雄壯的家夥再沾些雄心壯志就真的能讓人腎上腺素瞬間飆到爆表。

  “是!”

  “半年內,拿下甫州!”

  “是!”

  隨後,章彬負責甫州的情報工作,江十一負責後勤的統籌,陳泌和金泰龍作為將領隨穆懷陽領兵出征,蔡德彪則鎮守高夷,一切安排妥當,就各自執行去了。

  糧草錢帛自不必說,自當是重中之重,除此之外,江十一這段時間把工作的重心放在了盔甲兵器上面。裝備水平是衡量一支軍隊強弱的重要指標,尤其是穆懷陽手下這批精銳中的精銳,每一條命都相當寶貴,可千萬不能因為裝備上的不足而增加不必要的戰損。

  除了盡可能多地去收購鐵,還要盡可能多地去招納鐵匠,特別是那些手藝爐火純青的頂級鐵匠,更是可遇不可求,其稀有程度堪比任何一樣稀世珍寶,招納難度也全不亞於任何一位有才名士。據章彬情報,高夷城的東南方向隱居著一位躲避戰亂的老鐵匠,據說打鐵的工夫超一流,連高夷王本人的鎧甲都是他的徒弟打造的。

  抱著求賢若渴的心態,江十一帶了些人便前往這位老鐵匠隱居的地方——青蛇坡。

  兩天的路程,一路邊走邊問,江十一總算找到了這位鐵匠的住處,那是個很普通的甚至有些簡陋的茅屋,若不是它夠大,建在這荒郊野嶺實在很難讓人聯想到那是人的住處。

  這時,江十一看到山坡上有個靈動的身影在躍動,一個小男孩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地朝這裡跑過來,這灰頭垢面的小孩很快蹦到了江十一面前,他抹了抹鼻子上掛著的流涕,大叫:

  “來者何人!”

  奶聲奶氣的叫聲,有些口吃卻顯得更可愛,搭配那亂七八糟的頭髮與呆萌的氣質,成功地把江十一惹笑了,江十一饒有興致地回答道:

  “我們是來尋找老鐵匠汪伯的,孩子,你認識汪伯嗎?”

  “找我爺爺做甚麽!”

  “哦,那是你爺爺,那能不能幫我們轉告一聲。”

  “我要是不呢?”

  小孩冷不丁來了一句,一時間江十一也沒搞清楚這是出於調皮還是欠揍,再去看小孩時,發現那小子的雙眼變成了死魚眼,蠻一幅混不吝的欠揍樣子。很明顯,這小孩的童年還不完整,還是沒被收拾到位,好在他遇到的是一位好脾氣的叔叔。

  “孩子,你就幫我們傳個話,我們是來送好東西來的。”

  “什麽好東西,拿來我看看!”

  “你去傳個話,我就給你看。”

  “我要是不呢?”

  又來一次,又是那幅混不吝的欠揍樣子,江十一的笑容已經消失了。沉吟了一下,以大局為重,江十一最終還是忍住了亟待爆發的脾氣,好言勸說道:

  “那你要怎麽樣才肯呢?”

  “說清楚你們是什麽來頭。”

  “我們是高夷城那邊來的,你還小,不懂的。”

  “我要是懂呢?”

  江十一滿臉黑線,這熊孩子真的是油鹽不進,一邊吸著鼻涕一邊還努力維持那幅混不吝的樣子,著實是相當欠扁。正當江十一想撇開這小孩的時候,屋那邊走出了一個老人,老人旁邊跟著一條大黃狗,見到人就喪心病狂地吠,其煩人程度絲毫不亞於這熊孩子。

  “您...就...是汪...伯吧?”

  江十一的問候不斷被那條大黃狗的問候打斷,最後江十一幾乎是很不耐煩地瞪了那條狗一眼,然後那狗叫得愈加起勁。而汪伯也什麽都沒聽見,把耳朵側過來,問道:

  “什麽?”

  “您就是...汪...伯吧?”

  “你說什麽?”

  “您就...是...”

  突然, 一聲來自大黃狗的慘叫聲打斷了江十一的問候,汪伯狠狠地踹了那狗一腳,他也該這麽做,不然要被人懷疑是不是聾的了。大黃狗夾著尾巴在旁邊一臉的委屈巴巴,又看向江十一打算齜牙,結果老人又是一腳踢了過來,在陣陣淒慘的叫聲後,它終於學乖了。

  “您就是汪伯吧?”

  “我是,您是?”

  “久聞大名,我是江十一,我是高夷城來的。”

  “哦,高夷來的,那請進來坐吧。”

  老人見江十一人畜無害的樣子,也沒多少防備心,很熱情地把江十一請進門坐坐,其余人等都在外面等候,跟那條大黃狗眉來眼去。汪伯是個憨實的老人,屋子裡都是些打鐵的物件,待客的地方也就在他打鐵的爐子旁邊。他隨手抽了一條破爛的布抹了一把臉面,聊且當作有了會客的尊容,然後坐下來,說道:

  “地方粗陋得很,莫要嫌棄莫要嫌棄。”

  “哪裡哪裡,是我們叨擾了。”

  “你有鐵要打嗎?”

  “有,有很多鐵。實不相瞞,我想請您出山為我們製作兵器盔甲。”

  “嗯?”老人的臉色一變,突然變得很警覺。“你們是?”

  “老人家,您聽說過穆懷陽嗎?”

  “哦,他呀。”老人皺上了眉頭,看江十一的眼神漸漸凌厲,待客的熱情已經蕩然無存。“就是那個打下高夷的?”

  “是。”江十一愈發感覺不妙,他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

  “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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