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庭中,兩個孩子坐在秋千上,仆人在後面推。
“哇哦~”李妮笑得像花一樣,不停地高呼:“高點,再高點。”
小孩子的笑真的很有感染力,下人也不禁露出笑容,仿佛他們也玩得很高興。
時間過得很快,蘇原才感覺沒玩多久天就有點昏暗。
“小原,回去了。”
琳思從內廷走出,腳步輕快。
秋千還沒停穩,蘇原跳下差點沒摔倒。
“你慢點。”琳思和李妮同時開口,詫異片刻相視一笑。
“走啦。”琳思挽住蘇原的胳膊,雖然她高他一個腦袋,但這個姿勢完全不覺得別扭。
兩人臨走前,李妮突然跑進內庭,抓了一大把糖果塞到蘇原手裡:“都給你,你還回來找我玩嗎?”
看到心儀的男孩點頭,李妮開心得快飛起來了。
一路上,蘇原越想越不對勁,姐姐沒理由來這裡呀。
“姐,你來這裡做什麽?”終於,他還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側抬頭望著姐姐。
“這。”
琳思面露難色,不知從何說起,也不知該說不該說。
沉默了半天,才緩緩開口:“要是當初我爸爸能聽你的話就好了。”
她眼皮垂下,讓人開了好生心疼。
“姐?”
“沒事,不關你事,姐沒什麽事。”
琳思極力想做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最後才發現即使用力笑了,臉上的皮膚還是跳動。
一層陰霾就籠罩在蘇原心上,姐姐不願意說,他也沒有辦法。
這個年紀的他能想到什麽,什麽都不能。
氣氛變得有點尷尬,琳思突然問道:“小原,你今年幾歲了?”
“六歲。”蘇原翻了個白眼,姐姐怎麽問這種心知肚明的事兒。
“姐姐十歲了,很快就十一歲了。”
很普通的一句話,琳思卻展露出濃濃的悲傷,雙目失神看著地面。
年齡究竟意味著什麽,蘇原搞不明白,難道十一歲後就不能像這樣一起玩了嗎?
兩人不再說話,各想著自己的心事,直到回到村裡。
蘇原朝琳思招手,喊道:“那我先回去了,姐姐再見。”
“再見。”
兩人分道揚鑣,蘇原往左,琳思往右。
其實也沒走多久,蘇原就來到家門前。
好安靜啊,媽媽也不在嗎?
蘇原輕輕推了下門,虛掩的木門一下子就開了。
“怎麽這麽暗,螢石也沒打開。”
就算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家裡,相信每個小孩閉著眼睛都能找到燈源的方向。
蘇原小心試探,慢慢邁出腳步,同時拿出口袋裡糖果,丟進一顆在嘴裡。
走的時候好像踢到了什麽,不硬也不軟,蘇原心裡咯噔一下,好像是個人。
他感到一絲害怕,又有一點想笑,等下把螢石打開就知道是什麽,肯定是個出乎意料的東西。
螢石的木架放在靠牆壁的地方,不高,蘇原伸手就能把黑布扯下來。
熒光瞬間充滿屋子,蘇原回頭看去。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手中的糖果全部掉在地上,他從沒見過這種畫面,瞬間感覺無數負面的感情奔向內心。
“媽?”
蘇原一步一步走去,不快也不慢,動作僵硬,宛若一個木偶。
經過一旁呼呼大睡的父親,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剛才他踢到的,是媽媽的腿!
媽媽怎麽不動了,蘇原抓住姚原的手臂,拚命地搖晃。
“媽,媽!你醒醒!”
淚水從臉頰滑落,媽媽死了?
蘇原呼吸越來越劇烈,他咬牙切齒,突然回頭看向那個熟睡的父親。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他發了瘋似的咆哮,衝進廚房。
刀具平日都被放在他拿不到的地方,蘇原也很聽話不去碰那些東西,但是此刻叫他不要碰刀具的人已經不在了。
他爬上灶台,將菜刀死死握在手上,從和他一樣高的地方跳下,走向那個該千刀萬剮的男人。
蘇原拿著刀,站著韓峰面前,兩手抓住刀柄,刀刃就在韓峰臉前幾十厘米處。
身上每個細胞都在叫他砍下去,但是用好像哪裡出現的力量,製止他不要怎麽做。
蘇原一直保持這個姿勢,身體不停顫抖,眼淚和鼻涕不斷落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這個醉倒的男人竟然醒了。
“小原!”韓峰睜開眼就看到蘇原拿著刀站著前面,一個激動直接摔在地上。
他在地上滾了兩圈,十分生氣,站起來就指著蘇原一頓罵:“你幹什麽,不知道多危險。”此時,余光瞥見了地上的人。
“姚,姚原?”
妻子直挺挺躺在地上, 雙目充血突出,臉上的表情因為痛苦劇烈扭曲。
脖子上的淚痕格外明顯,就像是被人用盡全力活活掐死的。
這時,他才感覺手臂上傳來刺痛,因為酒意這份痛覺減緩許多,他也是看了才驚恐地發現自己雙手上全是恐怖的抓痕。
“是我乾的?”
韓峰不願意相信,他的頭還很疼,手臂上的傷痕越來越火辣,痛得令他無法冷靜下來思考。
突然,他怔的一下看向蘇原,一手做出防禦姿勢,慌張又心虛地說道:“小原,你聽我解釋,當時我喝醉了,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記得了。”
若是蘇原下得了手,幾個小時前韓峰就命歸黃泉了。
菜刀從他手中滑落,落在地上的咣當聲刺激到韓峰的內心。
蘇原撲到母親身上,哭,卻只能發出嘶啞的哀鳴。
“小原,我·····”韓峰異常懊悔,發生這種事情同樣令他傷心。
看著手臂上一道一道抓痕,是如此的觸目驚心,姚原當時的心情是怎麽樣的,奮力反抗的模樣又有多麽無助。
想到此處,韓峰格外痛心,當時他的神智完全被酒精蒙蔽,仿佛操控他身體的,是一個陌生又暴戾的惡魔。
韓峰用力抽了自己一巴掌,跪在地上痛哭:“當初怎麽就沒人阻止我呢,我為什麽還要喝酒,為什麽還要喝那該死的酒。”
他一個接著一個耳光,一個更比一個響亮。
即使是這樣,躺在地上的女子也不會醒來,蘇原也絕不可能原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