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紅塵若歌
昏暗而迷離的燈光裡,兩個異性坐著聽自己唱歌,盧飛覺著有一種荒誕的滑稽,好比在夢面上表演話劇,一舉手一投足,一聲聲,都有著不著邊際的輕飄感,落不到實處。
然而,此刻是真實的。付娟在那坐著,靜靜喝著茶,馮若雪在等著給他點歌。
既來之則安之,雖然嗓子退化了不少,還是有老底子在的,應該認真對待,不負人家盛情。
盧飛說,點歌還是我自己來吧。
點歌界面翻來翻去卻找不到想唱的,以前唱慣了的歌在這一刻忽地變得了無趣味。
如果說非情即愛的流行歌曲,在迷惘的青春歲月裡是二鍋頭,而今看去全變成了陳醋,除了酸還是酸。
把歌星翻遍了,界面還是定在了齊秦上。
譚詠麟張國榮陳百強黃家駒………都會成為過去時,唯獨齊秦不會,他的歌給盧飛的青春烙下了鮮明的印記。
第一首唱《飛行魚》,付娟和馮若雪說從沒聽過這支歌。
“沒有聽過?那就對了。真正的精華往往是不流行的東西,曲高而和寡嘛,我先用原調唱試試,不行的話再降調。”盧飛道。
當歡快的旋律響起,付娟和馮若雪的情緒隨之高昂。
跳躍在海面上的飛魚
慢慢的卸下身上厚重的外衣……
美妙的歌詞、灑脫的節奏、先進的混合電子配器給整個房間注滿了蓬勃活力。
盧飛覺得唱得很吃力,但依然努力。
這是齊秦巔峰時期的作品,2002年之後,連齊秦自己再唱都不能再現往日輝煌了。
盧飛邊唱邊想著齊秦的“虹樂隊”。
虹樂隊是華語流行樂壇最不能被遺忘的樂隊之一,不輸鼎盛時的唐朝和黑豹。
它讓齊秦從民謠風跨越到帶電音元素的藍調搖滾風。
齊秦最好的一張專輯《紀念日》、《愛情宣言》以及《柔情主義》都是“虹樂隊”打造的……
然而,虹樂隊幾易陣容,歷盡波折,齊秦也45歲了,不複當年之勇。
流行歌曲也注定如易逝的青春,像天上的虹,絢爛的是短暫的光華。
然而,當青春在身邊跳舞的時候,還是應當給它伴奏,就像這支歡快的《飛行魚》。
至於感傷的歌,還是交給感傷的人吧。
唱完《飛行魚》,盧飛的喉嚨發乾,他說,不中了不中了,你們唱吧。
馮若雪說,別掃興啊,唱得這麽好呢,真不愧是專業水準,咱只有聽的份兒,怎麽著也得再唱一首啊。
盧飛拗不過,又點了齊秦的《虹》:
我夢到天邊有一道的彩虹
在泛白的東方幾度的出現……
唱之前,盧飛對馮若雪說:“這是我曾經最愛的歌曲之一,豪邁大氣,意境開闊,用齊秦的金嗓子唱出來,有蓋天的豪氣。
前奏剛響起的時候,仿佛他站在萬山之巔對著天空呐喊。
這支歌傳達的是齊秦的理想,也是他巔峰期的作品之一,是自己作詞作曲。
我曾在聽過這支歌後寫過一首不成熟的詩……存在我手機裡,我翻出來發給你,共享一下。”
說完,盧飛翻出那首詩發給馮若雪:
危崖獨倚待東風,
浩宇清虛雀有蹤。
太祖引弓親射虎,
長纓抖擻縛蒼龍。
澗奔幽壑鳴千谷,
鍾撞空山響萬松。
豪擲青春書夢幻,
牛犢未許懼羆熊。
天邊摘下雲一朵,
箭矢開張向碧穹。
霍霍振衣千仞崗。
美人如玉劍如虹。
發完信息,盧飛開始唱。
馮若雪先把詩看了一遍,又看MV上的歌詞,同時聽著盧飛的唱腔,她很驚訝,盧飛憑著聽歌的感受竟能寫出這樣的一首詩來。
《虹》唱完,盧飛直嚷嗓子乾,說,不唱了,嗓子退化太厲害了,你倆唱吧。
付娟和馮若雪點了幾首鄧麗君的老歌合唱。
因是合唱,正可遮羞,掩飾了個人的不足,好在是老歌,都是唱熟了的,沒有大的毛病。
她倆都不是很有音樂細胞但又能唱個十首八首的那種人,盧飛想,我不再唱了,交給她們吧。
約摸唱夠一個鍾的時候,付娟接到電話,說是有客戶拿貨。
“不好意思了,我先走了。”付娟匆匆走了。
馮若雪看著盧飛說,你再唱兩首粵語的吧,我是潮汕人,當然要聽粵語了。
盧飛點了張國榮的《風繼續吹》種譚詠麟的《愛在深秋》,這兩支歌音不高,不至於累嗓子。
這兩支經典情歌他不知曾經唱過多少遍,但此刻全然找不到以前的那種感覺。
盧飛奇怪自己還不到30歲,何以對風花雪月如此沒有激情,是對物質的追求壓製了浪漫還是曾經的那一段舞台歲月已經透支了他對多彩生活的向往?
付娟的婚變、莫清瑤的一地雞毛、曾一建的閃電結婚、朱華新對李瓊的始亂終棄……這一切,都像是靡靡之音,纏繞著頹廢。
而他和楊倩的相濡以沫卻像齊秦的《飛行魚》和《虹》,始終有昂揚的力量。
MV上現出鄧麗君的《我只在乎你》,馮若雪把另一支話筒遞給盧飛:“咱倆合唱吧。”
鄧麗君的溫柔典雅是標杆式的,盧飛對她充滿敬意,和馮若雪的合唱也發揮得不錯。
嫋嫋的余音終於刹住,盧飛準備離開。
他想離開是因為他感到空氣有些緊張,緊張的空氣裡有馮若雪灼灼的眼神。
“不唱了吧,我唱累了……”他還沒說完,馮若雪已從背後把他攔腰抱住,臉頰緊緊貼住他的後背。
MV上播放著鄧麗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那種纏綿繾綣幾乎讓盧飛感到窒息。
“你會忘掉我的……原來我以為,你是因為心裡有付娟……我現在明白不是那樣的……”馮若雪雖語無倫次,盧飛還是聽出了究竟。
“不會的,我怎麽會忘了你。 ”盧飛默立了片刻,輕輕挪開馮若雪的手臂。
不曾想馮若雪繞到前面來,向他仰起了臉頰。
盧飛看見她閉著的眼睛下似有淚光,在迷離的室內燈光下閃著五彩,像個晶瑩而又縹緲的夢。
他輕輕把馮若雪擁住,把她的臉靠在自己肩上道:“你該唱些歡快的激進的歌,這才符合你的生活節奏,就像做生意一樣,讓你樂觀、奮進。”
說完,他推開馮若雪:“咱走吧。”
馮若雪忽然眼神裡閃過一絲羞澀,隨後調皮地一笑道:“記住!你還欠我一個吻。”
盧飛驀地想起那個夜晚,被他擁抱後的莫清瑤也是這麽羞澀的一笑。
女人真是不可捉摸,淚與笑的切換是如此之快。
“先欠著吧,如果生活允許,我會給你的。”盧飛也報以調皮的一笑。
走出大門時,9月的陽光依然熱烈,馮若雪面如桃花,讓盧飛恍然置身春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