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清幽深的月夜,夜色沉重而且猙獰,彤雲四合,天色冥紫,露水浮地,一陣陣涼風刮來,吹熄了韋麻子心中那團熾熱的火。
韋麻子本名韋昌,顧名思義,綽號因臉上坑坑窪窪而得名。
其人浪跡魔都多年,靠捆綁一群無業人員壟斷魔都廢品市場發的家,後來陸續涉獵過強拆、地下賭場以及娛樂會所,然並卵,行當裡水太深,他是假李鬼遇上真李逵,屢屢受到欺壓和取締,若乾年積累,被行當裡的大佬們吃乾抹淨並掃地出門。
於是又撿起老本行,只是這次換了個名頭,由韋麻子廢品貿易有限公司發展成韋麻子信息谘詢有限公司,主營放貸和催債,偶爾收人錢財,替人出頭。
這不剛好有個小姑娘還不起債,約了過來喝點小酒,來點情調,手機震動,拿起一看,又來兩個大單子。
一個出價二十萬,卸胳膊和腿,致殘;另一個更狠,三十萬,毀容。
雇主有兩個,事主卻隻一個,等於是收兩份錢辦一件事,簡直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
也不知道是誰這般倒霉?
他點開彩信看到事主的照片,沸騰的血液刹時變冷,高漲的欲望退了回去。
過分了老鐵,五十萬就想把我往火坑裡推…
他噔噔噔編輯短信:我拒絕。
那邊不依不繞:這小爺什麽來頭?你們道上的人啥時候都變得膽小如鼠啦?
啊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幾斤幾兩,你別管他什麽來頭,反正我惹不起,奉勸你趕緊收手,有些錢,有命掙,沒命花的。
韋麻子發完短信,按住欠債女孩的頭,長長地舒了口氣,天天做新郎倌的日子不香麽,非要沒事找枷板——自找罪受!
女孩雖然年輕,但經驗豐富,活是真好!
魔都一處私人會所,正在享受服務的王二少看到手機上‘拒絕委托’地短訊,鐵青著臉,用力一甩,對面正播放動作片的電視屏幕應聲而破。
接著腰背一躬,躬得幫他踩背的技師摔在地上,女孩子登時捂住腳踝,疼得淚眼汪汪,眩然欲泣,楚楚可憐!
王二少此時全然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思,只在腰間披了塊浴巾,心裡憋著一團火,快步跑到房間入口酒櫃處,打開櫃門抓起一瓶洋酒便往胃裡灌。
大半瓶入肚,那火燒得更旺,看到女孩弱小無助的模樣,拎著酒瓶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身子輕聲問道:“疼嗎?”
女孩抬起淚眼,輕輕‘嗯’了一聲。
“你不疼,真的…”王二少撫摸著女孩的腳踝,手指順著女孩光潔的腳往上爬,停在女孩肩膀處,按著她,猛地一揮酒瓶,酒瓶子正正砸在女孩臉上,女孩一聲未吭,木頭人般栽了下去。
王二少斜起滴血的酒瓶,灌了一大口,迷蒙著眼睛說道:“他喵的這才叫疼。”
然後眼前一黑,就此神智不醒。
一名戴口罩的侍者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後,一個漂亮的手刀將其打翻在地,拖死狗似的將他塞進餐車裡,悠哉悠哉往門口走去。
打女人,呵呵。
侍者從身上摸出一副手套戴上,撿起王二少的手機,撥通120急救電話,捏著聲帶簡略地說了房內女孩遭重擊陷入昏迷、隨時有生命危險的情況,120接線員說馬上過來。
再撥110…稍作沉吟,貌似不妥,‘哢嚓’拍了張照片,編寫情況及地址房號,發給前幾日記下的一個號碼…叮,對方已讀,相對這個年代來講,手機是真高級。
“小兄弟,”房門口沙發上坐著翻雜志的兩個保鏢站起來,其中一個攔住他,賊笑道:“二少爺備的那批藥酒,會所裡還剩多少?幫我一樓開間房,順便幫我送點到房裡。”
侍者點點頭,上梁不正下梁歪,呵,呆會有你好受。
半小時後,保鏢心滿意足提著褲子走出房門,雖然那個侍者沒有按吩咐備好助興酒,但敵不過哥骨骼驚奇…
二少爺應該還沒完事,畢竟他有助興酒,那酒精貴,都聽過神油吧,這酒比油貴,效果更是一比N,有如神器,用過的人都說好,王家老爺都為它比過心點過讚貢獻過綿薄之力。
大廳怎麽回事?亂糟糟的!
迎面碰上一人,有點面熟,“大少爺?”
王爾明滿心陰鬱,見這保鏢衣衫不整,哪還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個大耳刮子賞過去,立馬有聲音輕叱,“幹嘛呢?當眾打人,小心我拘你回警局。”
保鏢這才注意到大廳裡稀稀落落站著持棍戒備的條子,把守著各個要害口。
事發啦?不是說這家後台超硬的…
王爾明甩了甩麻痹的手,面向英姿颯爽的女警,問道:“蔣曼,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在哪呢?”
“暫時沒找著人,不過不要急,這家保健會所各個樓道和出入口都有監控,我們正在排查。”
大家身處一個圈子,低頭不見抬頭見。蔣曼對王家大公子略有耳聞,此人好像三十出頭,無論何時何地均戴副金絲眼鏡,生得文質彬彬,脾氣從來不溫不火…今天,怎麽急了?
害怕攤上兄弟鬩牆的名聲?
此人早早接手王氏生意,王氏建業集團也是在他的手上才慢慢轉黑為白,走上正軌的,上次聽老哥說他正籌劃上市賣殼套錢…王二少出事,出得真不是時候,無怪王大公子急赤眼。
“王總…”
“田所…”
兩人握手,眼神對接,一切盡在不言中。
王爾明找了會所大廳角落的位置坐下,二郎腿一翹,貌似隨意的問道:“今天什麽大場面,還勞動到市局的兄弟們夜勤練兵。”
會所轄區十裡牌派出所所長田德厚站在王爾明面前,像個作業沒做完的小學生,搓著手說道:“我剛來,不是很清楚,這得問蔣警官。”
王氏建業集團是十裡牌最大的納稅戶,王爾明上台後刻意結交,拓展人脈,方方面面的關系,均打理得井井有條,十裡牌有頭有臉的人物也是抱成一團,互相取暖。
“我接到報案…”
“這就好笑了,”王爾明打斷她,“報案?誰報的案?他不打110也不往田所長哪裡報案,偏偏去到區局還點名指姓找準你,蔣曼,屎盆子扣下來,必定會濺得到處都是,髒的不止是王氏一個,你們蔣家只怕也會被濺到,洗得乾淨嗎你們?”
王爾明這時候跟個愣頭青似的,口吐芬芳,上來便是一通指謫。他當然明白憑蔣曼鬧不出偌大陣仗,他要的是敲山震虎,這話是說給此事背後的策劃者聽的,就算蔣曼傻不拉嘰的帶不到,在場自會有明白人,幫他帶到。
田德厚算一個,會所老板娘柳伊伊…奇怪,這個女人去哪了?怎麽沒看到她?躲了起來?
“王總,您誤會蔣科啦,這個報案人呐, 正是您的好弟弟,王智明。”田德厚發聲的時候著重點在‘好’字上。
他有怨氣,是個人都聽得出來。
不然憑什麽區局的人敢大張旗鼓在他的地頭上搜查,而把他晾在一邊,還不是因為自己這邊出了內鬼。
本來老板娘已經堵住了區局的人,他也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到這邊準備好擦屁股,結果蔣曼亮出手機裡的畫面和信息,他和老板娘認出了王二少的手機號碼,兩個人那時麻了。
王二少你他喵作死啊,當我們是擺設,信息直白要命,是真要命。
赤祼祼的挑釁!
這事兒怎麽著都和王二少脫不開乾系,田德厚破罐破摔,不管了。
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兒頂著。
王爾明一頭霧水,老板娘電話裡隻說他弟弟出了事,具體何事?他沒問,老板娘匆忙掛了電話,她不見了?弟弟的事和她有關?
她是那個女人的禁臠,王二少…王爾明對他那個弟弟太了解,犯起混什麽事都乾得出來。
他摘下金絲眼鏡,抽出矮幾上紙巾邊擦拭邊問道:“田所,我弟弟是在你轄區裡出的事,麻煩你…給我個交待。”
田德厚…
有一句媽賣批,我不知當講不當講,我給你交待個屁!
“王總,還是我來說吧。”蔣曼接過一名警員遞過來的現場筆錄,直接念結果,“初步判斷,當事人王智明失蹤,線索不明。”
這裡布滿監控,還是線索不明?
好嘛,合著都拿我這刑偵專業的高材生當傻子。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