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旺鐵選廠燈光通明。

　　一群小青年在食堂裡大聲劃拳，喝的面紅耳赤。

　　小包間裡隻坐著兩個人，一位戴著金鏈子紋著身光頭，此人正是興旺鐵選廠的負責人趙剛。

　　另一位歲數稍小一些，戴著副眼鏡梳著分頭，文質彬彬的樣子，正是行業內遠近聞名的大販子周志明。

　　所謂“大販子”也就是中間商，不生產任何產品，靠關系吃飯，在中間賺差價。

　　趙剛深吸一口煙，歎了口氣，“兄弟，我是真羨慕你啊，啥都不用乾來錢這麽快，你看看哥哥，天天累死累活也賺不了幾個子兒。”

　　說罷笑了笑，眼神有些玩味。

　　周志明頓時會意，從皮包裡掏出一遝錢，拍在桌子上:“趙總，有錢一起賺，大家都開心。”

　　“呦呦呦！這多不好意思！”趙剛頓時眉開眼笑，眼睛盯著錢便挪不動地方了。

　　其實他也就是隨口一說，眼前這個大販子把持著金山鋼鐵，只有他能把鐵粉送進去，別人壓根就不行，所以只能把貨給他。

　　周志明笑道:“這是小弟應該做的，改天趙總見到那位，還望美言幾句，早就想領略大人物的風采了！”

　　興旺鐵選廠的負責人是趙剛，但他只是個看攤的，真正的大老板是周志明口中“那位”。

　　不過這事屬於內幕，知道的很少。

　　趙剛提起酒杯，大笑道:“兄弟放心，回去見到我大哥，讓他請請你！”

　　周志明笑道:“那就多謝趙總了！”

　　兩人端杯，喝下杯中酒。

　　外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聲，不一會兒進來個頭髮染成紅色的小青年，“大哥，外邊來倆人，說要賣礦石。”

　　趙剛不耐煩道:“屁大點事都找我，沒看見我跟周總談正事呢?”

　　紅毛嚇的不輕，趕緊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外邊的聲音不但沒有停止，反而更加激烈，好像吵起來了似的。

　　周志明笑道:“趙總，要不您看看去?”

　　趙剛怒道:“一群廢物，這點事都處理不了！”

　　說罷便站起身，周志明跟著走出去。

　　大院內，一群小痞子圍著兩個人，嘴裡不乾不淨的說著髒話，見到趙剛出來，很識趣的閉上嘴讓條路。

　　趙剛伸出手甩了紅毛一個大嘴巴，“他媽的！吵吵什麽?”

　　紅毛捂著臉不敢說話。

　　趙剛點上煙看向兩個陌生人，挑眉道:“你們是幹嘛的?”

　　陳江北現在很後悔，低估了現在流氓的無恥程度了，怕事情出差錯，特意選了個距離最遠的鐵選廠，沒想到還是生出是非，看來就很難離開了。

　　“我這有點礦石想賣給你們，不想買就算了，攔著我們幹嘛?”

　　陳江北說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特意隱藏口音，怕他們根據線索找到西峰村。

　　在這個關鍵時刻，一點差錯都不能出，否則前功盡棄。

　　“紅毛”在趙剛身邊耳語幾句，大光頭眼睛一亮，笑道:“走，看看礦石去。”

　　一眾人來到拖拉機旁。

　　趙剛掂量著起其中一小塊，讓手下拿來吸鐵石，在上邊吸了幾下，隨即點點頭:“你有多少貨?”

　　周志明站在角落裡，手中握著石塊，看得更加仔細，眼中流露出震驚之色，悄悄裝進兜裡。

　　這兩人都算內行人，雖然看不出礦石的具體品位，最起碼看得出成色不錯，品位應該不低。

　　陳江北原來的打算是跟興旺鐵選廠建立一個長久的合作關系，

畢竟這家廠子在日後是大鱷一般的存在，不過看眼前這個情景，頓時改變了主意。　　“就這麽點。”陳江北答道。

　　趙剛挑眉哦了聲，“有化驗單嗎?品位多少?”

　　陳江北裝傻道:“化驗單是什麽?品位是什麽意思?”

　　趙剛沒好氣道:“含鐵量多少?明白嗎?你這個棒槌！”

　　陳江北說道:“這個真不曉得！”

　　趙剛挑眉打量著眼前這位，想要察覺得一絲端倪，可看了半晌，啥都沒看出來。

　　他不是個小白，就是個老江湖。

　　趙剛傾向於前者，在社會裡混了這麽多年，不可能看不明白一個二十郎當歲的小夥子。

　　吐出一口白煙，趙剛似乎很隨意的問出最關鍵的問題，“兄弟，你這石頭是從哪挖出來的?”

　　手下這些人之所以攔住兩人，就是想弄明白這些礦石來自哪裡，萬一是哪個沒被發現的小山頭，那可就發了大財了。

　　趙剛也是這個意思，不過他的方式比較緩和，有點技術含量。

　　可對於陳江北來講，這點小伎倆瞞不過他，裝作害怕的樣子低下頭不說話。

　　趙剛遞給他一支煙，繼續采取懷柔政策，“兄弟，沒別的意思，我們是正規廠子，不明來路的石頭可不收。”

　　陳江北抽著煙，沉默了片刻，“好吧，看來這個買賣成不了了，實不相瞞，我這石頭是偷來的。”

　　“偷來的?從哪偷的?”趙剛有些不太相信。

　　“從唐城偷來的，要不怎麽三更半夜過來?大哥，你不會報警吧?”陳江北表現的很害怕。

　　趙剛又打量幾眼陳江北，看了看石頭，決定作出最後的試探。

　　一瞬間，趙剛臉色巨變，“小子，再給你個機會，跟我說實話，這石頭從哪來的?”

　　陳江北正色道:“我說的就是實話，你們想怎樣?”

　　張春生站在身後，至始至終從過來沒說過一句話，現在仍舊沉默，只不過悄悄上了一步，站到兄弟的身邊。

　　真要打起來，有他一個人就夠了，別說這幫人喝酒了，即便不喝也沒問題。

　　這些小細節，周志明默默看在心裡，眼睛微微眯起。

　　趙剛冷笑道:“不說是吧?那就打到你們說！”

　　看來他們是軟硬不吃了，不管眼前這個年輕人有沒有說謊，打他一頓沒什麽。

　　對於這幫人來講，打個架就跟吃個飯似的那麽隨意。

　　此話一出，身邊一眾嘍嘍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