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末,冬月初八。
白雪吻上每一片枯黃的葉子,秋不經意間偷偷溜走,北風誤入歧途。用力撞擊,冬日真正意義上的孤獨。這是入冬的第一場雪,來的很早。雪後,街邊破舊的建築上,那些陳舊的故事被清除,就像是有太多的心事,無法用語言說的太清楚。
張玉榮家境不太好,雖然父母都是工廠的工人,屬於工薪階級。但在這西安城中,只能屬於最底層的人,連小康水平都達不到。
張玉榮年僅二十,從小便認識了一群狐朋狗友,也不著家,做起了盜竊的買賣來。
張玉榮是在東門裡北一巷遇到李若萍的,那一天下過雪,凌晨三點,張玉榮便和幾個哥們前往小東門的。小東門是西安遠近聞名的鬼市,因為裡面魚龍混雜,而且商品大多都是竊賊的髒物,很便宜,因為這種交易都是在天亮之前,神不知鬼不覺地進行,所以久而久之形成了鬼市。
李若萍是被人請去捉鬼的,那是一隻怨靈,怨念很深,怨氣很重,李若萍始終無法將其製服。追了不知道多久,追到了城牆根下。
張玉榮與幾個哥們擺攤,將偷來的一些小玩意放在地上。因為他們來的太早,加上下過雪的緣故,這條街幾乎沒有人。張玉榮凍地直打哆嗦,感歎來的太早。
幾人說笑著,突然看見城牆上閃過一道黑影,緊接著禦劍飛行踏劍而來的李若萍飛過城牆。李若萍並沒有穿道服,而是穿著一件白色印花的棉襖,扎著兩個小辮子,薄薄的劉海下露出她那張冰清玉潔的面容,右手放在身後,左手作劍指指向前方,在月光與白雪的點綴下,更顯得出塵脫俗。
張玉榮被這張容顏折服,仿佛已經感受不到周圍的一切,眼裡只有李若萍禦劍飛行的身姿,見李若萍向巷子上空飛去,忙撒腿就追,大聲喊著:“仙女!仙女!”
李若萍低頭看了一眼地面巷子裡奔跑的張玉榮,微微一笑。就是這一笑,徹底改變了張玉榮的人生。
李若萍雖然煉氣已經到達中級階段,但怨靈太過狡猾,她也不認識梵文,並不會太多的秘術,始終無法將其製服,最終還是讓他逃走了。
李若萍想要離開,發現氣喘籲籲的張玉榮正趴在一處台階上看著自己,大聲喊著:“仙女!仙女!”
李若萍禦劍慢慢落地,看著他那滑稽的樣子,說道:“我不是仙女,我只是捉鬼的法師。”
那一次見面,兩人算是認識了。張玉榮跟哥們那天一無所獲,一件東西也沒有賣出去,弄得幾人吵了一架。張玉榮從來沒有喜歡過一個女人,直到遇見李若萍,便陷入她的美麗下無法自拔。從那一次見面開始,張玉榮便不再做小偷,而是去哪都跟著李若萍。
李若萍已經繼承了父親的衣缽,安心做一名法師,並不準備跟男人談戀愛。怎無奈架不住張玉榮的死纏爛打,加上他已改邪歸正,變得善良正直,兩人最終還是走到了一起。
李若萍與男人戀愛,這本身就違背祖訓。一心修道之人,是不能貪戀紅塵的。他們的事情,被父親發現。父親將李若萍關了起來,不允許她再和張玉榮見面,那個時候,李若萍就像是一個傀儡,一個行屍走肉,失去了心愛的男人,就如同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張玉榮想要去找她,幾次都被她的父親打了出來,久而久之,便和李若萍一樣,整日以酒為伴,如同一個活死人。
李耀陽很寵溺自己的妹妹,看著妹妹如此傷心欲絕,
她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在一次父親出門辦事的時候,放走了妹妹,並通知了張玉榮。從那以後,李若萍與張玉榮一直生活在長安,憑張玉榮對老玩意的了解,開了這間“澤陽軒”。“澤”是她女兒的名字,“陽”是他哥哥的名字,所以叫“澤陽”。 李耀陽也不敢去找他們,怕被父親知道他們在哪,所以一直拖到現在,才讓自己的兒子去找他們。
時間一晃二十多年,張玉榮從一個毛頭小夥變成了如今這個油膩大叔。
李耀傑說:“姑父,我姑媽呢?她在哪裡?”
張玉榮從往事中回過神來,神情落寞地說:“她在前幾年就過世了。”
“什麽?”李耀傑猛然間坐起身,身後的藤椅為之倒在地上:“怎麽可能?姑姑可是我們李家最具天賦的法師。”
張玉榮一臉惆悵地說:“也許正像她說的,她違背了道,才得到懲罰!那時候她因為難產而受傷,一直都沒有好轉。前幾年她去幫人抓妖,遭到了重創,在家調養的時候過世了。”
李耀傑慢慢地將藤椅扶起來,做好。他怎麽也沒想到姑姑會在幾年前過世,自己都從未見過姑姑。
張玉榮眨了眨眼,讓眼淚無法流出來說:“你們怎麽樣?你父親還好嗎?你爺爺呢?還是那麽倔強嗎?”
“爺爺也過世了。”李耀傑說:“就在去年,或許到了那裡,他們父女會重逢和解吧。我爸還好,他做法師之後,因為爺爺找不到姑姑,就讓他成家立業了,然後就有了我。”
張玉榮問他:“那你是不是繼承了他的衣缽, 成為了一名陰陽法師。”
李耀傑點了點頭:“父親並沒有讓我成為一名法師,他不希望您跟姑姑的悲劇在我身上發生。是我自己要做陰陽法師的,我不知道該做什麽,就先做著再看。”
“也挺好的。”張玉榮說:“你父親這次讓你來找我,不會是讓我幫你物色法器吧?”
“不是!”李耀傑直搖頭:“父親讓我告訴你們,沒事回家看看,現在李家,是父親一個人做主。”
張玉榮終於露出了笑容,要是李若萍在世,聽到回家這兩個字,一定會開心地像個傻瓜。回家,那是她到死都沒能實現的願望。他點點頭,鼻子一酸,差點落淚,聲音有些哽咽:“嗯,我會的,澤靈也該去見見她舅舅舅媽。”
“澤靈,”李耀傑問他:“是我的表妹嗎?她在哪?怎麽不見她在店裡?”
張玉榮提起這個女兒,就感覺頭疼。張澤靈跟她母親小時候一樣,貪玩,愛搞破壞,完全不像是一個女生,更想是個女漢子。從小母親便教她八極拳與陰陽術,願她能有一技防身。她完全繼承了母親的天賦,八極拳造詣很高,曾獲得過西北三省聯賽青年女子組冠軍,陰陽煉氣也是進入了初級階段,即將邁入中級階段。她也是不負眾望,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在這一片是出了名的女俠,但凡認識她的人沒有人不知道她有多麽厲害,那些沒有公德心的人見了她都躲得遠遠的。
張玉榮無奈地說:“誰知道她野到哪裡去了,這孩子,一點女孩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