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家,一個昏暗偏僻的的房間裡,一燈如豆,映射在四周的牆壁上光禿禿的一片,唯有一個簡單收拾過的小床,小床上胡亂的鋪著一床被子。 車無憂靜靜的坐在這個小床上,雙手抱著膝蓋,眼神一片茫然,一動不動的。過了好久他才抬頭看了看窗外,外面到處都是漆黑的一片,像一個怪獸一樣,張著那森森巨口,吞沒了一切。他不禁感覺有些害怕,忙往床裡邊縮了縮。直至靠到了牆上,他才稍稍的放下了心。
雖然這個床很小,但是對這個隻有三歲的孩子來說又顯得太過巨大。他隻是坐在床的一角背靠著牆坐著。這一天對於車無憂來說發生了好多事,對他幼小心靈的衝擊也是無法估量的,他到現在都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來到這個地方,自己的媽媽為什麽不要自己了。想著想著又哭了起來,他的聲音早已經哭的嘶啞,直至哭累了,他才沉沉的睡去,在夢裡他又依稀的夢到了爹爹,夢到了媽媽,夢到了陪他玩耍的哥哥。媽媽溺愛的抱著他,陪著他玩兒,給他講故事,哄著他睡覺。睡夢中他的嘴角也微微上翹,有時還呵呵的笑笑。緊接著他又夢見,媽媽說自己是他撿來的孩子,不讓自己粘著他,把他推得摔了一跤。他大叫一聲坐了起來四處找著媽媽,可是看到的都是陌生的一片,黑暗的一片。
外面一陣風吹了進來,燈光一閃一閃的在風中掙扎,可是最後還是熄滅了,屋子裡面顯得一片漆黑。車無憂感覺到又怕又冷,拉起被子蓋住了自己的頭,下意識的把自己瘦小的身子蜷了蜷,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有睡了過去。
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大亮了,今天也是一個晴天,太陽照進來撒了一床,車無憂還在做著各種各樣的夢,便聽到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喊道:“起床了,起床了。”
車無憂一驚便從夢中驚醒了,急著喊道:“媽媽,媽媽。”可是那裡又有媽媽的蹤跡呢。
門早就被推開了,車夜明看到是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女孩正在好奇的看著他,這小女孩大約五六歲年紀,梳著兩個朝天辮,一身紫色羅裙,顯得非常可愛。這小女孩嘴角微微揚起,好似要笑,忽有忍住了,只見她做了一個羞的表情:“都這麽大人了還要媽媽,羞也不羞,我都不叫著要媽媽呢。”
車無憂呆了一呆,只見這小女孩又說道:“師傅叫你呢,快過去,師傅等急了是要生氣的。”車無憂並不知道他所說的師傅又是何人。隻是穿好了鞋子,就跟著這小女孩過去了。
這是苗家的一個練武大廳,大廳裡掛著各式各樣的武器,顯得空空落落的,大廳裡早已站著一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苗士林。苗士林陰著臉喝道:“怎麽,還以為自己是少爺呢?”
車無憂感覺到有些害怕,癟了癟嘴,然後又忍住了眼淚,隻是雙手絞在一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發一語。
這小女孩偷偷的吐了吐舌頭,向苗士林嬌聲說道:“師傅,我今天還要練劍,你還沒有教完呢,練完了劍你還要給我講白萬千的故事呢。”原來幾年前天山的幻影劍白萬千救過苗士林一命,當時殷家單挑江南實力最大的三十六塢,苗士林也遭了池魚之災,被幾個不明來歷的人圍攻,快要喪生。正好遇到路過的幻影劍白萬千,苗士林當時看都沒有看清楚,便覺得漫天的劍影,圍攻他的幾人便紛紛倒地,他一時驚為天人。等白萬千走後,他才知道救他的就是江湖鼎鼎有名的大高手幻影劍。對白萬千他即是感激又是佩服,
所以便產生了讓自己最小也是最喜愛的徒弟學習劍法的想法,畢竟劍術才是主流,只可惜自己是家傳鐵壁銀鉤不可廢棄,要不然如何對得起祖宗。所以希望愛徒有朝一日能有所成。 隻聽苗士林緩緩的念道:“大漠迷蹤,玉寒遼東,飛鴻渺渺,幻影萬千。這幻影萬千便指的就是幻影劍白萬千了,端的是好劍法呢。”
只見這小女孩歪了歪頭疑惑的問道:“師傅,這幾句話是什麽意思,好難理解啊。”
苗士林悠然神往的道:“這幾句話說得就是天下間四個絕頂高手,他們的境界外人沒法估測,也許幾個劍派的掌門可以一拚吧。”說完又連連搖頭。接著有道:“而這四大高手中的其中一人,便是幻影劍白萬千。”說到這裡一時也覺得有些心灰意冷,一個習武之人的畢生追求便是達到那傳說的境界,而他現在已經六十幾歲了,離人家的境界差了何止十萬裡。
他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車無憂,歎了一口氣道:“去吧,你們一塊去吧,有空了在教你劍法,今天便不要練劍了。”說著便慢慢的離開了,他的背影一時竟也顯得那麽的蕭條。
那個小女孩看師傅走了,便向車無憂吐了吐舌頭,調皮的道:“你叫什麽名字,也是師傅撿到的麽。”
車無憂一愣,愕然道:“我叫車無憂,你才是被撿到的呢。”
小女孩很吃驚的看著車無憂,奇道:“你怎麽知道我是被撿到的?然後又納悶的道,怎麽沒有聽過你的名字呢。”畢竟是小孩子心性,這世人這麽多名字她那裡都能聽過。
車無憂訥訥的問道:“那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劉蘭芝,是被師傅撿到的,師傅說我是孤兒呢。”說著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過了一會,似是又想起了什麽,忽然道:“你也是姓車麽,聽師娘說,姓車的沒有一個好人呢,大哥哥便是被姓車的人害死的呢,你姓車,那我不和你玩了。”說著便跑了出去,留下了車無憂一個人發在哪裡發呆。
車無憂慢慢的坐在了地上,喃喃的道:“我們都不是好人麽。”
又過了好幾天,苗士林又找了一次車無憂,苗士林冷著臉對車無憂道:“你以後和蘭芝一塊練習劍法吧。”說完又好似賴的再說什麽,便揮了揮手讓車無憂下去。
小孩子鬧得快和好的也快,從此以後車無憂便和劉蘭芝一塊練習劍法了。苗士林每次過來都使一路劍法,便讓兩人自己學習,自己一個人在邊上發呆。有的時候也會定定的看著車無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時間就這樣慢慢的過去了,轉眼間車無憂來到苗家已經七年了。每年車家都會給車無憂送來很多禮物,大多都是玩具之類的,但是都被苗家拒之門外了,後來這幾年車家就再也沒有派人來送過東西。苗士林對車無憂時好時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反倒是苗夫人先前一直不喜車無憂,可是隨著時間越來越長,她倒是對車無憂越來越喜愛。可能是膝下荒涼,以慰思兒之苦。車無憂也漸漸的明白當年所發生的一切,所以對苗夫人是百般孝順,對苗士林也說不上是一種什麽感情。
從三歲開始車無憂就一直等著爹爹媽媽來接自己,可是一次次的失望,又一次聽說自己的娘親來接自己,高興的不得了,出去看的時候那裡有半個人影,最後車無憂徹底的絕望了,又想起自己離開車家的那日, 自己的媽媽說:“你不是我的兒子,你是我撿回來的。”然後狠心的把自己推到在地上。心中不自覺的會想到,說不定自己真的是被娘親撿回來的呢。
劉蘭芝已經長成一個十二歲的大姑娘了,圓圓的臉蛋,凝脂般的肌膚,一頭烏黑的頭髮蓋在肩上,修長的身材更顯得婷婷嫋嫋。
車無憂也長成了一個大男孩,他每天都要和劉蘭芝練習劍法,可是內力基礎這些東西,苗士林一點也是不教,也不知道他是什麽用意。而劉蘭芝學的則是苗家家傳的內力心法,有時候劉蘭芝也想偷偷的把內力心法告訴車無憂,可是車無憂隻是堅決不允,劉蘭芝隻得作罷,劉蘭芝知道車無憂雖然看上去木訥,可是天資卻相當出眾,對什麽都是一點就會,可是偏偏內心卻驕傲的很,人不教,他便不學。
這天他們剛練完劍,幾個下人對著車無憂又是一陣指指點點,依稀說道:“你看就是那個野種的哥哥,害死了咱家的少爺,如今在咱們家卻長了這麽大。”人言可畏,自古就有,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劉蘭芝還是像往常一樣對車無憂道:“無憂,不要理他們。”車無憂心中一暗,雖然這些年聽到了好多這類的話,可是每次聽到內心還是一陣痛楚。說著兩個人加快腳步離開了。如今車無憂早就換了住的地方,他的住處雖然不是正室,可是已比以前那個偏遠的小屋子強多了,這個還是苗夫人幫車無憂換的呢。本來是苗夫人是要讓車無憂和他們住在同一處,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最終還是換到了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