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心裡出現變化的不止是安然紀。
在曲桐虞遇見他之前,已知的記憶裡,自己是一個冷漠無情的人。
因為有重要的使命需要完成,所以哪怕生活在人類世界裡,也不會與他們有過多的接觸。
直到兩個月前,仿佛是感應到什麽,自己的身體突然出現變化——肚子裡仿佛有個胎兒在冥冥之中誕生了,這時她才感受到另一種情緒,後來才知道那是驚慌。
然後就是第一次遇見安然紀,自己的身體裡,似乎有另一個人格蘇醒了過來,傳遞給她一種痛苦的感覺。
但隨著與安然紀後面的接觸,這種感覺慢慢轉化為信任與依賴,不過後來,讓自己情緒出現波動的那個一個人格,也就此消失不見,自己無法感應到了。
直到現在,越來越多的情緒出現,有喜悅,有驚訝、有生氣、有滿足等等,自己所能表現出來的行為狀態也越來越豐富,比如現在她都能和毫不避諱的安然紀開玩笑了。
但她還是很清楚,自己原本的心理並沒有消失,那些冷漠和刻在腦海的思想依舊存在,現在只是被這些美好的情感所主導,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
西北地域,一片廣袤的沙漠中,官方的軍事基地修建在此。
因為風沙很大,地表的每個人都帶著一副墨鏡,手裡的槍械也用布條裹著,防止有沙塵進入而損壞。
遠空一架軍用運輸機緩緩降落,卷起的沙礫漫天飛揚,打在駕駛艙的視窗上,發出一連串劈裡啪啦的聲音。
滑行了一段時間後,軍機尾部打開一個缺口,一行人走下來,迎著滾滾沙浪,進入基地。
“隊長!”注意到指揮室裡有人進來,一個看上去三十來歲的人站了起來,他沒有穿軍裝,但實實在在的對那人行了個軍禮,隨著他的起立,指揮室裡剩下的穿著軍裝的人也齊刷刷的站了起來,異口同聲的喊道:“安隊長!”
安隊長擺了擺手,示意眾人繼續工作,他穿過幾排辦公桌,一直走到指揮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那裡可以看到整個基地的全景,外面金黃的世界裡,有一些黑點在移動,那時巡邏戰士們的影子,也還有幾處稍大些的石頭似的黑色斑塊,走進看才知道是裝甲車。
躺在那兒的搖椅上,安隊長一臉愜意,最開始向他打招呼的人走來,手裡端著兩杯熱茶。
接過來灌了兩口,心裡因為四處奔波頓的疲憊,頓時消減了幾分。安隊長大呼痛快:“還是你了解我啊,雨陽哥!”他慵懶的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臭小子,天天就想著當甩手掌櫃!”和安隊長說話的人叫蔡雨陽,今年三十三歲,大了安隊長整整六歲,而且因為兩人相識非常久了,所以哪怕安隊長地位在他之上,私底下他們說話還是沒有避諱的,常常把他喊作臭小子。
“小妹呢?剛才我看她和你們一起下的飛機,這會兒怎麽沒見她人?”
“哦,她還有任務找元首匯報,現在應該在地下,你這麽著急見她幹嘛,我又不會拿她怎麽樣,難不成你還怕我把她賣了?”
安隊長一臉無辜樣,雙手一攤,表示自己每次帶她除去執行任務,都給她當姑奶奶供著,哪敢讓她受傷!
“你這不著調的家夥,誰知道你在想什麽!”蔡雨陽乾瞪了他一眼,這家夥成天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沒個正經樣,雖然自己對他知根知底,但是事關自家小妹的事,
當哥哥的必須給他好好把關。 正在兩人拌嘴的時候,指揮室的大門又進來一個人,是個穿著與安隊長和蔡雨陽一樣便裝的短發女孩,她懷裡抱著一堆文件夾,高高的擋住了她的臉頰。
“呦,說曹操曹操到!”安隊長枕著胳膊,二郎腿高高的翹起,搭在一旁的長桌上,閉著眼躺在那兒。
咚的一聲,那堆文件被女孩撂在長桌上,沒有了東西遮擋,女孩的形象立刻顯現出來,齊肩短發,純淨無暇的棕色眼瞳,臉頰上還有幾粒雀斑,瓊鼻粉唇,舉止投足間,洋溢著清新俏麗的氣息
看見安隊長這副痞樣,她繞過長桌,過去揪住他的耳朵:“安衍清少爺!享受好了沒!要不要我給您拿床毯子來啊!”
因為她的嗓門很大,指揮室裡很多人都聽見了,一個個悄悄的抬起頭準備看熱鬧,甚至有幾人湊到一桌,交頭接耳,嘿,有好戲看了!嘖嘖,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安衍清沒有聽到這些話,不然一定會一頭黑線。
“姑奶奶,別揪耳朵,丟人啊!”吃痛從搖椅上起來,安衍清嘴裡趕忙求饒,“你也給我留點面子,大家都在呢!”
回應他的是女孩的冷哼,收拾完安衍清,當然不能忘了和他同流合汙的自己的哥哥,剛才進來的時候,她可看見兩人笑容很是燦爛,目光掃過去,蔡雨陽連忙擺了擺手:“玉雯,別,哥也是受害人,都是衍清讓哥端茶倒水遞板凳的!”
在安衍清錯愕的眼神中,蔡玉雯對著她哥隔空揮了揮拳頭,做出威脅的樣子,後者也是立刻投降,表示清白。
這番場景,傳到指揮室其他人眼裡,人群中,不禁響起一陣稀稀疏疏的偷笑。
安衍清眼睛滴溜一轉,看到桌子上的文件,一下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兩手抓住蔡玉雯將要揮動的手腕,別向她的背後。
“玉雯別鬧了,還有一大堆正事兒要處理。”說著他向辦公桌上呶了呶嘴,“時間緊迫,事關重大,我們盡快解決。”
被他這麽擒住,蔡玉雯不禁有些羞惱,因為手被別在身後,胸前的空間袒露出來,讓她有些發虛,沒有安全感。
但她沒有掙扎,聽著安衍清的話,輕輕恩了一聲,然後抬起那純淨無暇的眼瞳看了眼安衍清,腳步微挪,直到幾乎貼近安衍清的身體,然後將頭埋進他的胸膛。
出現了、出現了!那些偷看的人此刻恨不能把下一頓發放的速熱米飯預支了,太下飯了,腹黑上司和他的小嬌妻哈哈哈!
太難得了,平凡枯燥的工作要是多來些這樣的劇情,那何愁沒有樂子!
這兩個人,每次在一起,都讓這軍事基地裡的畫風陡然一變。
旁觀的人是看舒服了,可作為兩位主角的哥哥與未來大舅哥,蔡雨陽的心裡可是升起了一股無名怒火,尤其是看到安衍清無意中向他投來的目光,那分明有一絲得意洋洋,拳頭都氣的發抖。
“咳咳!請你們自重!也不看看是什麽場合!”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蔡雨陽把兩人分開。
“你個小妮子,跟個牛皮糖一樣,臭小子哪裡好了,老粘著他,一點都不知道羞!你們不是說還有正事兒處理嗎?愣著幹嘛?快來講解啊!”
“你小子手牽夠了沒,舍得放開了嗎?這是卿卿我我的場合嗎?”
“你們在看什麽?沒有事做嗎!”
一頓發泄,蔡雨陽心裡舒坦的多,這兩人快給他刺激死了。
衝著哥哥吐了吐舌頭,蔡玉雯做了個鬼臉,然後才言歸正傳,“好了老哥,不刺激你了,我們現在真說正事兒!”
“這幾天來,我和隊長趕赴神州各地,現在基本對災變的影響范圍和力度,有了一個較為明確的認知,你看這份文件。”
她拿起一份表皮上貼有“神州受災報告”的文件,“你看,我們用黑、深紅、紅、橘紅、橙、棕、綠,來表示各地受災的輕重程度,由黑到綠表示由重到輕。”
“可以看到整個西北地域,已然是一片黑,被定義為黑色禁區,這就不用我解釋了吧,在災變最初的兩天裡,這裡就已經被喪屍攻佔了,當時你也在基地,死了多少人,你心裡應該有數。”
“華北地域,通遼至東珠穆沁旗以下,呼克浩特至洪峰以上,被定義為橘紅色受災區,而在呼洪兩地一下的地域則被定義為深紅、橘紅受災區。”
“華中、華南、華東三處地域,基本都是深紅受災區,少部分人口密集處為黑色禁區。”
“西南地域以銀沙江為界限,蜀、黔、雲、渝四地則是不均勻分布的深紅、紅、橘紅、橙、棕多色受災區、”
“剛才沒有提到的西南地域銀沙江以西、東北地域,以及少數處在華北地域中下遊靠經波海的地區,恩,都在綠色范圍內,靠近京都毗鄰波海的地區,是棕色受災區。”
簡述了一下這份文件,蔡玉雯沒有給他留下提問的時間,揀起表皮上貼有“關於神州災變——壹號立案”的一份文件,繼續說道:“現將神州上在2026年2月8日晚,發生的一起波及全神州的特大傳染病事件,正式納入記錄,立案名為‘大災變’。”
“立案起始:神州受未知原因引發的災變影響,發生了特大規模傳染病,被感染者將會變成沒有理智的喪屍【注釋①:災變後,對感染者進行叫法上的統一,即‘喪屍’,取其字面意思,以便於大眾理解,現已向大眾公開】,各地受災嚴重。”
“災變起因:未知。【注釋②:目前存在研究所提交源自一種奇特的物質的研究報告,因沒有嚴謹的科學證明論證,暫不錄入】。災變范圍:神州。災變對象:人類、()【注釋③:因受限於神州目前的社會狀況,無法確認是否由除人類意外的物種感染,但存在少數動物感染的目擊證明,此處僅供參考,暫不錄入】。”
“傳染途徑:血液傳染、直接接觸傳染。【注釋④:目前已知的傳染途徑僅限於與喪屍的直接接觸,比如被抓傷咬傷,血液誤吞,其余尚未查明,暫不錄入】。病變時間:1~14個小時。【注釋⑤:目前存在研究所提交的感染者病變時間超過這個時限的研究報告,但實驗方式不嚴謹,此處僅供參考,暫不錄入】。”
“災變後喪屍的生理行為:沒有理智,沒有智商,對人類表現出極大的攻擊性,對外界的刺激會做出一定的原始反應,沒有視覺,依靠熱感應視物。【注釋⑥:目前存在研究所提交喪屍會受低溫影響的研究報告,但缺乏實際實驗的證明論證,界內存在分歧,此處僅供參考,暫不錄入】。”
“......”
等到這一份文件讀完,時間已經過去很久,安衍清和蔡雨陽都不約而同揉了揉睛明穴,見蔡玉雯還要拿下一份文件的時候,急忙起身阻止她,眼神相對,他們倆很有默契的搖了搖頭,不要再念了,聽眾有點累,想緩一緩。
“好嘛!不念了,不過你們倆聽了這麽久,就沒有想問的嗎?”蔡玉雯看見他們這副模樣,尷尬的笑了笑,自己一工作起來就比較入神,特別是這些報告書上都是她關心的神州災變。
“那個,我倒還真有一個問題。”蔡雨陽撓了撓頭,把妹妹最開始念的那一份文件拿出來,“就是這幾處綠色和棕色受災區,在它們旁邊分明都是災變重災區,有的甚至是禁區,可為什麽會.....”
還沒等他說完,蔡玉雯就搶先一步說道:“誒誒,別說了,我已經直到你想問什麽了,是不是為什麽這幾處地域,能獨善其身?”她手指低了點西南地域,“這難道不明顯嘛?西南地域與西北、華中、華南接壤的地方,被一片縱橫的山脈隔斷開來。”
“這邊,是一片綿延千裡的林海濕地,一看你就沒有好好聽壹號立案,上面不是說了嘛,喪屍有可能會被低溫影響,所以災變發生後,它們不會向那裡擴散。”
“而且,西南地域銀沙江以西,都是一片高原凍土,地廣人稀,即使發生災變,當地官方也能在第一時間清理完畢。倒是東北地域,那裡是有小隊其他人停駐,加上地域寒冷,想在當地開辟出綠色安全區並不難。”
“波海這片棕色受災區,情況就有些特殊了,因為前幾年天災,兩極冰川大量融化,這些沿海地區被淹沒,為了解決這些情況,他們的城市有很多部分是建在水下的,據當地官方記錄,災變初期,水下城市出現喪屍之後,他們第一時間進行了清理,並封閉了對外入口,和地表那些喪屍會利用熱感應搜尋幸存者不同,他們的水下城市,誤打誤撞的隔絕了被找到的可能性,為他們保存了非常之多的有生力量,近兩日,他們將安全區慢慢拓展到你看到的這般規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