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你怎麽就是不肯聽我一句勸呢!”
空曠的大廳裡,一位身著士官服的人,手搭在一襲白大褂的身影肩膀上,正苦口婆心的勸導。
在他們周圍還有許多荷槍實彈的戰士,不過此刻都一臉嚴肅,沒有一人發出聲音,噤若寒蟬。
“汪武卿!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
宋輝扶了扶眼鏡,雙目圓瞪,有些許花白的山羊胡飄飄然,一把撇開他那支胳膊,一臉憤怒。
“你個大老粗,根本就不會明白一個好的環境會給研究項目帶來多大的增益!以後讓我遷所這種話,別再讓我從你嘴裡聽到!”
“你!唉!”汪武卿被這個老頑固氣的說不上話來。
宋輝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扶了扶鼻梁上寬厚的眼鏡,“你什麽你,不妨告訴你,這兩天來,項目已經有不小的進展,很快就能有突破了,你最好加大研究所旁邊的防護力度,不要讓那些感染者打擾到我們的人員。”
聽見這話,原先還有愁眉苦臉的汪武卿,眼神頓時亮了起來:“真的嗎?你個老東西,可不要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
“開玩笑?我像是那種人嗎?”
宋輝略有些得意,捋著小胡子,瞥了汪武卿一眼。
“跟我來吧,我帶你看看最新成果!”
聽到這話,汪武卿頓時喜笑顏開,趕忙應下,跟著宋輝向研究所深處走去,臨走前,對身邊的一位戰士交代了幾句,才跟上宋輝的腳步。
一路上,遇到許許多多的白大褂,他們看見並排行走宋輝和汪武卿,都是停下腳步,對他們問好,而兩人則是點頭示意,讓他們繼續工作。
離開空曠的大廳後,兩人進入一處長廊,長廊兩側有很多房間,而每個房間門口都有全副武裝的警衛把守。
透過房門上的玻璃窗向裡面看,有的房間裡病床上躺著一動不動的屍體,身著藍色防化服的人員正在進行解剖,有的房間裡,一排排貨架上,放置著各種藥品、試管等等,有人在用標簽分類。
汪武卿不是第一次來,並沒有那麽好奇,不過還是向兩側房間裡看了看,當看到那個停著屍體的房間時,他不禁皺了皺眉,“老宋,你讓我給你弄來那些感染者,就用在這兒了?”
像是沒聽見他問的一般,宋輝領著汪武卿繼續往前走。
沒收到回答,汪武卿也是撇了撇嘴,天天一副臭架子,沒有我的人保護你,看你拿什麽研究!
他心裡正想著,宋輝領著他在一扇巨大的金屬門前停下。
他走到一側的牆壁,那裡裝配了一台壁掛式液晶電腦,手指翻飛,一連串的指令輸入後,只聽見一陣機械運轉的聲音,從汪武卿身前的金屬門上傳來。
謔啊,這架勢,快能和指揮中心的安全屋相比擬了,在汪武卿嘖嘖稱奇的目光中,金屬門緩緩向兩邊牆壁縮進去,露出裡面一個寬敞的升降平台。
“走吧。”宋輝先一步踏上去,然後朝汪武卿招了招手,後者隨即跟上,當金屬門緩緩合上後,那個升降平台便飛速向下降落。
斜倚在一邊的扶手上,宋輝扶了扶眼鏡:“怎麽樣,這裡不必你那基地差吧?”
他長呼了一口氣,“這也是我為什麽不和你走的原因,整個華南,不可能有比我們這兒更好的研究所了,更何況,我在這裡生活幾十年了,早就把這裡當成家了,除了這兒,我哪也不去!”
說話的時候,他像是想到什麽心裡事,
握著扶手的手指一緊,整個人臉色顯得很蒼白。 看到他這個樣子,汪武卿心生愧疚,幾天前突如其來的災變,讓整個南江市陷入混亂,當時尚在軍區的他,沒能第一時間給予援手,導致宋輝的妻兒慘死在南江市。
可這也不能全怪他,畢竟不止南江市這一塊地方,整個華南板塊包括他的軍區裡,都在發生了災變。
但比他想象中還嚴重的是,後續其他地域傳來的消息稱,此次災變的情況,范圍是全世界!
這種情況下,無一人可偏安一隅,無人可置身事外。
想要幫助別人的前提是先保護好自己,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到,何談保護他人呢?
汪武卿不敢接他的話,整個人直挺挺的站在那兒,兩人就這樣沉默的呆著這個空間裡許久。
直到腳下傳來一陣晃動,眼前的金屬門被打開,汪武卿歎了一口氣,和宋輝來到外面。
和地面研究所亮著暗淡的光不同,這一處地下研究所,雖然也處於低功耗狀態,但仍然有著充足的光源,頭頂天花板中的通風系統正無聲的運作。
幾名胸前掛牌的研究人員見到宋輝兩人,上前迎接,“單(shan)乘啊,那管血液最後的研究成果出來了嗎?”宋輝對其中一人說道。
“嗯,基本上已經有結果了,我正在寫最後的匯總報告。”
被宋輝說成單乘的那個研究人員回復到,他長著一對鳳眼,笑起來很有魅力,棕色的雙眸視物時,炯炯有神。
汪武卿和他對視了一下,互相點頭示意,這單乘姓程,是研究所的副所長,學問很深,兩人早早的就見過了。
“來,這邊請!”程單乘說道,身體向一側讓開。
不緊不慢的跟在兩人身後,程單乘指引著他倆來到一處實驗室。
從值守的人手裡接過三個口罩戴上,一行人才進入實驗室。
穿過幾張擺滿試管儀器的桌子,他們走到一張放置有一排排試管的實驗桌旁,桌子上還擺有一份份文件,一人正立那兒,然後在手中的文件夾上寫著些什麽。
程單乘走過去,喊停了工作,從那人手裡接過來文件,指著那一排排試管說道:“這一部分血液是采集自廣場上的幸存者的,唔”。
他目光掃過汪武卿,覺得接下來的話將會涉及不少專業名詞,他可能聽不太明白,便決定用通俗化的語言解釋。
“你知道的,一個人不管患上什麽重大疾病,我們基本上都能從血液成分裡,將病原體找出來,並以此確認病患得了什麽疾病,也就是說確認一個人是否為感染者,很大一部分因素,是看他的血液樣本是否和常人的無異。”
說著,他從桌上抽出幾份報告,那裡是一些對這些血液樣本的光學顯微圖。
“你看,這是正常人的血液樣本圖示”,一手抱著文件夾,一手捏了捏睛明穴,他繼續說道,“這是化驗報告。”
這邊把報告推給汪武卿,看見後者正詢問著宋輝一些上面的問題。
程單乘走到實驗桌的另一面,那裡有一排試管架,但是上面只有四根試管,而且被人特意貼上了標簽,裡面的血液分別是紅色壹號、紅色貳號、黑色叁號、紫紅色肆號。
端起這排試管,他回到兩人身前:“來,你們看,這就是今天要說的重點。”
他可以頓了頓,強調重要問題要來了。
“汪軍長,你乍一看,這前面兩根試管是否沒有任何問題,和正常的血液沒有區別?”
程單乘笑了笑,饒有興致的看向汪武卿,後者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呵呵,確實,在不看化驗報告之前,我們都是這麽認為的。先不說這個,來看這兩支試管。”
“叁號這支,是從已經病變很久的感染者身上采集的血液,肆號這支,則是正處於病變階段的感染者身上采集的。”
“前者血細胞已經全部壞死,包括一些細胞器,但是唯有一種細胞器,還在運作,線粒體,不過這個時候的線粒體已經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線粒體了,暫且不說,來看後者。”
“這管血液,在剛采集的時候,正常的血細胞存活量非常多,我們從中提取出來後,並沒有發現有被其他物質侵入的現象產生,但是另一種細胞器。”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鳳眼裡透出一種意味深長的神情,對面的汪武卿見狀,看了眼宋輝,又看了眼那支試管,低聲說道:“線粒體!?”
“對!”程單乘雙手一合,“沒錯,又是線粒體。”
“你看,這是根據時間推移,得到的線粒體變化圖示。”他又將幾張報告推給汪武卿,不過沒等他看完,便忍不住先開始講述。
“我們在線粒體之中發現了一種特殊的物質,唔,換一種形容吧,從前的線粒體是身體裡的發電廠,燃燒燃料,給予力量。”
“現在的它,被這種特殊的物質改造成了身體裡的健身房,在它的推動下,其他細胞器就煥然一新,要麽在鍛煉中變得更強,要麽就在改造裡死去,就像叁號試管裡的細胞一樣。”
“不過這個說法不嚴謹。”
話說到一半,程單乘掃了一眼正欲發問的汪武卿,仿佛知道他想問什麽,便緊接著說道。
“這些被改造後仍然活了下來的線粒體,它們所能迸發出動能量,根本不是尋常細胞能接受的,於是就發生了叁號試管裡的這一幕,除了特殊線粒體,沒有其他存活的細胞器了。”
“但是,你可以看到這兩張圖示中的特殊線粒體有些什麽區別。”程單乘指了指汪武卿身前的一張報告。
“這些外膜上多了很多顆粒,唔,你這標注的,是叫芽體吧?”汪武卿點了點其中一張圖片,“這張上面沒有。”
程單乘嗯了一聲:“是的, 不過並不是說另一張沒有,只是還未發展到那個時候。”
“眾所周知,人體中造血都是由來自骨髓的造血幹細胞來做,不過成年之後,很多特殊的血細胞就很難再生,比如造血幹細胞。”
“唔,有一些話題外的我就不一一贅述了,簡略的說,就是這些擁有芽體的特殊線粒體,在一定的條件下,會成為下一個造血幹細胞,這也就是我說健身房那個說法不嚴謹的原因了。”
說到這裡,程單乘才停了下來。
“相信講到這裡,汪軍長,你一定對我說的話有一定的迷惑,為什麽我會煞費苦心的和你講這些,而不是和你說說關於感染者是否感染上了什麽病毒、什麽原因導致了病變。”
程單乘從助理那兒接過一杯水喝下,說了那麽久,他也有點口乾舌燥。
“那麽在你聽了這麽久之後,我想告訴你,沒有什麽病毒、細菌,剛才說的那些就是病變原因。”
程單乘說著領著他離開實驗室,向另一個方向走去,宋輝滿臉笑意的看著迷迷糊糊的汪武卿,悠悠的走在他們後面。
那位實驗桌旁的助理,在拿好桌上的報告後,端著那排試管,快步跟了上去。
“來,走這邊。”盡管是領著汪武卿,程單乘還是很有禮節的讓他走到自己身前。
“你要是問我現在找到治療這些感染者症狀的方法了嗎,我只能說沒有,不過不要絕望,還是有一點點希望的。”
說著,一行人走到一個大型試驗場裡,場地裡被玻璃分割成許多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