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盈聽到蔡雲在遊魂關做的事情，又看著山下糧車絡繹不絕，來到五平山下，人們歡呼著湧了上去，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先前山下已經有人餓得倒在地上，然而她過去看了，毫無辦法。

法術神通憑空變不出糧食。

瑤姬跟著蔡雲，她被蔡雲安排了留守任務，出於某種心理，她決心要把事情做得漂亮些。

從遊魂關到五平山的路線，平民到達後如何安置，為了防止晚上凍死人，她還安排了天將施放防風法陣。

五平山四周都設置了哨卡，萬一巫族來襲，怎麽疏散，她都想到了。

在天庭，她是屬於於執法天將中最能乾的那幾個。

她事無巨細，通盤考慮了各種情況，自覺即使不是萬無一失，也事事留有後手。

結果她偏偏犯了一個最簡單的錯誤。

沒有準備糧食。

平民本來就跋涉了十幾天，中途掉隊的也有不少，他們都盼望到了地方，能吃頓飽飯，結果到了以後，大家都傻眼了。

秦洪海以為贏盈準備了，贏盈以為秦洪海帶著糧食和人一起來的。

結果什麽都沒有。

人群瞬間開始騷亂起來，贏盈帶著天將，許諾盡快調動糧食，人群才慢慢平複下來。

但糧食哪有那麽容易變出來?

她們天兵天將確實會顯聖，但是也只是能施放法術，施展神通，偏偏就是不能變出糧食。

兩天過去，已經出現了餓死的人，人群漸漸開始騷動。

在贏盈和秦洪海都壓不住局勢的時候，糧車來了。

贏盈看著山下平民歡呼著領到一捧米，然後小心翼翼一步步回去。

炊煙漸漸升起，木柴上的土罐熬著米粥，一家人小心翼翼地分吃，大家都露出劫後余生的神情。

正在用瓢分米的的洪夏見狀，對步閑說道:“你看，其實凡人很容易滿足，但凡有一口飯吃，他們就不會造反鬧事。”

“我們這些天上的人，根本不了解他們。”

步閑冷笑一聲，斜著眼對洪夏道:“你又懂了?”

洪夏一怔。

步閑挖著耳朵，說道:“我們這些天兵，在天庭上，和他們有什麽區別?”

“但凡有點盼頭，我們能跟著大人下界?”

洪夏聽了，苦澀道:“是啊，但凡能看到條活路，誰願意或造反，或逃走呢?”

天庭大劫，大部分天將死難，原來破軍星的老部下有幾十名天將，活下來的只有幾個人，逃到了五平山，其他都在天庭之戰中隕落了。

洪夏看著人群，心道自己這些人看著凡人很慘，但是天上看自己這些人，也如螻蟻一般吧。

贏盈也在看著人群，對秦洪海道:“我們以前，是不是真的太對不起人間這些人了?”

秦洪海一怔，他沒想到贏盈也會說出這句話，在他的印象中，執法天將執行天條毫不動搖，猶如傀儡一般。

他說道:“我不知道你前身是什麽，我前身也是個凡人。”

“我們努力登天，說到底也不過是為了自己。”

“天庭這些年來，其實我們這種人才是最多的。”

“所以我們想不到凡人的需求，我們能聽到他們祈求，但是我們從來不去想他們要什麽。”

贏盈呆了呆，不由茫然道:“我以前只知道聽從命令，只是想自己怎麽活下去。”

秦洪海點點頭:“我也一樣，但是有個人不一樣。”

“他能站在所有人身邊去想，所以他能和所有人站在一起。”

他在山河社稷圖中，跟了蔡雲五十年。

跟著蔡雲練兵時，他常常能聽到蔡雲奇奇怪怪的想法，

當時他只不過是裝作恭敬地樣子，心裡頗不以為然。什麽人人如龍，凡人皆可登仙。

那還要天庭做什麽?

蔡雲大人不也是建立仙庭，走天庭的老路嗎?

結果這次他被蔡雲派到各地，帶領百姓遷徙，想法慢慢發生了變化。

他不耐煩走得快了些，就有老幼支持不住，不斷倒在路上。

他走得慢了，有人就會抱怨糧食不夠吃，不能及時趕到，人群開始不安。

走夜路就有人摔下山坡，大白天走路也有人口渴脫水倒地，讓他疲於奔命。

他本來以為這是一趟很輕松的任務，結果如同提了兩個石鎖，小心翼翼走在薄薄的冰面上，隨時都有可能掉下去。

他這才開始漸漸明白，做上位者，會肩負著多少人的生命。

之前他也會想，自己跟著蔡雲到凡間來，值得嗎?

雖然他感謝蔡雲得救命之恩，但是人間到底需要他這種人，下凡來做什麽呢?

這個問題需要他自己去尋找答案，但他現在已經慢慢開始懂了。

他和贏盈對視了一眼，知道他們要完全追上蔡雲的腳步，可能需要很長很長的歲月。

但起碼他們有了這個機會。

此刻蔡雲正坐在三霄宮內，一群人聽趙公明詳細說了近日發生的事情。

本來趙公明聽了通天教主的話，回到峨眉山羅浮洞閉關，結果被人堵門。

三霄聽到燃燈道人竟然帶著蕭升曹寶兩個散修，上門搶趙公明法寶，都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碧霄更是破口大罵:“燃燈還是副教主，這闡教太也無恥！”

一邊遠遠坐著陸壓道人頓時臉色尷尬，這等於也是在罵為闡教做事的他。

但想到自己任務在身，他只能悶悶坐在那裡，裝作聽不到。

然後三霄又聽趙公明說到定海珠被落寶金錢收去，對方還想趕盡殺絕，不由大驚失色。

還好此時蔡雲來拜訪趙公明，擊敗了蕭升曹寶，又趕走了燃燈道人。

她們頓時美目中異色連連，看向蔡雲。

三人先前都都聽說過蔡雲做的事情，雖然頗為震動三界，但在她們眼裡，不過是些小打小鬧的事情。

泰山府君鬥戰不行，臨潼關八大神仙在她們混元金鬥下也是炮灰的命，至於大鬧天庭，則完全是鬧劇。

一個神仙而已，還能厲害到哪裡去?

真正讓她們刮目相看的，是天庭那一戰。

逼走老子，力抗十二金仙，最後竟然還能全身而退。

她們自問換了自己，老子那關就過不了。

雖然蔡雲背後可能有人，瓊霄甚至猜測可能三教祖師，但是無論如何，他都是自己打出來的。

而能救下趙公明，甚至這次救了自己三人，逼得陸壓反水，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來的。

三霄突然發現，雖然蔡雲境界確實不高，但偏偏每次遇到事情，最後都讓他辦成了！

說明他必有過人之處。

而三霄這次複盤，發現如果蔡雲沒有出現，己方下場就是被對方牽著鼻子走，誰也跑不掉。

想到這裡，雲霄首先站起來，對著蔡雲微微低頭施了一禮，說道:“我代兩位妹妹，先感謝道兄對趙大哥和我們的救命之恩。”

她這一彎腰，登時胸前波濤洶湧，偏偏雲霄面色莊重，有種凜然不可侵犯的神仙氣色，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對比。

蔡雲一見，連忙偏過頭去說道:“雲霄道友客氣了。”

碧霄在旁邊一看，微微冷笑道:“怎麽，經受不住又誘惑了?”

蔡雲神色不變，“我本平凡之人，非禮勿視。”

碧霄不依不饒，“我姐姐全身上下哪裡非禮了?”

蔡雲硬著頭皮道:“我的眼睛非禮。”

瓊霄捂嘴一笑，喝道:“小妹，別打趣道友了！”

蔡雲見三霄娘娘性格各異，但是有什麽事情就說什麽，頗有天真爛漫的感覺。

他心想這難道就是斬了三屍的結果?現在她們三人，仿佛就像本真之人，如琉璃般折射出內心本色。

自己遇到的其他女仙，包括自己的兩個道侶，會賭氣，也會高興，也知道禮節和表面功夫。

而在雲霄等人身上完全看不到，她們仿佛把無用的感情都拋去了。

蔡雲反倒覺得，自己要是活成這樣，會很痛苦。

赤裸裸讓別人看到自己內心想法，反正他是不太敢的，三霄娘娘內心澄如明鏡，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可他不行啊。

他可是滿腦子齷齪念頭的！

他看著碧霄還想挖苦他，趕緊說道:“這次能趕走巫族，我也就是出了點力氣，但是為了說動陸壓，我擅自替你們做了決定，這裡還要是先向你們道歉。”

雲霄娘娘知道蔡雲不可能無緣無故說動陸壓，問道:“你許諾給他什麽?”

蔡雲撓頭道:“你們的一絲本源。”

此話一出，三霄娘娘顯出猶豫之色，碧霄更是叫了出來，說道:“不行！”

蔡雲早就料想事情沒有這麽容易，但是沒有想到三人如此反對，不由疑惑道:“這絲本源很重要嗎?

碧霄脫口而出道:“當然很重要了！”

“本源是什麽?是你的根腳，你的三魂七魄所系之根！”

“你把這個給別人，不是任人拿捏?”

蔡雲看向趙公明，見他點頭道:“確實是這樣，定海珠裡面的本源，我之所以能給你，不僅是因為你救了我，還因為你是石磯的道侶。”

“我們幾個人，天地初開時候就誕生了，自然是有前緣的，如今玄黃大世界就我們幾個，互相信任也是應該的。”

說到這裡，他瞥了眼遠處坐著的陸壓道人，冷哼一聲。

陸壓聽了也不舒服，我加入闡教怎麽了，你們願意抱團是你們的事情，闡教法門可比截教高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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