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濕漉漉的回到梅莊,遇到了李管家,李管家問道:“陸大俠怎麽弄濕了?”
陸小鳳無精打采的道:“沒事。”
誰都看得出來,陸小鳳的狀態差到了極點。梅老爺請他來幫忙,現在梅家家破人亡,連心愛的梅小瑩也遇害了,這對他的打擊太大了。無論換成誰,都接受不了。
李管家關切道:“趕緊回房間換件衣服,容易著涼。”
陸小鳳走著醉步,一步三搖的走了,沒有回答李管家的話。
李管家理解此時的陸小鳳,輕歎了一口氣後去處理他手上的事。
陸小鳳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有換衣服,倒頭睡到床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睜開眼睛,花滿樓坐在一旁。
花滿樓知道他醒了:“你終於醒了。”
陸小鳳失魂落魄的道:“我睡了多久?”
花滿樓:“早上就睡了,現在已經到晚上。”
陸小鳳:“那個酒真醉人。”
花滿樓:“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陸小鳳還沒有從酒中走出來:“可是我還想喝一口。”
花滿樓知道陸小鳳的痛苦,他不會讓朋友獨自承受:“先吃點東西,我再陪你喝。”
陸小鳳從床上起來,走到花滿樓的對面坐下,桌子上擺了一個盤子,盤子裡放著兩隻烤雞,花滿樓拿起其中一隻遞給陸小鳳:“李管家特意為你準備的。”
陸小鳳接過花滿樓手裡的烤雞,順手也拿起另外一隻給花滿樓:“酒陪喝,那雞也陪我吃一隻。”
花滿樓笑著接過烤雞,送入嘴中。
陸小鳳也開始吃,一天沒有吃東西,他確實餓了,此刻就化悲傷為食欲。雖然吃的是香噴噴的烤雞,可是他吃著感覺有點苦,又有點無味。人在悲傷的時候味覺也會出問題。
陸小鳳邊吃邊起身:“我們去找點酒。”
花滿樓願意陪好朋友做任何事:“好。”
他們來到梅莊的酒窖,每人抬了一大壇酒,邊喝邊在梅莊裡面走。
不知不覺來到了奇異花園,花園門口沒有人把守,那四個青衣人被梅老爺調去保護梅夫人和梅小瑩了,但他們失職了,梅夫人和梅小姐被殺,他們卻不知去向。
陸小鳳和花滿樓進到奇異花園裡,裡面依然欣欣向榮,沒有被這幾天的殺戮和血腥汙染。
陸小鳳道:“這裡的寶貝真不少。”
花滿樓同意:“是啊,要是識貨的人來到這裡一定不肯輕易離開。”
陸小鳳:“你在這裡發現什麽寶貝沒有?”
花滿樓:“有。”
陸小鳳:“是什麽寶貝?”
花滿樓:“僵屍草。”
陸小鳳眯起眼睛:“僵屍草?”
花滿樓:“對,是一種非常罕見的藥物。”
陸小鳳:“在哪裡發現的?”
花滿樓:“山洞裡。”
說著花滿樓帶著陸小鳳來到假山的洞穴裡,洞穴門口窄,進去很深,向地下延伸了十幾丈,陸小鳳丟下吃完的雞骨頭,打開火折子,洞穴的最裡面有一塊空地,空地四周圍著一個水溝,空地上長了一片黑紫色葉片的草,洞穴的頂上時不時滴著水。
陸小鳳:“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花滿樓:“在梅老爺遇害的時候。”
梅老爺在墳前跪著祭奠朋友時,花滿樓一個人在梅莊到處散步,試圖發現點什麽,結果真的發現了傳說中的僵屍草。
陸小鳳:“這種草是藥物?”
花滿樓:“是一種奇特的藥,少量可以使人止痛,失去知覺,大量可以使人假死,假死的時限可以根據藥量來控制,藥量是根據人的身體條件來決定的,尤其是人的內功。當然假死是很危險的,因為量不對使用的人就真的死了。”
陸小鳳:“看來真的是一種罕見的藥,怪不得梅老爺種的這麽隱蔽。”
花滿樓:“僵屍草喜歡潮濕陰冷的環境,不選這裡種不出來,還有使用的時候必須是新鮮的。”
陸小鳳:“有多新鮮才行?”
花滿樓:“采摘葉片之後直接打碎當天使用,塗抹和服食都可以。”
陸小鳳蹲下身子,認真的查看這一片神奇的草。
花滿樓繼續:“我看過了,最近都有人來采過。”
陸小鳳若有所思:“到底是誰來采的,采了有什麽用呢?”
花滿樓笑道:“這我們應該去問問梅老爺,因為這個地方一直把守得很嚴。”
陸小鳳很同意花滿樓的話:“走,我們去拜祭一下梅老爺。”
花滿樓只是無心的提到梅老爺,陸小鳳卻當真了,花滿樓沒有明白陸小鳳的用意,但他沒有反問,就算不明白他也會去,因為身邊的不是別人,是陸小鳳。
他們出了洞穴,離開奇異花園,向梅莊後山走去。
遠遠的,看見山上鬱鬱蔥蔥的參天大樹,不禁想到杜甫詩中的描寫:霜皮溜雨四十圍,黛色蒼天二千尺。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梅老爺的墳前,陸小鳳對著墳做了一拜,花滿樓也拜了一拜。拜完他們就圍著墳地走,看了鐵劍先生、天地雙鷹、武人獸、梅小瑩、梅夫人等人的墳。
墳地一片寂靜,告訴所有來拜祭的人,這裡是死者的最後一片淨土。
葬在這麽好的風水寶地,應該是死者最後的安慰和幸福。
每一座墳都背靠著一顆參天大樹,這是梅莊的習俗,也許這個習俗到今天就會結束,因為梅莊已經沒有了繼承人。
陸小鳳和花滿樓默默的繞了很久,忽然陸小鳳縱身一躍,如雄鷹一般落在一塊墳背後的大石頭上,他靜靜的站在那裡四處張望,似乎想看盡這座山的美好。
花滿樓沒有上去,他在下面靜靜的等著他。
陸小鳳看了一會,才飛身下來。
花滿樓:“有什麽發現?”
陸小鳳:“好像有,好像沒有。”
花滿樓:“那就先喝酒。”
陸小鳳真的舉起手裡的酒壺,咕嚕咕嚕的灌了兩口。花滿樓也喝了兩口。
兩人一邊喝著,一邊回梅莊。
花滿樓:“你早上喝了幾壇酒?”
陸小鳳:“六壇。”
花滿樓:“蕭紅葉應該也醉了。”
陸小鳳:“為什麽她會醉?”
花滿樓又喝了一口:“因為你也醉了。”
陸小鳳也喝了一口:“知我者,花滿樓也。”
……
回到梅莊的時候,陸小鳳又醉了,酒壇子也摔破了。
李管家看見花滿樓一手拿酒壇一手扶著陸小鳳,便跑過來幫忙扶陸小鳳,一直把陸小鳳扶到房間裡躺下。躺下的時候嘴裡還不斷的說著抱怨自責的話。“我對不起梅老,對不起小瑩……”“自己心愛的人也保護不了,我管什麽閑事,我憑什麽管閑事?”“我為什麽會……”
李管家一直在好言安慰,但陸小鳳還是喋喋不休。
花滿樓:“李管家,他喝多了,心理打擊太大,讓他先休息吧。”
李管家:“好。”
說著花滿樓和李管家離開陸小鳳的房間,關上房門依然聽得見陸小鳳的抱怨聲。
李管家:“陸大俠真的沒事吧?”
花滿樓:“梅老爺一家的死對他的打擊很大,特別是他還深愛著梅小姐,所以受不了失去朋友失去摯愛的刺激,短時間內很難平複。”
李管家:“那我們怎麽幫助他?”
花滿樓:“在這裡,難免睹物思人,明天我帶他離開梅莊吧。”
李管家有些擔心:“那也是個辦法,可是梅莊要是有什麽意外?”
花滿樓:“遇到事情李管家盡管通知我們,我們會及時趕來幫忙的。”
李管家松了一口氣:“那就多謝花公子了,梅老爺對我恩重如山,他們遭遇不幸,我只能好好幫他們打理著,直到有梅家人來接手。”
花滿樓:“梅家還有遠房親戚嗎?”
李管家支吾:“這個……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花滿樓:“有李管家在著,梅莊就還有希望。”
李管家點點頭,自己也不知道希望在哪裡。
花滿樓:“李管家,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照顧自己。”
李管家:“好,花公子,那有什麽你就吩咐我。”
花滿樓很感激的點點頭。
入夜,梅莊靜悄悄的,毫無人氣。
花園裡,花依舊,唯少看花人。
月如鉤,微霜色,涼意滿廷芳。
陸小鳳一個人來到往日的花園,抬著一大壇酒,大口大口的喝,只有酒才能讓他淡忘。
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陸小鳳真的流淚了。
李管家在某一個角落看見了,一言不發。
花滿樓在某一個角落感覺到了,一言不發。
這樣的夜,這樣的酒,只有陸小鳳這樣的人才能一直喝。
梅莊的大牢裡,一片漆黑,在漆黑之中,一根石柱動了,石柱挪開後,有一個洞,只夠一個人出入的洞,洞裡面跳出來一個瘦弱的矮個子,人一出來,柱子就原封不動的挪回去了。那個人一出來就被嚇了一跳,捂著自己的嘴,定睛一看顫聲道“你怎麽在黑暗裡站著,不打燈,也不啃聲?嚇我一跳。”
花滿樓:“我花滿樓是個瞎子,不需要打燈,你沒有出來之前我一個人怎麽啃聲。”
矮個子想了想,一比手:“也是,我只是沒有適應有人在黑暗中等我。”
花滿樓反問:“你與墳墓打交道幾十年了,還會怕?”
矮個子正是花謙:“我們盜墓的,不怕鬼,怕生人,你沒有聽過‘鬼嚇人,不可怕,人嚇人,嚇死人’啊。”
花滿樓:“聽過。”
花謙:“陸小鳳怎麽不來?他讓我在下面受了這麽多天苦,也不來用好酒好肉補償。”
花滿樓解釋:“他喝醉了,特意叫我來接你,送你去有好酒好肉的地方。”
花謙抱怨道:“我在為他吃苦,他卻醉生夢死,真是沒有良心。”
花滿樓道:“我現在就帶你去醉生夢死,出了大牢我們先不出聲。”
花謙道:“好,也只有如此了。”
說完花滿樓走在前面,花謙跟著走,出了梅莊大牢,花滿樓拉著花謙的胳膊,一躍,兩人如小鳥一般消失在梅莊的夜空裡。
清晨,花滿樓扶著醉眼惺忪的陸小鳳向李管家辭行。
李管家:“花公子,也不用這麽急,吃了飯再走。”
花滿樓:“陸小鳳天天如此,再不走,身體和精神都垮了,我也是沒有辦法。”
李管家也理解陸小鳳的情況,於是沒有再挽留:“那好吧,我送你們出去。”
李管家也扶著陸小鳳:“陸大俠,你少喝點酒,對身體不好。”
陸小鳳眼睛半睜半閉,酒話又來了:“再給我一壇酒,我要喝酒。”
花滿樓無奈的道:“他還沒有醒。”
李管家:“那就有勞花公子照顧陸大俠了。”
花滿樓:“我們是好朋友,我本來就應該照顧他的。”
李管家想到一個問題:“花公子,老朽還有一個問題。”
花滿樓:“李管家請說。”
李管家:“前面來幫忙的西門大俠現在在哪裡?如果在附近,請他來梅莊坐坐,老朽也好代表梅老爺好好感謝他。”
花滿樓搖搖頭:“西門吹雪一向獨來獨往,不願意接近任何人,這次也是陸小鳳請他他才來的,他幫完忙就離開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應該是回萬梅山莊。”
李管家連連點頭:“那老朽就沒有辦法了。”
花滿樓:“李管家,我們就此告辭。”
李管家:“花公子慢走。”
李管家跟隨梅老爺三十年,也學會了梅老爺的處事風格,把花滿樓和陸小鳳送出好遠,才揮手告別。
花滿樓在路邊雇了一輛馬車,二人上車坐好,馬夫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馬飛野似的向遠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