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依然和梅小瑩一起呆在小園裡,花滿樓在梅莊裡自由的走著,梅夫人在自己的房間裡祈禱,曲秋風很無所謂的站在花園裡,梅老爺依然低著頭跪在墳前,其他下人也都各自在崗位。
一切都是正常的,沒有噩耗傳出來,正常得讓人感覺不正常。
難道這次的笛聲不是來索命的?沒有人知道。
烈日西斜,吃晚飯的時間又到了,所有人都出來了,除了梅老爺。
梅小瑩走到梅夫人旁邊:“娘,爹怎麽沒有出來。”
梅夫人低聲道:“他在陪他的朋友。”
曲秋風起身就走了。
花滿樓對著陸小鳳道:“我們也去看看吧。”
“好。”說著就起身了。
花滿樓向梅夫人道:“老夫人,我們先去看看老爺子。”
梅夫人:“麻煩你們兩位了。”
梅小瑩很不安:“我也去。”
三人快速的往後山跑去。
後山上,鐵劍先生的墳前,梅老爺低著頭,一動不動,旁邊沒有人,曲秋風沒有來這裡。
三人到了他旁邊,他仍然沒有動,酒杯丟在一邊。
梅小瑩上前去扶梅老爺,一碰梅老爺就倒了,胸前多了一樣東西——金色的金絲鳥。
梅小瑩撲倒在梅老爺身上大嚎:“爹。”
撕心裂肺的哭聲,響徹整個後山,參天大樹上的鳥兒也開始悲鳴。
梅莊的人都知道了最後那次笛聲的結果。
梅小瑩哭暈了,在飯桌邊的梅夫人也暈了。
陸小鳳道:“你照顧梅姑娘,我得先走。”
花滿樓:“好。”
陸小鳳這次的速度非常快,因為他有很緊急的事。
梅老爺的書房裡,站著兩個人,一個就是曲秋風,另一個則是頭戴烏紗帽,身材很瘦小。
曲秋風冷冷的道:“你那麽快就殺了他,你能找到畫嗎?”
“他不肯說,我只有殺了他。”
曲秋風吼道:“一點耐性都沒有還幹什麽大事?”
矮個子也冷道:“你的那點脾氣還有資格取笑我?”
曲秋風:“我和你合作完全是一種錯誤。”
“這應該是我說的話,取笑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獨眼魔君,我看你少了一隻眼睛後看問題也變得簡單了。”
“你……你竟敢如此和我說話。”獨眼魔君發怒了。
此人正是和陸小鳳在酒樓見過的獨眼魔君柳殘雲。
曲秋風不屑的道:“你們以為我真會怕你們,要不是有共同的目的,我早就和你翻臉了。”
柳殘雲心裡雖然氣憤,但還是以大局為重:“快找東西,不要逞口舌之快。”
曲秋風道:“陸小鳳馬上就來了,我們先殺了陸小鳳,再慢慢找。”
柳殘雲正要開口說話,陸小鳳就從屋頂飄落下來,“繞來繞去原來就是你們兩個搞的鬼。”
曲秋風面無表情:“對,你還有什麽問題就問。”
陸小鳳詫異了:“你不是很衝動嗎?還有耐性讓我說話。”
曲秋風沒有看陸小鳳,“一個月我都能忍,何必要急於一時。”
柳殘雲狠狠的道:“陸小鳳,你真不該來這裡。”
陸小鳳很無所謂,“你能來,我為什麽不能來?”
柳殘雲:“因為你來梅莊就會變成死鳳凰。”
陸小鳳:“你們兩個好像都對自己很有把握。”
曲秋風很得意:“我了解你,
也了解梅莊,當然有把握。” 陸小鳳:“你們兩個和金絲鳥有什麽關系?”
柳殘雲:“我們兩個就是你要找的金絲鳥。”
曲秋風似笑非笑:“對,就是我們”
陸小鳳:“那麽說金絲鳥也並沒有傳說中的可怕,因為在酒樓上我已經領教過了。”
曲秋風:“因為那天我沒有用全力,我隻想讓你知道有這麽回事。”
陸小鳳:“我就猜那天不是柳殘雲放的小鳥,但沒有想到是你。還有我這人就是有個壞脾氣,沾手的事就一定要有一個結果。”
柳殘雲:“這事的結果很簡單。”
陸小鳳:“哦,說來聽聽。”
柳殘雲:“你不要管閑事,我們辦我們的事,我們河水不犯井水。”
陸小鳳:“你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柳殘雲:“什麽事?”
陸小鳳:“就是我陸小鳳最喜歡管閑事。”
柳殘雲:“這個閑事你管了就會後悔。”
陸小鳳坦然道:“人生自古誰無死,大不了一死,有什麽可後悔的,不過我想知道你們兩個的真正目的,或者說是那幅畫的秘密。”
曲秋風:“既然是秘密,我們又怎麽能讓你知道。”
陸小鳳:“你要殺我了也不肯讓我死個明白,你真是夠狠的。”
曲秋風:“我喜歡讓人糊塗的死去。”
“想讓陸小鳳死你還得問問我花滿樓。”花滿樓出現在柳殘雲的背後。
曲秋風:“很好,我可以讓你們在黃泉路上做伴。”
柳殘雲:“少說廢話,動手。”
曲秋風冷笑道:“我不喜歡殺沒有殺氣的人。”
柳殘雲被曲秋風弄糊塗了,“你的意思是?”
“殺氣是逼出來的。”曲秋風動了,但不是向陸小鳳和花滿樓下殺手,而是奔向別處,身形和速度都不是一般江湖高手所能施展出來的。曲秋風號稱憂鬱劍,在江湖上也還未逢敵手,憑這一點也足矣證明其武功之高。
陸小鳳也沒有想到曲秋風竟然隱藏得這麽好,陸小鳳聽了曲秋風的話已經知道他要做什麽,也已經動身,但還是遲了,曲秋風的出劍速度,出劍方式都是陸小鳳沒有見過的,在書房外的走廊裡,曲秋風的劍穿過了梅夫人的喉嚨,就在陸小鳳的面前。
陸小鳳被他的歹毒激怒了,拳頭已經握緊,每一寸關節都發出聲音。
花滿樓和柳殘雲也來了,站在一邊。
曲秋風用冰冷的眼神看著陸小鳳:“現在才是殺你的最好時機。”
此時,梅小瑩衝了出來,手握長劍,“我要殺了你。”
梅小瑩衝得很快,因為仇恨。陸小鳳也衝得很快,因為擔心。曲秋風衝得更快,因為無情。
曲秋風停在了梅小瑩的被後,出劍了。梅小瑩的劍刺空了,後背心卻一涼,劍穿心而過,很疼。陸小鳳在梅小瑩的側面,伸出了一隻手,兩根手指已凌空而去,但還是遲了,他離他們太遠了。
曲秋風收劍了,冷冷的目光看著冷冷的劍。劍上的血還是熱的,但梅小瑩的心已經涼了。
梅小瑩倒下了,嘴角的血細細而出,胸口的血映紅了白色衣服,蒼白如紙的臉,恐懼疼痛的眼神。
陸小鳳抱著她,眼裡有了淚光。
花滿樓也生氣了:“曲秋風,今天你不會活著離開這裡。”
曲秋風大笑:“就憑一個瞎子和一個絕望的鳳凰?”
“還有我。”房頂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殘霞如血,白衣如雪,目光尖銳,手握長劍,聲音平緩有力,站在房頂,居高臨下,更顯得高大。
整個梅莊頓時充滿了殺氣,讓人感覺呼吸都是困難的。
柳殘雲摘了烏紗帽,用僅有的一隻眼睛看著白衣人,心裡一驚:“西門吹雪,怎麽就來了。”他已經感覺自己被人騙了,但此刻木已成舟,無法回避。
來的人正是西門吹雪,他的劍已經吹過無數人的鮮血,他的人在,劍一定在,劍不離身是他的習慣。
曲秋風握緊了剛剛殺過人的劍,沒有說話。柳殘雲失去了他剛才的殺氣,因為劍神的殺氣已經把他的殺氣衝得無影無蹤,他現在不知道說什麽好,他早就知道西門吹雪的殺氣無人能及,但今日一見,才真正知道劍神的可怕。
西門吹雪很平緩:“你不配用劍。”
曲秋風大聲道:“劍只是殺人的工具,沒有什麽配不配。”
西門吹雪冷道:“劍是用來殺你這種人的。”
曲秋風很相信自己的劍:“從來都是我用劍殺人,沒有人可以用劍殺我。”
西門吹雪更相信自己的劍:“那是因為你慶幸沒有遇到我。”
曲秋風挑釁道:“我早就想挑戰你了,現在你自己找上門來更好。”
西門吹雪閉上了眼:“如果我早知道你喜歡背後傷人你不會活到現在。”
曲秋風舔了舔劍上的血,很得意的冷笑,是自信,是害怕,是無畏,沒有人看得出來。
西門吹雪睜開了眼,但沒有正視曲秋風:“你上來?還是我下來?”
曲秋風沒有說話,他已經感覺到西門吹雪撲面而來的劍氣,這是他以前對敵從來不曾遇過的。
對敵人,西門吹雪和他一樣是無情的,是冷血的。
他知道他遇到了生平最可怕的敵人,以前別人在面前說劍神的劍術如何出神入化,他都不以為然,他始終相信自己,今天,他真的遇上了,心裡仍然是冷的。
他知道已經沒有退路,他只有戰勝他,即使自己知道那樣的幾率幾乎為零。
他也上了屋頂,站在西門吹雪對面的屋頂上,凝視著他。
花滿樓和柳殘雲看著屋頂的他們。
陸小鳳抱著梅小瑩,走向梅莊的後山,李叔抱著梅夫人跟著他。
屋頂的風越來越急,好像在為他們營造決戰的氣氛。
一個好的劍客必須要有很好的耐性,在吹風的天氣裡更能考驗耐性。
西門吹雪沒有動,他的耐性比任何劍客都要好,很多和他交手的人不用他出劍,只需要耐性就把人打敗了。
曲秋風也沒有動,他不是一般的劍客,他殺過無數劍客,深知劍客的心理,他必須要仔細觀察,只要西門吹雪一出破綻,他就一擊致命,他一直在靜靜的細細的觀察。
風大了,又小了。
柳殘雲已經感覺厭煩,他雖然是老江湖,但他不是用劍的,他不明白劍客的心理。
花滿樓沒有動,他用耳朵聽著,高手的殺氣是能聽到的。
在有風的天氣裡,殺氣就像風一樣在彼此的耳邊呼嘯,亂人心,磨人志。
曲秋風舉劍了,動了,像狼,餓得發瘋的狼,西門吹雪就是他的獵物,他此時的目的就是要吃了他。詭異的劍招,詭異的身法,誰見了都忍不住誇讚,真不愧為華山天才劍客。
西門吹雪也舉劍了,就在曲秋風舉劍的瞬間。
西門吹雪的劍很冷,很快,但很柔,像一張網,把曲秋風的殺招盡收而去。
山外青山樓外樓,曲秋風終於明白自己幾十年的修煉,為何沒有成為劍中之神,因為他前面還有一個人——西門吹雪。
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兩人同時站回了原來的屋頂。
誰勝誰敗在有人倒下前是沒有人知道的。
風又起了,劃過了西門吹雪的臉頰,有點冷。他吹落劍上的血,輕輕收起了劍,離開了屋頂,離開了梅莊,飄逸的身影消失在即將來臨的夜色裡。
曲秋風的劍上沒有血,當風再次劃過他的臉頰時,他沒有了冷的感覺,憂鬱劍掉了,人也倒下了。
憂鬱劍這一次沒有讓人憂鬱,因為他遇到的是劍神西門吹雪。
曲秋風的臉上沒有痛苦和悲傷,因為他死在劍神的劍下,沒有遺憾。他雖然不是君子,但在追求劍術上,他也是有原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