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接住了一劍,而他以為沒有一絲殺傷力的另外四十八道劍影,四十八個惡鬼,全部擊中了他的身軀!
“噗!”
病態少年一口鮮血濺了柳笛笙和床上的少女一身!
他隻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刺破了四十八個血洞!
柳笛笙對於自己臉上的鮮血毫不在意!這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他的幻影劍可不是吹噓出來的,而是一劍一劍,一個一個敵人的血肉換來的!
這一劍乃是他真正跨入武林一流高手行列的絕招!那怕是已經出過無數次這樣的一劍,柳笛笙還是覺得他每多刺出這樣的一劍!
這一記劍勢的威力就厲害半分!可是每當他想到此處,就對那個教會自己這一劍的中年男子越發忌憚,越發恐懼了!
十年前的他本不過是江湖上的一介二流高手。
他這一記劍勢乃是一個年紀不過三十的中年男人教會他的,那個男人如同夜之君主一般,他說這只是一字劍決,還有九字劍決,九記劍勢未曾傳授於他。
因為那個中年男子說只要精通這一記劍勢,將其融會貫通,那麽就可縱橫天下無敵手,除了另外九個被他傳授不同劍勢的人,他柳笛笙就是天下第三人!
起初柳笛笙以為那個中年男子是一個瘋子,可是當一個又一個成名高手死在他這一記劍勢之下時!
柳笛笙漸漸的越來越信服了,他看著那個倒地不起,一直試圖掙扎著起身的病態少年,眼睛裡卻有著火熱!
他已經完全信服了那個中年男子的話!
這樣一個武功高絕且神秘的少年,都被自己一劍刺了四十八個窟窿,嗯?不對!
柳笛笙突然死死的盯著那個依舊躺在地上的病態少年!
“一個人的胸口被擊出了四十八的窟窿,哪怕是再雄渾的內力再堅韌的意志力,也應該會片刻間就死去才對!
因為一個人的身體如果已經成了篩糠,那麽就注定要死去,就像哪怕將內力修煉到了頭髮上,一旦到了壽終正寢的時候,就是一輩子不受傷也會離開人世間。
這是身體枯竭,天地萬物都無法改變這樣一個規則才對!”
柳笛笙的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之後,他緩緩的走向了病態少年!
他冷冷的俯視著臉色因為痛苦越發蒼白的少年,他發現這個少年雖然疼痛萬分,可是卻是一聲不吭,就連臉上的表情這個少年都在盡力的控制著!
“嘶!”柳笛笙倒吸一口涼氣,他不是驚駭於少年的意志力,他見過的硬漢多了,哪怕是斷手斷腳都不肯低頭求饒的大俠他就殺了不下五個!
他驚駭的是這個少年在痛苦的時候,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臉部肌肉不會扭曲在一起,哪怕牙齒蹦的咯吱咯吱作響,也要控制著臉上的肌肉不會扭曲!
這樣的控制對於痛苦沒有半分減輕,甚至會有加重的功效!而且對於身體恢復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好處!
柳笛笙很不明白,他是真的不解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於是他蹲下身子問少年道:“你費力的不讓臉上肌肉扭曲,這是為了什麽?”
他本以為少年忍受痛苦都來不及,並不會回答自己!
可是他卻看見這個臉色蒼白的病態少年居然在如此劇痛之下笑了!
少年道:“其實也沒什麽!只不過是為了讓自己不那麽難看而已!”
“只是為了不讓自己難看?”柳笛笙又不明白了,他愣住了!
可是少年卻仿佛早已經經歷無數次這樣忍受著痛苦強顏歡笑了。
他的確是已經習慣了讓自己在痛苦時不那麽難看! 因為在天地樓最初的歲月裡,他曾經受過無比變態的磨礪!一群十歲大的幼年殺手,要脫離奴隸的方法只有一個。
那就是不得有任何反抗被主人們當沙包人練習武藝!因為打木頭人,那些天地樓大人物的兒女們,覺得會疼手!
所以就用他們來練習武功!因為人的血肉是軟的,可是骨頭卻是硬的,軟軟硬硬正是那些小主人們練習的最佳工具!
沒錯,他們那些人就是工具,殺了一個丟了一個埋了一個,不會有任何人關心!
於是毆打之後臉色很難看的人往往就成為了那些個不被關心的人,或是埋在花園,或是丟入懸崖!
病態少年居然在這個時候走神了,或許是往事的記憶太過深刻了吧,讓他永遠也難以忘懷!
“真是個沒用的廢物!”
少年突然看見這個男人正憤怒的看著自己!
柳笛笙的確是很憤怒,因為他沒有看出少年的絲毫來歷,死在他的這一記劍勢之下的人,都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豪俠,這也是他最自傲的一點!
他陰沉著臉!
病態少年突然感覺自己疼痛感已經沒有那麽強烈了,因為他一直都是控制著自己臉上的肌肉,所以柳笛笙看不出來他的疼痛感已經消減了太多!
少年的心卻是刺痛起來,因為他發現,好像在天地樓裡經歷的那些非人的折磨,好像總會在某個時候,某個地點,某個場景有著大用!
曾經的屈辱與此時的實用,是讓他真正刺痛的原因!
蹲在他面前的男子上方有一片陽光灑落,病態少年一時間竟然有些看的呆了。
“你叫什麽名字?我覺得你有資格讓我記住你的名字,少年人!”
柳笛笙突然問病態少年的名字。
少年並沒有隱瞞,因為這個世界認識他的人真的沒有一個!一個都沒有!
病態少年開口道:“我叫阿瑤!沒用的阿瑤!”
“沒用的阿瑤?這是個什麽名字?”柳笛笙在這一個清晨裡經歷的不解與疑惑,好像比他幾十年來加起來的都要多!
病態少年道:“因為我很沒用啊,所以就是沒用的阿瑤,沒有其他的意思!”
柳笛笙在聽見這句話後哈哈大笑!
“哦?原來是這樣,世界上居然有人說自己是沒用的!哈哈哈哈!不過在我看來,你若不是遇到了我的話,以你的心性和武功,相信在江湖上比大多數人都有用的很呐!”
他笑的很開懷,很放心,因為他相信中了他四十八劍的少年無論如何,也是無法再傷害自己的。
似乎是被男子的笑容感染了,躺在地上的病態少年居然也笑了!“哈哈哈哈”
柳笛笙問道:“你笑什麽?”
病態少年答道:“因為我就要死了啊”
柳笛笙又道:“你就要死了?可是我覺得你很是有趣,因此我想要送你一程,你意下如何?”
病態少年道:“我可以選擇怎麽死嗎?”
柳笛笙在某些時候是很大度的,所以他答應了少年的要求!
他問道:“那你想怎麽死呢?是再來一劍刺死你,還是割下你的腦袋呢?”
病態少年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柳笛笙頭頂上的陽光,這間屋子是有天窗的,所以陽光很輕易的就能映射下來!
這個殺人如麻喜歡蹂躪他人的幻劍莊主,似乎也不忍打斷少年彌留之際多看幾眼陽光的小小心願,就那樣笑眯眯的看著少年,等待少年選擇自己的死法!
終於,在凝望了陽光許久之後,病態少年歎息一聲,似乎已經認命了。
病態少年道:“我的身體已經有了幾十個血窟窿了,再來一劍估計會很難看的,割下腦袋也會很難看的,你知道的,我是很討厭自己難看的,無論什麽時候!”
柳笛笙點了點頭道:“不錯,方才如此的痛苦之下,你強行控制著臉上的肌肉,只是為了不讓自己太難看,若是其他人我無論如何也是不會相信的,可是你嘛!”
他的最後一句拉的音有些長!
少年道:“你應該相信我的!”
柳笛笙道:“我的確應該相信你!”
他朝著少年一笑:“那你想好了怎麽被我殺死嗎?”
病態少年毫不猶豫的回答了,語氣很是歡快,似乎死亡本就是他所想要的歸宿。
病態少年看著面前這個男人道:“我想讓你掐死我!”
柳笛笙又不解了,他問道:“掐死你?這又是為什麽?”
病態少年理所當然道:“因為掐死我的話, 我的身體也好,臉也好,都不會變的難看的,而且我會在死之前也控制自己,不讓自己死的太難看!”
少年突然笑了,他接著道:“你難道就不想試試掐死一個帶著笑的,不難看的人嗎?我相信你殺過很多人,可是誰會在被你殺的時候,毫無表情甚至有笑容呢?”
柳笛笙也笑了,因為少年說的一點都不錯,大俠被他殺死的時候在罵他!歹徒被他殺的時候在求饒,女子在被他殺的時候在詛咒他,他確實是不曾見過笑著死的人。
所以掐死這樣一個武功又高說話又有趣,長的又不是太難看的少年人,不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很有趣的事情嗎?
“好好好!好一個少年人,好一個阿瑤!沒用的阿瑤是吧,我會記得你這樣的一個笑著被我掐死的阿瑤的!”
幻劍莊主連說三個好字!他伸出自己那肌肉虯結的大手,緩緩的扣住了少年的咽喉!
少年果然沒有欺騙他,因為這個病態少年的臉上的確是還掛著那不太難看的笑容!
雖然因為喉嚨被自己扣住,那張蒼白色的病懨懨的笑臉上,此刻已經因為無法換氣而一片潮紅!
柳笛笙一直是蹲在少年的身邊的,所以或許是他覺得蹲著掐死這個少年,不足以表示對他的尊重!
所以他一隻手掐住少年的脖子緩緩起身。
在頭頂那一束陽光即將刺入眼睛時,他把少年舉過頭頂,用少年那並不寬大的後背擋住了那道明晃晃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