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樹上的李瀟,先是脫去身上的外衣,留下一條遮羞的褲子,隨後將肩頭的傷口,重新包扎好,又用脫下的外衣,將身上的鮮血擦淨後,才小心翼翼的,從劃破的布袋中,取出剩下的衣衫。
這一刻,立在樹下的蕭月,一顆羞怒的心,已經平息了下來,從對方的眼神中,始終沒有看到癡迷女色該有的神情。
此外,從彎刀離手後,對方就不再關注自己,反而對自己的衣服格外上心,這一切都讓蕭月變的更加好奇。
當李瀟小心翼翼的取出全部衣裙,將其一一擺放好,才發現其中有幾件,自己從來都沒見過,根本不知道該往哪穿?也不知該先穿哪個?後穿哪個?最後拿起其中一件,有些無助的向樹下看了一眼,”大小姐,是先穿這一件嗎?“
立在樹下的蕭月,雖然好奇對方的舉動,在心裡,還是認為這是在耍花樣,眼下見對方打算真穿,只是著第一件就拿錯了,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張口指教了起來。
先穿那一件……對……不是……是這樣,這樣……
你弄反了………
那個不能穿外邊……
你先把系帶打上……
……
李瀟倒也乖巧,對方怎麽說,就怎麽做,二人從原本的追殺,此刻演變成了一種特殊的合作關系,一個指揮,一個照做。
一刻鍾過後,李瀟終於將衣裙有序的穿在身上,還帶上了發簪,蕭月看著臃腫短小的金色衣裙,配著一張黝黑的臉龐,忍不住的大笑了起來。
李瀟見對方心情轉好,“大小姐,你……你現在是不是可以放了我?”
蕭月立刻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我只是說把衣服給你,隻說此事不計較,可從沒說放了你。”伸手指著裹庫,“你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把這一件也拿出來,你還敢向我索要,你自己說,你該不該死?”
李瀟一臉懵逼的站在樹上,準備換衣時,見對方將插在樹上的刀拔了出來,立馬停止了脫衣的舉動,將彎刀握在手中,凝神看著對方握刀的手。
蕭月看到對方眼神後,不由得警覺起來,“你這是要和我拚命嗎?”
李瀟不吭聲,腦中隻想著,一會逃走時,怎麽才能不弄破緊繃在身上的衣裙。
蕭月此刻有點害怕對方的眼神,因為類似的眼神,在自己的師父身上也看到過。
眼下不知對方的武功深淺,若為了一件衣服,讓自己有所閃失,就是殺了對方也不劃算,“我給你一次機會,我不用刀,你只要能接住我三十招,我不僅放了你,還給你十兩黃金,你看如何?”
李瀟道:“我怎麽才能相信你?”
蕭月退後幾步,甩手將刀插在更遠的一棵樹上,“我是蕭家的大小姐,真要找你麻煩,還用得著跟你講條件嗎?”
李瀟無言以對,“我答應你,不過你得讓我把衣服換過來。”
蕭月點了下頭,“怎麽脫衣服,你自己知道吧?”
李瀟點了點頭,之後又搖了搖頭,“還是你來告訴我吧。”
蕭月也看出,對方盜衣,並不是為了自己,只是沒有說破,看著對方緩緩脫衣,在適當的時候給予相應的指點。
一刻鍾過後,李瀟換回了原來的衣衫,感覺整個身體都舒服了,經過這次的試穿,也明白了好看的東西,不一定讓人舒服。
李瀟從樹上躍下時,留了個心眼,將彎刀和衣服全都留在了樹上。
蕭月活動了下身體,
“準備好給我說聲,一會要是扛不住,跪下給我磕三十個頭,我也會原諒你。” 李瀟見對方沒有要去拔刀的舉動,朝著與刀相反的方向又退了十幾步,“我準備好了。”
蕭月也毫不客氣,倩影動若脫兔,快步前衝時,如一匹脫韁的野馬,揮拳直奔其面門。
李瀟的身手還是很靈活的,閃頭避開了這直擊面門的一拳,不想小腿上挨了重重一腳,立刻翻倒在地。
蕭月沒有繼續追擊,心道:“也不過如此。”立身道:“你可以還擊,不然你根本扛不了我的三十招。”
李瀟揉了揉小腿後,緩緩站起,這一次,將對方的手腳都納入視線中。
蕭月道:“準備好了嗎?”
李瀟點了下頭。
蕭月再次出擊,招式和剛剛一樣,還是直擊面門,李瀟依然偏頭閃躲,精力集中在下盤,不想對方沒有攻擊自己的小腿,揮出的拳頭,變為了手掌,反手就是一巴掌。
李瀟被扇退了好幾步,臉上印出一道鮮紅的手印,站穩後,一臉怒意的看著對方。
蕭月笑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發怒只是一種無能的表現,有本事你也扇我啊?你放心,只要你能扇到,本小姐覺不追究。”
李瀟很想打她的臉,仔細想了想,心道:“打她哪裡都行,就是不能打她臉,不然被他家人知道,我就完了,要打只能打比較隱蔽得地方。”
看著蕭月再次前衝,又是直奔面門,李瀟依舊偏頭,看著對方用肩膀靠自己的胸膛,趁機全力甩出一巴掌。
一聲脆響過後,李瀟被對方的香肩靠飛了出去,整個身體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這時,蕭月伸手摸著自己的屁股,口中倒吸了幾口涼氣道:“淫賊,你還敢打我的屁股。”
接著蕭月再次發起攻擊,李瀟又挨了一次重擊,蕭月的另一半屁股,也挨了狠狠一巴掌,痛的呲牙咧嘴。
雖說李瀟傷得重,可面對這種類似以命換命的打法,蕭月很難全身而退,決定使用連招,先把對方打趴下。
面對蕭月的接連出招,李瀟也不想著還擊了,直接抱頭側臥在地,擺出一副,你想怎麽打就怎麽打的樣子。
蕭月一通拳打腳踢後,心中的怒火也平息了,抬腿又踢了幾腳,覺得這種沒有任何反抗的毆打,毫無意義,怒喝道:“你給我站起來,站起來還手,不然我就動刀了。”
李瀟緩緩站起身道:“我根本打不過你,我認輸,不過你說的三十招,已經打完了,我現在是不是能走了?”
蕭月先是一愣,自己也忘了,自己到底出了幾招,不過那通拳打腳踢下,三十招肯定是有的,回頭忘了眼地上的裹褲,感覺就此放了對方,還是太便宜了,“還差一招,才夠三十。”
李瀟這次真的怒了,站起身冷冷看著對方道:“那你來吧。”
蕭月再次看到這駭人的眼神,瞅準對方褲襠,心道:“我不殺你,也得要你半條命。”閃身上前,手腳並用,一拳打在了對方臉上,只是抬起的膝蓋,被對方用膝蓋提前擋住了。
李瀟趁機將抬起的腳猛力下墮,力從地起,一隻手抓住對方的腰帶,另一隻手化掌為刀,指尖點在對方的檀中穴上。
蕭月被三指點中時,身體瞬間有點提不上氣,眼睜睜的看著那隻手的手指,瞬間彎曲,用指節,朝著自己檀中穴發出瞬擊,然後變成拳頭,又是一擊,接著是一記猛烈的肘擊。
在衣衫的撕裂之聲伴隨下,蕭月噴出一口鮮血,灑在了李瀟的臉上,身體隨之倒飛而出。
接著,後背重重的撞擊在身後的樹乾上,受到彈力後,整個人便趴在了地上。
李瀟的這四次連擊,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且都重疊的擊打在同一位置上,從外部看就像隻用了一招。
膻中穴為人體要穴,隱於兩乳間的劍突骨中,受到重擊,多會造成內傷,讓人產生胸悶無法呼吸之感。
李瀟擦了下臉上的鮮血,立在原地有些後怕道:“大小姐,讓我還手,可是你說的,我知道你是一個說話算話的漂亮女人。”
蕭月趴在地上,雙臂撐了幾下卻沒站起來,心中也開始後怕,害怕對方趁此機會突然亂來,“想……想不到你還會這招一線天,你走吧。”
李瀟沒有直接離開,扶著蕭月靠著一棵樹坐下,伸手在其後背的相對穴位上揉了揉,“你好些了嗎?”
蕭月在一陣心驚肉跳中,感覺胸前確實順暢了很多,對於後背被揉搓一事,雖然惱火,卻也不敢口出狂言。
尤其是身上的外衣被撕裂,上身只剩一件小衣遮羞,香肩柳腰都裸露在外,此刻觸怒對方,絕對是一種不智的選擇,“你走吧,你放心,我承諾你的事,也絕不會食言。”
李瀟點了下頭,接著脫去身上的外衣,蓋在蕭月胸前,拖著滿是青紫的身體,緩緩爬到樹上,取下彎刀和衣衫。
在下來的時候,因身體的傷痛,腳下一滑,便摔了下來,落地之後,左手緊緊捂著右手的手臂,躺在地上緊咬牙關,半天沒有起身,額頭上,也不斷的滲出豆大的汗珠。
蕭月細看對方手捂的地方,猜到可能是肩膀脫臼了,將李瀟那件破舊的外衣,反穿在胸前,緩緩走了過去,檢查一下,發現就是脫臼了,“別動。”雙手用力,哢哢兩聲,李瀟感到肩膀瞬間就不痛了,還沒來及感謝,冰冷的彎刀就伸到了自己脖頸旁。
這一刻,李瀟既無力逃走,也無法還擊,不管怎麽做,都不會超過對方劃斷自己動脈的速度,整顆心也徹底絕望了,長長歎了一口氣後,緩緩的閉上眼睛,“禍福無門,唯有自招,今日殞命於此,也是我自找的,你動手吧,可以的話,請給我個痛快。”
這一刻,蕭月反而愣住了,二人在沉默中僵持了半刻鍾,側轉彎刀,用刀身在對方臉上拍了幾下,“去,幫我把那把刀也拿過來。”
李瀟滿心疑惑的看了對方片刻,雖不知對方不殺自己的原因,卻知道此刻不殺自己確是真的。
於是緩緩起身,一瘸一拐的上前,將插在樹上的刀拔了出來,轉身哀求道:“大小姐,這衣服和發簪我不要了,我求你放過我行嗎?”
蕭月看了眼對方握著彎刀的手,知道這份哀求是帶著威脅的,心中反而有些欣賞這份機智,笑著說道:“行,不過我身上的衣服都被你撕爛了,給你的那件衣服,我還得穿,你的先給我洗乾淨才行。”
李瀟覺得這個要求也很合理,上前將彎刀放進刀鞘中,拿起衣衫,與蕭月一同朝著河邊走去。
行走時,僅從走路的姿態,李瀟看的出,對方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反而是自己,渾身上下不僅越來越痛,連體力也明顯不支,根本逃不出對方手掌心,提著的一顆心也瞬間釋然了,正所謂,生死不由己,何謂生死憂。
二人來到天仙河邊,李瀟不知道對方要穿幾件,索性把能洗得都洗了。
蕭月看著自己的貼身衣物,在一個初次見面的男人手裡揉搓,整顆心都覺得毛毛的,尷尬的道:“李瀟啊,這些衣服,我就不給你了,我給你一些錢,你自己去買吧?”
李瀟趕忙道:“可是小桃就喜歡這一套啊?”說出這句話後,就後悔了,奈何話已出口,也收不回來了。
蕭月見事實和自己想的一樣,“這個你不說,我也猜到了,知道你入室盜衣,是為了你心儀的小情人,不過你放心,咱倆今天發生的事,你只要不告訴任何人,我是不會為難你的。”
借著洗衣晾曬的時間,二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起來。
已經放下戒備的李瀟,對蕭月的任何問話,也是有問必答,算是給自己內心,開了一次無遮大會。
從交談中,蕭月感覺李瀟的過往很有意思,尤其是那些偷東西的技巧,和拿多少的分寸,如什麽能拿?什麽不能拿?拿多少被人發現後,不會有大災,以及如何克制自己的貪婪。
這些可以說都是很高深的學問,也都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而對方能平安的活到今天,除了運氣和僥幸外,更多依靠的是實力和技巧。
尤其是偷盜中的許多心得和感受,蕭月在多年的學藝中,也悟出過類似的道理,正所謂大道相通,萬法同源,二人頗有相見恨晚之感。
從相互的暢聊中,彼此也都深深的明白了,立世為人,想要乾好任何一件事都不易,都需要用心去做,更需要用時間和教訓來反覆打磨,談到最後,身為女性的蕭月,心裡最羨慕的,還是那個素未謀面的小桃。
天近黃昏,二人臨別時,蕭月道:“這貼身衣物,我就不給你了,至於你答應小桃的東西,等你傷好了,你來我家取,答應你的十兩黃金也會給你,其次你要真想做事,也可以來找我。”
李瀟有些為難道:“光明正大的去你家,我不太敢,能不能約定其他地點啊?”
蕭月明白其中的緣由,點了下頭,“那就在這裡吧,三天后如何?”
李瀟覺得時間有點長,深知什麽事最好趁熱打鐵,一旦晾太久,就是另一回事了,“大小姐,你看兩天行嗎?”
蕭月苦笑了一下,“都依你。”
當蕭月回到家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來到自己的閣樓前,向守在門前的兩個婢女問道:“我走以後可有什麽事?”
一人道:“沒什麽事,就是大公子來了一趟,說是請你和洛瑤姑娘一起去主廳用餐。”
蕭月道:“哼,醉翁之意不在酒,再有人來,就說我們車馬勞頓,已經歇下了。”
兩個婢女連忙稱是。
蕭月進了閣樓,先是來到二樓,查看了房中情況,發現金銀錢財確實沒有少。
坐在一旁看書的洛瑤道:“你受傷了?”
蕭月有些不解道:“洛姑娘, 你當時沒發現他嗎?”
洛瑤很淡定的說道:“我當時正在沐浴,就沒打擾他。”
蕭月眨了眨眼道:“這麽說,你洗澡時,他看見了?”
洛瑤很平靜的說道:“應該沒看到正面,對了,你和他相處的如何?”
蕭月有些驚奇道:“洛姑娘,真想不到,你這貌勝天仙的大美人,竟會如此奔放,那我也就不私藏了。”扯開衣衫,露出胸膛道:“這是他送我的禮物,屁股上也有。”
洛瑤伸手在蕭月胸前輕輕撫摸了下,“能接連命中你身體一處,說明他的身手不錯嘛。”
蕭月合上衣衫,輕輕坐在軟榻上,緩緩道:“我們天香林中,有不少居民都是軍旅之後,八級拳乃是軍旅必備武學,村中不少人,也都會個一招半式,只是沒想到這小子,竟可以流暢的使出這招一線天,我因過於輕敵,就著了對方的道,好在他的火候不夠,沒有將最霸道一記肩靠,一並使出。”接著伸出手,對著洛瑤的胸口演示了一下,“這四下連擊,是一氣呵成,若是在加上一記肩靠,就是完整的一線天了。”
洛瑤這才恍然大悟,“對了,她為何只打你這些地方啊?”
蕭月笑道:“那小子可雞賊的很,他打這些地方,外人都看不到,而我也不能隨便的扯開胸膛,或者脫了褲子,告訴家人我受傷了。”
洛瑤忍不住的笑了下,“這倒是,就像他偷看我洗澡,我也沒辦法告訴別人,你先脫衣去床上躺著,我去拿藥。”